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八、 我又做了那 ...

  •   我又做了那个梦。
      一道正一道反的浣月纱被清风带着飞扬起舞,柔软的轻纱扫过我裸露在外的脖颈及手背,留下的是冰凉宜人的触感。
      第二次入得这个梦里,我并未立即随意行走,反而定定地站原地,享受地任由浣月纱为我带来片刻的风凉。梦中应是三月中,如若不然,何来的梨花香溢满这空旷的卧室?
      我舒畅地深吸一口馥郁芬芳,辨明了风吹来的方向,巧笑了一声后微提裙摆往出口走去。仿佛是不愿我寻着出处,一阵疾风吹来,吹地四周的白纱胡乱飘飞,更吹地我睁不开眼。好在这风只几瞬便过去了,我睁开眼,周围的景致依旧如此,微松一口气,抬手去理被吹乱的长发——
      不意,捞到满手的银白。
      “啊——”被梦中所见惊到了的我霍然睁开双眼,视线所及的是纵声居我与鸾琴的卧房中被我换作湖蓝的纱帐,只是身边属于鸾琴的位置空空荡荡。
      “师母,您醒了?”应是听见了我房中的动静,门外守候着的人守礼地轻轻叩响了门扉之后出声,“徒儿苏陨,奉师父之命守在此间。”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请示之意,看了看身上还算齐整的衣衫,起身拿起一边的外衣套上,小声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进来说话。”
      苏陨恭敬地允了一声后推开门扉,我向那边看去,踏入房中一身水红色长袍的少年,正是月夕那一日为我伴奏的那位。
      “你师父呢?我这是怎的了?”我坐在了梳妆台前执了一柄犀角梳顺着长发,通过镜子瞧出他当真打算毕恭毕敬地对我行礼,微一皱眉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回师母的话,您在昨夜月夕家宴上醉倒了,当晚便发了温病人事不省,家里的大夫开了至宝丹给您服下,至今日巳时您依旧未醒。那厢乐师会催地急,师父便要诞婴守着此间,待师母醒了方便通报。”
      乐师会的规矩鸾琴在之前便同我说过。各方与会的乐师若是有世心园主亲自发出的请帖,便于月夕后一日先行至汴梁城中的世心园,而余下的那些乐师们,则与先至的乐师门生一道在月夕后两日抵达。
      而众人齐聚那一日则是真正乐师会开始之时。
      有请帖之人在当日守着世心园中拜歌台后的林园,各方与会者需得拿出一首能让所有守园人满意的曲子才能入园。当然,若是如纵声居这般的集体出场的,若是一人过,可带五人入内。
      “桂花酿最是清淡不过,我怎会醉的?”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手中的梳子转身去看他,“现下几时了?”
      “纵声居的桂花酿是位同僚特制的,后劲极大。现下已是夜半,再过五个时辰便是震台入园之时。”苏陨有些迟疑,“师母可还有不适?师父临走前交代了,若是师母身体未大好便不许出门。”
      “他要你看住我?”苏陨的话刚说完,我便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有些咄咄逼人地站起身来行至他的面前,满面冷然地盯着他看。
      “不!不是……”听了我的质问,苏陨马上抬头反驳。
      “当真当我是傻的不成?你可知你错在何处?”我看着破绽大露的苏陨不由地失笑,笃定地坐到桌边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我方才的表现未显半分不适,你却问了我,若非你当真着急我身子是否康健,便是有猫腻。而我略一试探,你越是紧张,马脚便露地越是明显。
      “我非是因鸾琴要你看住我而不悦,只是他刻意这般将我留在此间不让我前往,让我有些不安。诞婴,今次先行前往世心园的都有些谁?”
      苏陨右手握拳,拇指慢慢地摩挲着食指指侧,满脸犹疑之色,不过许是看见了我面露担忧的神情,他终究还是开了口,道:“应是与往年无甚差别,东南西北四方大家各一封请帖,世心园主戚羽旌做事向来稳妥,加之师父与会多次,不会有事的,再者五个时辰后诸位同僚便要去了。”
      得到了苏陨不甚肯定的回答,我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依他所言,知晓先行入园的人究竟是何人的除了戚羽旌本人及其亲信之外便无他人,外人如我们只能依照往年的经验来猜测。若是要再往坏处想一些,我们根本不晓得会否有暗藏着的先入园之人。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慢慢地在房内踱步。我自然是晓得鸾琴的本事的,哪怕是天塌下来我的良人也定能寻出破天之法,可我胸膛中那呼之欲出的担忧究竟是来自何方?
      苏陨见我烦闷,乖巧地推开了窗户,让仲秋的夜风吹进房内,试图以此吹散我满腔的忧虑。我看向窗外,正对着南面的方向,大齐京华。
      “该不会!”
      脑中灵光一闪,我一掌拍在梳妆台上,震地妆台上的物品皆是一跳,掌心火辣辣的疼痛敌不过我心中汹涌翻滚着的不祥之感。该不会,该不会是我假死之事败露,萧天俟,寻来了?
      不会的,阴霭是瞬息楼的楼主,千婳是当世易容国手,他二人联手便再无失手可能。我摇着头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果真是自己前一晚烧糊涂了,怎会想起这样荒谬的论调来?我低头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眼角却瞥见妆台上放着的绣袋,鸾琴娘亲留下的朱雀小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诞婴,我要去见鸾琴。”我霍然抓起绣袋,风风火火地便往外冲。
      “师,师母!”苏陨反应极快地拦在我的面前,“师父说了不许您出门!”
      “鸾琴现在在世心园,我在你面前,对付你我有千百种法子,一哭二闹三上吊随便哪一样你都招架不住,况且我全身上下藏着的迷香够你睡上一辈子了。”我半眯起双目,沉了脸色,“你现下有两条路,一是你被我放到我自个儿去世心园乱闯,二是你陪我去世心园寻鸾琴。是一是二,你自个儿斟酌。”
      苏陨为难地挡在我的面前,我也不硬闯,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他拿主意。“再者,你若是将我好好地送到鸾琴面前,他定不会怪罪你,可若是你倒在这里,而我却过去了,若是我再有个三长两短,被问罪的定是你不假。”
      “诞婴听师母的便是。”苏陨无奈地苦着脸应了我。
      一听他松了口气,我便拽着他一路飞掠。天知道我有多庆幸在紫云山中粗浅地学了些轻功,虽比不上师父和鸾琴,甚至连身边的这名小少年都比不上,可总算也是学有所成的。
      夜晚的汴梁城到处漆黑一片,连更夫都未能遇上一个。我与苏陨再顺利不过地抵达了世心园正门。停下后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苏陨带着我朝西南方沿着外墙又行了一段后一跃便过了围墙。
      一路并未遇着什么巡夜之人,想来应是世心园的主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闯进这看似毫无利益的地方,故而并未做出安排。我跟随着前方不远处的苏陨,心中暗暗计较,如我所愿自然最好,可要是这位戚羽旌园主处处设了暗桩,明明瞧见了我们却任由我们乱闯,那才是真的不妙。
      “谁?”苏陨在一处亮了灯的窗边冲我挥手,没想到我甫一靠近,里面的人便惊觉地喊了一声。
      “是夫人。”几乎是同时,鸾琴的声音便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我的耳中,下一刻,他便推开了门,“哎,就数你最不安分,快些进来,莫要让人瞧见了。”
      见到鸾琴,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急急地上前拉住他的手由他将我带进房里如何也不愿松开。
      “我——”我抬头去看他如往日那般宠溺的神情,张了张口,心头思绪纷乱如麻却不知如何开口。
      “傻丫头,我便如你所想的这般脆弱么?”鸾琴见我惊惧的模样,苦笑着将我揽入怀中小心安抚,“这是我公输家暗卫的首领,莫少还。”
      “鸾琴,我总觉得你有事瞒我。”我并未去看一旁上前一步向我行礼的莫少还,只是自顾自地拉住了鸾琴的衣袖,“往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可以不同我说,可今日不同,我心里乱地紧,是不是京华那里……”
      “你啊,面上看着比谁都糊涂,内里小心思九曲十八弯,要紧事儿什么都瞒不过你,鬼灵精。”鸾琴拿我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神色认真了起来,“乐师会除往年的四家外又进了几个人,我至今都不知晓是谁。大齐、大尧、苍寒和平如旧,可我觉得近日三国走向有些许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此际你待在纵声居,我才最放心不过。淳儿,再不多时我便要去准备迎门了,此间你决计是留不得的,一会我让少还带着你和诞婴回去,我不过三日便回来了。”
      听着鸾琴最熟悉的声音,呼吸着鸾琴身边安逸的气息,我如何也不愿放手离开。我一个人莫名地不安也就罢了,连鸾琴都察觉到了各国不安定的走向,虽然这只是我二人空穴来风的预感,完全没有任何的依凭,但我却深以为然。
      三国和平了这么久,如此盛会既出,他们怎会无动于衷?况且乐师这一群人地位本就尴尬,毕竟那么多年以前出了一个公输家,一人之力鼓舞万众将士之气的能耐若是有人能再现,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这齐聚各国音之一道的能人巧士的乐师会了。
      我紧紧地环抱住鸾琴,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将那无名之忧推到脑后,世心园的请帖无论发了几张,而进来的人暗地里带了多少人,明面上一张请帖只许进一人的规矩总是不能破的,我身手并不好,要是留下来除了给鸾琴添乱便再无其他作用。此时,世心园我是一定留不得的。
      略一分析,我便认清了当下的立场,至于之后要如何,我还有三个时辰可以回去慢慢考虑。
      “好。”我用力地点了点头,“鸾琴,你定要好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