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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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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西元二零零四年八月十三号, 我与HB相识整六个月纪念日. 十三, 据说不是个好数字. 西方是基督受难日, 而中文谐音 “失散”, 的确是个适合离散、分别的时日.
早两个礼拜苗盈来找我的时候, 我与HB的近期分手计划就已经是我可以预见的了.
我和苗盈八十年的交情并不代表我喜欢她, 事实上苗盈真让我讨厌. 我背后没少骂她贱货, 这只狐狸精, 总在我周围出现, 总有意无意地勾引去我身边的雄性动物. 不过我想我对她的讨厌, 多半源于一个失败者的妒恨之情.
苗 “盈”, 人如其名, 情场里的 “赢”家.
而我, 总扮演那种不动声色的失败者, 懂得安静退场. 只不过这一次, 我暂时没打算象上回那样逃个十万八千里远. 因为我如今过得相当恍惚, 暂时研究不出一个目的地, 又懒于随便游荡, 何况我已经懂得, 失败并不是一件你跑得远就能躲得开的事情, 尤其当它已成为你的影子时. 而且逃避有时候是变相期望有人来追逐你的潜意识行为, 既然肯定无人追我, 我何必又一次自作多情地自寻麻烦? 再说了, 身经百战磨炼之下, 我的神经是越发麻木、面皮是越发坚韧了, 所以就算同一个城市生活, 我也不认为以后面对HB会有什么可尴尬的. 但当然, 能少见他还是好一点.
所以我暂定这次计划以逐渐疏远、自然冷却为根本.
夜晚九时四十六分, 我回到我与HB同居的地方. HB不在, 夜里是他常规的行动时间. 难得的是苗盈这只耐不住寂寞的狐狸精居然没有出去.
苗盈爱理不理地看我开门进来, 慵懒地窝在HB的破沙发里, 沙发上叫她铺了层深紫色丝绒带穗单子, 华贵雍容目中无人的坐落在破屋里, 格格不入的骄矜, 如同带它来的女人一样.
我去壁橱里拿吃的, 伸手只有满柜的罐头, 快餐面和垃圾食品, 绝对体现HB的生活品质和格调, 如果在他身上真有格调这么一说的话.
我拿了袋香葱薯片, 打开袋子, 第N+1次忍受苗盈的讽刺嘲弄.
苗盈水盈盈的狐眼里总带一种戏弄和不屑, 尤其在看我时.
她软软的嗓音闲话家常般说:“阑星, 你到底是何时开始能如此降低自己格调, 住这种垃圾窝, 吃如此低劣的食物, 跟这么一个雄性长毛猩猩上床, 居然还可以表现得习以为常呢?”
我可以回她, “在你可以铺一张丝绒毯子将就着睡在这个垃圾窝里时.”
但我只是淡淡看着她, 递上袋子, 问: “吃不吃薯片?”
不必要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息事宁人, 装傻充愣.
苗盈眯起狐魅的凤眼, 娇媚地用手撑着下巴, 轻轻摇头.
但当袋子递过去的时候, 她照样还是伸手拿了薯片吃了.
这就是苗盈, 我已习惯了, 也照样习惯了不动声色地讨厌她.
苗盈吃薯片的时候忽然笑道: “这薯片的葱味真象那只大猩猩喷过香水的味道. 阑星你和他上床接吻的时候一定都在重感冒嗅觉失灵当中吧?”
我怀疑苗盈犯狂犬病了, 而这只狂犬病患终於成功惹翻了我.
所以我冷冷回道: “相信感冒是传染的, 你一定是被我传染了, 不然你在HB对面一尺内眉目传情时, 不会屡次笑得那么甜蜜娇美.”
我转身出门前又补充一句, “或者, 这只是你的本性使然? 凡雄性动物你一律公平对待?”
我懒得回头看她的反映, 她又能有什么反映? 苗盈就是一张嘴, 实际她也不能对我怎么样, 就如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其实我是想叫她滚出去的, 但我凭什么? 这又不是我的地盘. 苗盈虽然是以我故友的身份来的, 可她留下是屋主HB点头乐意的. 我凭什么在别人的地盘上赶主人留的客? 但至少我不必在这听她的废话生闲气. 於是我耸耸肩, 出了门.
商业区的金门酒店是个好去处, 因为贵得要死所以孤高而寂寞地耸立在市中心, 非常有格调. 我可以打扮成酒店服务小姐混进去, 但实在没心情费力, 不费脑力只好费体力了, 所以我选了对面的商业大厦爬上去, 自十九层跳过对面酒店阳台上. 顺阳台再往上爬, 直抵达楼顶天台,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冷风吹一吹, 习惯的阴寒孤寂感又袭上来, 心情有点死寂, 非常平静. 我发现自己对苗盈的话其实并不是真生气. 有什么好真值得生气的? 过长岁月磨噬下, 我已经越来越麻木, 所剩七情六欲实在不多, 怎可在这种小事上浪费? 再者来说我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表面礼貌温和的形像怎可毁于一时?
我离开多半因为我想离开.
当我想事情、回忆过往并有可能表现肉麻的症状时, 我一般比较喜欢独自面对. 而今夜的回忆对象是HB, 不错, 他已经只属於回忆了. 我与HB半个月来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 “再见.” 而自苗盈出现后, 我与HB已经完全没有肢体接触了, 其实我甚至很少见他的面. 自我发现他躲我的时候, 我也下意识地开始避开他. 所以天亮他睡下时, 我正好刚刚出门, 天黑他出门后, 我才会回来, 然后在黎明他快回来前, 再出门. HB从不在白天出现, 我本人也不喜欢日间出现, 但为了某些事情, 我还是得做这种选择. 渐渐大家变得很陌生, 然后都觉得对方可有可无, 最终呢, 感情冷淡, 大家自然分手, 平顺地为彼此的交集画上一个句点. 这种方式对待这种问题是很上选的了, 所以我有这个时间、心情、理由和自由独自在楼顶冷风里回忆一些过往.
这样的夜晚让我想到和HB初识的晚上.
那夜无星, 月亮很圆, 我初到C城不久, 暂时寄宿金门酒店顶楼, 当然是不付房租的那种寄宿. 那夜出来散步顺便熟悉地形, 走入一条街巷时忽见一猩猩般的大块头冲过来, 在我躲开前, 他停下来. 借着月光我看见他的脸, 一脸横肉, 样貌凶狠, 很像杀人抢劫□□样样在行的匪徒.
我们对视停留的一会儿功夫间, 后面有人群骚嚷追来, 在离他不远处停下来. 他转身, 背对着我, 面向追来的人群.
自他身侧我看见来人各个武装准备齐全, 不乏有人带枪.
忘了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反正打架斗殴这种事情, 你知道, 只要开个头, 给个机会让大家进入状况, 可以群撕互咬就对了, 谁还管它个三长两短?
我就站在他身后, 并没有移动, 他象一堵墙一般挡在我面前, 墙外一切纷扰与我无干. 我想他是很无辜的, 也并不很想打架, 因为他站在我面前没怎么挪过, 都是对面人向他扑上来.
他出手不轻, 对方下手也够狠, 空手斗白刃, 时而有血溅来, 不知是对方的还是他的. 空气里淡淡的腥味引我喉头欲动, 一边渴望一边恶心, 让我感觉难受, 我厌恶地皱皱眉. 头晕胃拧的时候对方人众群集冲来, 不防备间有钢刀向我劈头斩下.
血自头顶滴下…… 不是我的血, 我的血没这么暖和.
我抬头, 一片毛绒绒发腥的黑暗遮顶挡着, 是他的手臂, 臂上架着对方劈过来的钢刀, 他定然受伤不轻, 却没有躲开, 另一只手靠后, 半围在我身边, 我心里微动. 他含腥微暖的体味扑面而来, 脑子混乱感觉不适造成的暂时失聪下, 我宁静地伫立在温腥腻暗的寂静空间. 快速轻微地, 有金属划磨声割裂夜空, 如刀出鞘的声响, 一片寂静里有大片血雨飞撒, 一刹静默后, 似乎有人声尖叫 : “妖怪!”, 人群渐渐开始奔忙逃窜. 再停下来时, 巷里站着的, 只剩我与他. 月华反映在他手骨间滑出的刀刃上, 银芒刺目, 锐不沾血.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似乎在等我有什么反映, 他的脸挺黑, 咬着白牙一副黑熊般的凶狠样儿, 但直视他面孔时我可以觉察出他迷惑的表情. 我猜他在疑惑我怕是吓傻了, 不然为何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尖叫晕倒或逃跑.
我知道那种感觉, 要是换了我, 也会做此怀疑.
在我渐渐觉得好一点, 不那么难受想吐时, 静静街巷里只听见 “滴答” 的声响, 我低头, 是他的胳膊在流血. 伤口不浅, 浓腥里隐隐可见白骨.
我应该离开的, 却不知怎地走上前去, 手指搭上他胳膊上的伤口.
不用抬头也可感觉到他明显防备奇怪的眼神.
他身子微微后退.
我的食指上沾了他的血, 很自然地含在嘴里, 抬头看他, 道: “流血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血的味道让我有点难过的满足, 其实很早我就不需要吸血了, 这算是习惯作用下的心理影响引起的吸血病的后遗症吧.
我拙劣地补充道: “你受伤了.”
真糟糕, 我一向不太懂得谈话艺术.
我再伸手, 整个手掌握住他臂上的伤口, 不理他欲挣脱退后的反映. 老实说, 我若伸手抓人, 还没有谁能轻易躲过或挣脱. 手心渐暖, 微燃, 他的伤口渐渐收复愈合. 我松了手, 他惊奇地看着手臂又看向我, 我知道他放下了防备. 现在他知道了, 大家算是同类, 反正都是普通人眼里的怪物.
“你……”他的声音象他的人, 粗鲁、厚实.
“你住哪儿? 我送你回去, 夜里不安全.”
我笑了, 这只黑熊的心思可不如外貌一般粗. 这年头有照顾妇孺意识的男性不多了, 而我, 我有多久多久没被人自然真心地当女人般关照过? 那一刻开始, 我决定喜欢他......
其实光是喜欢是不够的, 可惜当初我没仔细考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