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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   天俟的弱冠礼听禄酉得来的消息说是将办得极为庄重,满朝文武都奉皇上的命在旁观礼,为天俟绾发的人是卞太师。
      由于硕颐好奇着天俟的弱冠礼,当天芳若宫里除了鸳儿和鸯鸯以外都被派出去打探消息。而禄酉则在宫门口守着等候随时会回报来的消息,捡着有用的来回禀给我们两人听。
      “回公主、郡主的话,小伍子传话来说,皇上亲自为三皇子定的字,帝幸。”估摸着弱冠礼接近了尾声时,禄酉再一次地上前来回报,这一次,带来了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
      “帝幸。”听到禄酉的报告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各种猜测千回百转,最后只定格在了唯一一个可能的结论上——
      王储。
      “啪!”硕颐听见这消息竟拿不稳手中的荷花纹青花茶盅,瓷器坠地时尖锐的声音刺激得我的耳朵一阵耳鸣。
      “梨儿,父皇这是……”她惊慌地快步走到我面前,像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我仔细地凝眉沉吟许久,皇上向来偏爱毓溪宫这边,我既然和硕颐交好,那也清楚地显示了爹爹在王储争夺上必定是要站在天俟这一边的。
      这于我们来说不见得是个坏消息,这个中关键就在于,究竟皇上是出于何种目的立天俟做这王储之位,若只是因为偏爱溪贵妃,那一旦溪贵妃行差踏错那连带淳于府上下都是个噩耗。
      天俟近年来在功课方面出类拔萃,在朝堂方面略有干涉却未听闻有何出彩之处,反观大皇子二皇子,大皇子寄情棋之一道,从未理过政事大可不提。但二皇子近年来在朝堂上已博得了大批臣子的拥护。
      三皇子萧天俟,他有个致命伤,一个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得不到帝位的致命伤——健康。
      就如同我五年前第一次见他,他始终都是个苍白病弱的少年,尽管自我进宫以来时常和硕颐拉着他到处走走玩玩,他的脸色已是好了不少,可谁又能保证这个疾病缠身十数年的少年郎不会再次病倒呢?
      又或者,帝幸,这个字只是皇上一时兴起给天俟起的字?毕竟没有还没有立太子的诏书下来,宫里宫外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不可能。帝幸,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帝王给自己的儿子取字时会用上“帝”字,唯一有史可考的一次是尧国四百多年前在位的尧文王钟离疏,字帝成,但他是前代帝王的独子。
      任凭我怎么想,都只有皇上想要立天俟为太子这一个说法。皇上今年才五十七岁,身子一向康健,三年前的大选中新晋的一位美人,一位昭仪分别在两年前先后诞下一位小皇子和一位小公主。
      “若近日皇上不下诏书立太子,那天俟就是众矢之的的活靶子。”我躲闪着硕颐满怀期待的双眸,将方才我脑中理过的思路全数分析给硕颐听。
      毕竟硕颐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被保护的再好那些藏在华丽表面下的肮脏多少都会被她看到。溪贵妃能稳稳地坐在如今的位置,必定是手腕过人的,硕颐七岁前被养在溪贵妃身边,为了硕颐好溪贵妃也会灌输给她后宫这样那样的生存之道。我分析完,她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静静地自己思索着什么。
      “回公主、郡主的话。”禄酉手底下的小福子急匆匆地跑进来,“皇上让身边的祥公公下来传话到各宫,今儿个晚上要在乾阳宫赐宴群臣及其家眷,命皇后娘娘、溪贵妃娘娘、堇贵妃娘娘、丽妃娘娘、淑妃娘娘、惠嫔娘娘、四位皇子、两位公主还有令姚郡主共同出席。这会子传话的人怕是就要到了。”
      我看了硕颐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看我,我们视线相对着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刻的担忧。
      这请的可都是些什么人物啊!皇后娘娘是大皇子生母,堇贵妃是二皇子养母,溪贵妃是三皇子和二公主的生母,丽妃是四皇子生母,淑妃是三公主生母,就连早夭的大公主的那个早被遗忘了的生母惠嫔都请到了。
      我只能祈祷着皇上是打算在这场宴会上下立太子的诏书了。哪怕皇上不下这诏书,已经明确站了队的淳于家只能为最好的结果奋斗了。
      “禄酉,你先备下打赏的银钱。”硕颐和我应该是想到一起去了,她好像是在这一瞬间就成熟了几岁一般镇定地吩咐后面的事,“鸳儿,鸯鸯,你们去把礼服备着,得了消息本宫和郡主就去更衣。”
      硕颐的话提醒了我,既然先前已经说了要大宴群臣及其家属,末了又何必要加上一句令姚郡主?我本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郡主,虽然我常住宫中,若要大宴群臣,我应当是先与爹爹娘亲在宫门口汇合才是,可又加上令姚郡主,这又是哪出?
      “小福子,皇上说要请令姚郡主时,是怎么说的?”我叫住了正要退下的小福子,口气阴沉地询问,“将当时的情形给本宫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回郡主的话,皇上是说了让几位娘娘带了皇子公主们赴宴之后,祥公公都走出了几步以后叫住祥公公又补上了让令姚郡主也好生准备着一同赴宴。”小福子见我问得严肃,不敢怠慢,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方肯定地回禀我。
      “行了,你去吧,禄酉你给今儿进进出出的宫人都发些赏银。”我心下暗道捉摸不透,面儿上只得装得无事的样子。
      硕颐见我这么一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我,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只是我心里的一点小小的不安。这几年皇上有口谕说我虽是郡主,但要宫里人都以公主礼伺候着,人人都道是一来硕颐亲近我,二来皇上多儿寡女,三来我本身也聪慧讨喜。
      在我心里总有些疙瘩,我毕竟只是臣女,我淳于家一向恪守为臣之道,家中父亲为大将军已是赏无可赏,母亲本就是公主之身嫁进淳于家生下大哥之后便封了一品夫人,淳于一家可谓是荣极一时。
      本来若是要给硕颐寻个伴读,完全可以单招我入宫便是,不用给任何封赏,如今却给我冠了个郡主之名,真是将淳于家的荣耀又推上了一层楼。
      将我召为伴读,显然将来若是有夺位之争的话,淳于家必是站在三皇子身后无疑,皇上是治世明君,深谙帝王之术权衡之道的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莫不是一早就有了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想法?
      “硕颐公主、令姚公主金安。”我正想着,来传话的人就来了,“奴才是齐元宫的小春子,祥公公令奴才传皇上的话请二位赴乾阳宫的贺宴。”
      硕颐寒暄了几句便让禄酉给了赏钱后将小春子打发走,待小春子走后我便和硕颐分别回殿更衣。
      鸳儿为我选了套水红织金妆花仙鹤绸短裾,下配浅黄妆花万福缎裙,系正红腰带,外罩浅黄刻丝锦正红镶边大袖衫。
      我望着不远处正如同一个木偶般被两名宫女侍候着更衣的十岁姑娘,感觉有些迷惑,这一日太多疑问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打得我措手不及。
      鸳儿蹲下为我挂上了那只垂虎睛石的银熏笼,然后从身后的宫女麟儿手里接过一个梨花木匣,装了先前为天俟制百和香时顺便制出的千步香。木匣一打开,一股清新的淡香便扩散开来,熏得满屋子都是这股香气。鸳儿取了一块装进熏笼里便关上了木匣交回到麟儿的手里。
      千步香的香气一下子就熏醒了我,无论皇上是出于何种目的,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这边谁都不可行差踏错。我拒绝了鸳儿给我带上备下的葡萄缠枝纹臂钏,示意她带着装在锦盒中装了百和香的瓷罐以及装了千步香的木匣跟上我。
      我和硕颐在洛仙殿汇合后,商讨了先前硕颐定下的贺礼便上了步撵前往乾阳宫。
      “两个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到啊?叫我们这一大群人好等。”我们急急忙忙赶进乾阳宫时发现我们竟是最晚到的,皇上象征性地责问了一句,“过会可要看你们给帝幸准备的贺礼,若入不得眼,可要领罚哦!”
      本来硕颐打算上前去撒个娇讨饶,一听皇上又提起了帝幸二字脚步不由地一滞,我在她身旁拉了她一下,她马上挂上了娇憨的笑容向皇上那桌走去。
      我落后硕颐约莫十步远的距离,犹豫着究竟是跟着硕颐还是回到爹爹身边去。
      “梨儿你先坐硕颐旁边,一会儿你便随你爹回去小住几日。”皇上似乎特别满意我的反应,开口便将我叫了过去。
      我一坐下便观察起了这次的座位安排,皇上与众位后宫还有我和硕颐是一桌另带两位小皇子小公主,三位皇子与几位伴读其中包括我大哥二哥坐成一桌,余下的便是几位大臣们同家眷组成一桌的坐法。
      “这会人都到齐了,瑞祥,宣旨吧。”我还在四处找寻着爹爹和娘亲的身影时皇上便开始让祥公公宣旨了。
      我立刻收回了心思,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那份旨意里有立王储的字眼,可惜满篇咬文嚼字以后等来的不是立王储的旨意,而是封天俟为襄王,赐襄王府。
      我耳中听见的是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心底却又开始猜测起来。皇上到底走的是哪一步的棋?襄王,那是皇上登基以前的位子,如今天俟继了襄王之位,是有何寓意吗?
      “怎么了梨丫头,菜色都不对胃口?怎么不动筷呢?”我思索的时候皇上已经宣布了开宴,皇上见我迟迟没有动筷关切地询问我。
      “梨儿又不挑嘴,哪有什么菜色会不对梨儿的胃口呢?”我立刻打起精神带上了纯净的笑,“梨儿是想着,怎的那么好的日子皇上只顾着吃,也不叫着人来表演一番?”
      “梨丫头不说朕还忘记了。”皇上似是被我提醒了一样,放下筷子便让瑞祥敲了杯子将喧闹的人们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回来,“朕瞧着今儿爱卿们都带了家眷来,这一个个打扮得都娇艳得紧,咱们就在这儿办个斗艺会,算是诸位给帝幸送了贺礼了怎么样?”
      我想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这不是在办斗艺会,这是要为天俟选妃呢。我下意识地像天俟看去,只见他脸色不善地正在喝着酒,显然是对这么一出安排极不乐意的,可偏偏皇上说的是斗艺会,他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众人都安静着,等待着谁第一个上台去。没过多久就有一名紫裳女子站起来向皇上一福,向天俟一福后道:“双儿先献丑了。”
      她话刚说完便有宫人将她引到偏殿去准备,我看见皇上特意向天俟那边看了一眼,会心一笑后再次举起了筷子。
      场面气氛再次和缓了下来,皇上似乎不再关心台上表演了些什么,和身边的皇后已经溪贵妃说着什么。
      那位双儿姑娘上台舞了一曲《惜往思》,皇上只是瞥了几眼,在最后带头鼓了掌,众人见皇上如此,也兴致勃勃地边饮宴边观赏络绎不绝地想要上台的小姐们的才艺。
      “令姚郡主身上不知带了何物,香气这样宜人。”我强迫着自己不要再去分析现状,认真地低头吃菜时,坐在我左手边的丽妃向我搭起了话。
      “臣妾先前也想问来着,令姚郡主一来,这酒菜就似没了滋味似的。”皇后温婉地笑着附和了丽妃的话。
      听得皇后忽然这么一问,皇上的心思也被吸引到了我这里来。
      “回娘娘的话,这是臣女为三皇子准备的贺礼之一,名千步香。”有了转移我注意力的事情我自然乐意,便笑得带了三分得意高兴地回复了,“还有一味百和香需得藏至冬日里才得开罐。”
      “这礼物倒是新鲜,”皇上听了我的话来了兴趣,“瑞祥,将帝幸叫来。”
      听得皇上又一次提到了“帝幸”二字,我观察了桌上众人,道行深厚的皇后等人俱是面不改色,就连硕颐也仿佛是没有在意的样子,唯独新晋妃位的二位面露不甘。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众位母妃。”天俟走来先行了礼。
      “帝幸,你快瞧瞧梨儿给你备的礼你可喜欢,若是不喜,朕可要罚她今日迟来之过。”皇上今日兴致明显不错,笑着让天俟快快收礼。
      “父皇你怎么不想着硕颐也有贺礼要送给皇兄呢?就引荐了梨儿的,父皇偏心!”硕颐嘟着嘴发泄着不满,“父皇定是觉得硕颐备不出好礼,硕颐这就去准备!”话音未落,硕颐就起身带着鸯鸯离开了席位,一边的溪贵妃拉也拉不住。
      “贵妃娘娘莫急,公主备下的礼可不小,过会可得请诸位移步殿外才行。”我接过鸳儿手里捧着的两个礼盒,见硕颐这么一闹众人的眼光都注意过来了,我便大声地解释着。
      “梨儿祝三皇子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艰难地行了一礼,“这锦盒中装的是百和香,请三皇子记得冬日里开罐,这木匣中装的是千步香,装进去年梨儿送的熏笼中便能用,算是梨儿补齐了物件好让那熏笼不做镇宅之用。”
      天俟听我这长篇大段的说辞,略微愣了一下,喃喃道:“好一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没想到梨儿竟还是位才女。”他让身边的宫人接过了鸳儿手中的礼物,“天俟在此谢过梨儿了。”
      “皇上,硕颐这礼她一人可备不了,梨儿得去帮衬着做点事去,待一炷香之后请诸位移步殿外。”还未等众人仔细琢磨天俟的自称,我便像皇上请辞也离开了席位。
      顾不得多考虑什么,我带着鸳儿跑到了乐师所在的地方,嘱咐一位看着位最高的端坐于一边的乐师一会闻得第一声烟火响时便开始奏起《十面埋伏》。
      那位乐师看了我一眼,没有特别的恭敬,只是淡淡吩咐身后的童子将我刚才的话传到其他的乐师那边去。
      我皱着眉头看着这名心高气傲的乐师,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月白束腰长衫,袖口比普通的长衫要大上几倍,一头长发只以一只素净的红木簪绾着,细看之下那把琴似乎也是名琴九霄鸣珮。
      “嘭!”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他的长相,硕颐的信号便已经发来了。
      我见那乐师带头奏起了乐,便和众人一起走到殿外去欣赏硕颐准备的烟花表演。
      绚烂的烟花配合着高昂的乐曲,由于烟花是在御花园放的,所以发出的声响不影响众人听见配乐,每一支烟花升空,散开,都是硕颐仔细计算过的。
      我看到所有人都赞叹地看着天空,但天俟却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才将视线转开。
      宴会持续到很晚,结束时爹爹和娘亲带着大哥二哥来接我回家,我靠在许久未见的娘亲身上伴着马车的摇晃沉入了梦乡。
      梦里,感觉到数道各异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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