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慌则乱

30、二十九、 出了院门，

　　出了院门，我趁着莫少还打量我的空挡也上上下下地将他看了个遍。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看上去确实成熟稳重的模样，因了是夜里的关系我瞧不出他的肤色，只隐隐约约地能察觉到是偏黑的样子。打量着我的目光极其内敛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连同面上的表情都是紧绷着无半分破绽的。
　　“此时夜深，世心园中常年无守备，夫人这般……”莫少还蹙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寻找适当的用词，“便如此步行至园墙边也是无妨的，少还先行为夫人探路。”
　　我看了看身边的苏陨满面尴尬之色，心知莫少还掩去未说的是对我武艺的批评，虽然心有不平，但转念一想鸾琴那般出色，便开始后悔起没有在紫云山好好向师父讨教一番。当日师父对我说的那些话忽然回到了耳边，师父要我多学些东西，竟是派这些用场的？
　　最初时，我以为随鸾琴一同出京华，只是一次游历。其后遇见了这许多鸾琴的良师益友，他们虽未将对我的考验放在口边直说出来，但明里暗里显然是有所考评的。再后来成了亲，我以为此后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其他。却未想到在鸾琴的背后，有一个纵声居，有一个公输家，如今看来，还有不少的亲随。
　　鸾琴定不会对我有所苛求，可他身后的这些人有。我在中秋那一夜的演出是给所以纵声居学生们的震慑，告诉他们我非是全凭借了鸾琴才听得到他们唤我一声师母的。莫少还今日对我的印象定是差到了极点，我有我的骄傲，既然已然站在了鸾琴身边，那我便必须让自己进入公输家主母的角色，无论是哪一面，都要俱到。
　　“有劳。”思绪瞬息间百转千回，我面上始终留着那一份浅笑，不卑也不亢，力求输人不输阵。
　　莫少还闻言先后向我和苏陨抱拳后只一跃便从我的眼前消失地干净利落。我站在原地略微冷了脸色，被人看轻的感觉当真不好受，不过只一瞬我便恢复了原状，优哉游哉地举步往前。
　　“诞婴和莫少侠是旧识？”察觉到距我不过半身之距的苏陨面有犹疑之色却迟迟不曾开口，我便先行挑起了话头，也算聊解此行的沉默。
　　“诞婴是个孤儿，被莫少侠捡来，拜在公输门下已有十年之久，而诞婴这一身武艺亦是莫少侠亲授的。”苏陨有些意外我会先问，只是稍一停顿便欢喜地追上了我的步伐行至我的身侧，“方才莫少侠并未不敬之意，只是他——”
　　“他不过是一切为鸾琴罢了。”我心中暗笑，看苏陨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没想到内里倒是个热心的，“你同莫少侠倒真是亦师亦友，有你们在鸾琴身边，甚好。”
　　苏陨见我豁达的样子不似有假，一下便来了聊兴，道：“只是莫少侠太重武了，其实如师母这般能歌善舞，便很好了！若是假以时日，他定会对师母改观的！”
　　“那是自然的。”我偏过头去对他璀然一笑，脚下加快了速度，“总不好让莫少侠在前头多等，咱们还是快些吧。”
　　世心园并不小，只是构造甚是精妙，自正门进入园中并无甚特殊，只是在正厅前方一左一右平地建起两座高台，合称为拜歌台，若是得了入园资格的便可进入正厅，依照园主定下的规矩开始斗艺，胜者可得稀世琴谱一份。
　　以上这些，都是在世心园的外圆中进行，而南公、东蒋、北柳、西曹四家乐师大家所居之地，是世心园的中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由四个不同的门进入，乐师会期间若是有上门拜会之人也必须自这四条路走。
　　而世心园最内，才是园主家人所居之地，其间究竟是何样光景，住这些什么样的人，外间当真是无人知晓。
　　方才进园，苏陨领着我走的便是靠南的这一条路，我脚程本就不快，来时心虽急切，但总算是留下把路记下了的，故而此刻我走在前方也未曾踏错半步。
　　“没想到，世心园中还能巧遇柔小姐。”路经一处亭台，我与苏陨目不斜视不曾发现有何不妥，可亭中之人却出言止住了我的脚步。
　　柔小姐。我顿住脚步往亭中看过去，心中暗暗思忖，在我的印象中从无一人会这样称呼我。既然念的是柔字，便是在大尧才与我相识的人，在那人走近之前，我将脑海中所有记得的人全数过了一遍，最终停留在一个人的面容上。
　　“舒引。”我一面冷静地唤出那人的名讳，一面努力地在夜色之中辨认那人的容貌，不意却见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张狂脸孔，“你不是……”
　　“舒引是在下名讳，舒字并非姓氏，在下全名蒋舒引。”那人连礼都未曾行过便双手背在身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当真对得起他这张狂放的脸，“当时在东璧实在是多有不便才易容相见，此际见到了在下真容，不知小姐可有动心？”
　　“放——”苏陨听了蒋舒引的话未能沉住气，上前一步想要呵斥他。
　　我还没有开口打断苏陨的话，便见自舒引身后飞出一道明亮的光线，一路掠过照亮了满路，刺激地我和苏陨都半眯起眼睛，只听见一个闲散的声音懒懒地开口道：“呵呵，这位南公家的，还是西曹家的呢？不过，我瞧着像是一位熟人。”
　　我强自控制住自己不要完全闭上眼睛，那光线只是一闪而过，我只模糊地瞧见说话那人着一身火红的衣衫，如冠玉般瓷白的肌肤叫面上同样火红的面纱衬地雪白无瑕，一双眸子叫那光线照地灿若星子般明亮。
　　无论是听声音还是看身形，那红衣的是个男子不假。当世男子肤白如玉者自然不在少数，可如此人这般白皙，又恰巧出现在世心园的，那便只有提前进入园中北柳家的人了。
　　“东蒋北柳何时交好到一同夜半游园的程度了？”我刻意地避开了他的疑问，貌似不愿与他们多做交谈地嘲讽。
　　“倒是泼辣。”冷冷的一声笑自红衣男子的面纱下传出，锐利无比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新上任的西曹家主倒是位女子，却未闻有多凶悍，既然是那位与蒋兄抢神医的姑娘，难不成是世心园中之人？”
　　“哼。”我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红衣男子不悦地发出了个短音，往北边迈开步子，连说都不说一声便离开了。
　　“在下与小姐真是有缘地紧，不晓得明日可能再见到小姐呢？”舒引也不理睬那人，兀自走近，与我对视了一会才飞身掠去，“震台入园时见。”徒留一句话在我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