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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我回到了菀 ...

  •   我回到了菀琹居,不,这又不像是菀琹居。可,会在房里装上这许多白纱的,除了鸾琴的卧室,还有哪里呢?
      此间的门窗定是大开着的,不然这么多的纱帘怎会翻飞地这样厉害?白纱滑过我的脸颊,扫过我的手臂,触感均是极好的,竟似是千金难买的浣月纱,自正面看过去可以将另一边的事物看地一清二楚,然自反面看过来却什么都瞧不见。
      这层层叠叠的浣月纱,一道正,一道反,挡住了我眼前所有的视线。复行数步,我看见房内两边的地上挖出了浅浅的沟渠,以细白的瓷片铺满,只盛上了一层清澈的水,漂浮着片片梨花。
      我感觉到了阳光照耀在身上时的温暖,就连浣月纱上也沾染了阳光的香气。
      “淳儿。”有人在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我睁开双眼看见鸾琴略显苍白的脸,“若是累了你先回去睡下吧,咳咳,趴在这里睡容易着凉,咳咳。”
      我迷糊着揉了揉眼睛,方才的那是梦吗?我这是,是了,我这是在倚江的楼船上,鸾琴的房里。
      那一晚跳下倚江,我及时地泡进了热水里驱了寒气,但鸾琴却因了先送我去浴房而染上了风寒。晚间江水温度几乎可以结起冰来,纵是鸾琴有些功夫底子亦是受不住的。
      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鸾琴鲜少生病,此次一风寒,竟是发烧、咳嗽伴随着头疼排山倒海般一同袭来。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理儿自古便是放在哪里的,这一直好生将养着也不见好地多快,我便央了璎珞给我指了个专出名医的城——
      东璧城。
      “几时了?”鸾琴病倒那一日起,我几乎寸步不离鸾琴床边,此刻竟是连时辰都数不清了,“嗯,睡得我颈子疼。”
      “咳咳,都丑时了,快回去睡,再,咳咳,再在这儿趴着睡下去,你这颈子非得折了不可。”鸾琴轻柔地捏着我的后颈,语气中尽是心疼之意。
      “鸾琴的手好滑,跟浣月纱似的。”我迷迷糊糊地拉过鸾琴的手放在脸颊旁,“暖的。”
      “淳儿睡糊涂了不成?咳咳,我这双手每日揉弦,满手的,咳咳,的茧子,还滑什么。”鸾琴嗔笑着点了我的额头,“快回去。”
      “我说是便是。”我半闭着眼睛执着地同鸾琴犟嘴,“不回去,不回去,鸾琴若不好起来我便不回去,这都多少天了,还咳地这般厉害,那些个苦药都白吃了吗!”
      “傻姑娘,咳咳,风寒而已,不妨事的。咳咳,快回去。难不成你要再趴上一夜?咳咳。”鸾琴拍了我的脑袋。
      我哼哼唧唧地不愿意离开,抓紧了鸾琴伸过来的手,侧身坐在了床沿上,蹬掉了脚上的绣鞋顺势钻进了他的被子里,“今儿我就睡这儿了。”
      鸾琴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我在他的身边蹭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环上了他的腰,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热度。
      “可是又烧起来了?”窝在鸾琴的身边,我的神智愈发模糊,闷着声也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怎的又烧了,这病来地鸾琴瘦了不少,日后定要回广泽补回来,我还没寻着千金碎香饼呢……”
      “呵呵,咳咳,好好好,日后定要陪你寻着。”
      朦胧间,我就听见鸾琴小声地应答了我,然后我便被拥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睡地极安稳。

      再醒来时,我发现本来睡在外侧的我已经换到了里侧,鸾琴任我枕着他的手臂像老藤一样地缠在他身上。见我醒来,他动了动右手拥紧了我的肩膀。
      “今日起,可是要唤柔儿公输夫人了?”璎珞清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调笑,“公输这病人起地可都比你早。”
      “哎呀,你姑娘家家的,怎么往人家夫妻房里跑?没羞没臊的!”我赶紧抱紧了鸾琴,将脸埋在他的身侧不好意思去看璎珞。
      “我可是来告诉你东璧城到了的,当真是好心没好报。”璎珞淡淡地回了我的话,一字一句地埋怨着我的不是。
      “鸾琴。”我委屈地向鸾琴撒着娇。
      “咳咳,咳,璎珞,咳咳,到此为止。”
      “要了命了,你们夫妇俩便欺负我孤家寡人吧,”璎珞甩了甩衣袖,“是谁盯着我,要我一到东璧便陪着去寻大夫的?如今不要我作陪了,那我便告辞吧。”
      “啊,”我一下子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璎珞好姐姐,莫走莫走,我去换身衣裳,马上动身。船上这个庸医,我才不要他再给鸾琴乱开药了!”
      下了床,我不忘给鸾琴掖好了被角,嘱咐他不准乱动,不准去看那些劳心劳神的书,在我回来之前都要好好地躺着养精神。
      “你啊,口没遮拦的,若是英先生听着你说他是庸医,非得气得胡子都翘了不可。”我与璎珞相携着下了楼船。
      “他不是庸医谁是?小小的风寒都治了大半个月了还不见好,说他是庸医都是抬举了他的。”我恨恨地撅起了嘴,“今儿我便捉个东璧名医去给鸾琴瞧瞧。”
      这英先生本就是这座楼船上的船医,医术自然是有一些的,可显然没有高明到哪儿去,平日里多是给船上的船员们治些外伤,鸾琴如今得的是风寒,又将多年累积下的劳累一同发作了出来,谁晓得他治不治得来。
      “是是,就你家公输最重要,治不好他的便全是庸医。”璎珞无奈地附和我,“不过将他放在这东璧城,他也不得不自认是个庸医,大齐淳于两位将军手下营中的鹤神医便是出自此处的济施堂,三国之中,除却有些江湖上的大夫,便数他医术最了不得。”她耐心地为我介绍着。
      淳于两位将军。听到这说法,我的眼神不由地黯淡了一下,离家一年多,大哥在爹爹的军营中也开始展露了头角,隐隐有了爹爹当年的风采。
      想来大哥穿上战甲,定是八面威风的模样吧?阴霭的瞬息楼送来过家中的消息,娘亲为了我的事伤感了许久,好容易好了一些,萧天俟又来了这么一出,又将娘推回了伤感之中。而爹爹自我离开,加之二哥消失,早已不复当年的英勇。好在有大哥在他们二老身边尽孝,否则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得女如此不孝,爹娘心中定是怨我的吧?生我养我16年,我如今竟抛下他们独自在外游玩,他们若是知晓了,会不会责怪我不懂事呢?
      “好柔儿,姐姐失言了,你莫要多想才好。”璎珞见我没了声响,慌忙扯了我的衣袖安慰了我,“你爹娘也是知晓各种隐情的,若他们得知你这样活蹦乱跳的,还寻着了良人,定是欢喜还来不及的。”
      “我省的的。”我落寞地应了她,抽了抽鼻子,“济施堂呢?良人再烧下去,可要变烫人了。”
      “呵呵,就你古灵精怪的。”
      一路我与璎珞虽是说笑着的,但心里终究是记挂着鸾琴的病,脚下的步子也比平日里走地要快上许多。好在这济施堂离码头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
      这济施堂是也就是普通医馆的模样,有行色匆匆的病患从大开着的大门中进出着。大门两旁书有对联一副,上联:济世延年,枯木逢春千载壮,下联:施药延寿,阎君止步万年长。
      我与璎珞未有一点停顿地往里走去,前院到处种着常青树,进了大厅,正中放了三张大书案,分别书了外伤、内调以及出诊三词,病患们正有条不紊地在桌前排队。
      “先生有礼了,出诊这儿怎么没人?”我径直走到桌前,向案后坐着的年轻男子询问。
      “今儿是咱们堂主杜先生主管出诊,一般人请不动他,姑娘若是要请出诊大夫,我劝您还是明日再来,现下只余杜先生一人,姑娘怕是请不了他。”那男子看了我一眼,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通。
      “哦?我还未见着杜先生呢,这位先生便断言我请不了?”我挑了眉,心底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敢问先生,这位杜先生如何个难请法?”
      “只救有缘人。如此而已。”男子此番连瞧都未瞧我一眼,自顾自地翻看着自己手中的医书,“况且,方才有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进去请杜先生了,姑娘要进去也成,请得成,请不成各安天命,若没能请得杜先生,可不能大闹我济施堂。”
      “先生带路。”璎珞见我一脸不满的样子,赶忙拍了我的手不许我开口,小心地请那无礼的男子带路。
      那男子也不多说一句,取了一边的小银锤敲了桌上的笔洗,一位童子应声而来,向我们行了一礼退开一步恭敬地为我们带路。
      那大厅也有趣,东南西北各有一门,南面那门是我们进去时走的,而此时那位童子引我们走的是东面的侧门。门一推开便见到曲曲折折的长廊,也不见有岔路,顺着一路走下去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只不过两边的景致均是极为清淡的,瞧不出精雕细琢的痕迹,可处处都有着玄机,一草一木一石都放地错落有致,就连那小湖的形状都是贴合环境的。
      “杜先生,我家少爷可是诚心来寻先生来为少夫人看病的。”方行至那一房门前,便听见里头有一名年轻的男子口气不善地在说话。
      “杜先生,有客到。”那童子面不改色,也不顾里面有人正在说什么,上前敲了门便朗声通报。
      “进来,你退下吧。”房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听着像是名中年人的声音。
      我率先推开门往里走,璎珞施施然跟在我的身后进去。
      房内统共有三人,一名华服公子不悦地坐在圆桌边,另一位随从样的男子站在贵妃榻的旁边,而榻上正有一名紫衫男子大大咧咧地倒在上面。
      “哎呀!”紫衫男子见到我和璎珞怪叫了一声,快速地跳了起来闪身至屏风后,“该死的小童子,怎么都不说是美人到访!两位小姐见笑了,见笑了。”
      我与璎珞相视一眼,心下明了此人弱点必在此处,稍加利用便能请动他走上这么一回了吧?
      “杜先生客气了,”我巧笑着走上前一步,对着屏风后的杜先生施了一礼,“我家先生偶感恶疾大半月了,家中的大夫皆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柔儿只好前来济施堂求助,望先生屈尊随柔儿走上这一趟可好?”
      “你这小丫头,当我家少爷是假的不成?”杜先生还未开口,那名随从就已经沉不住气,张口便指责我。
      “连说句话都需小哥代劳,我还真未瞧见有活人在这一边坐着呢。”璎珞拉着我恭敬地想桌边的两人行礼,言语里却满是不屑。
      “哈哈,柔丫头,你说你家先生偶感恶疾?”杜先生自屏风后转出,才这几句话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换过一身衣裳,挂着一个小药箱转了出来,“这感上恶疾大半月可当真是不得了了,快带我去看看。”他言语间大有忽略桌边那主仆二人之意。
      “杜先——”
      “咳咳。”那随从刚要拦住杜先生,桌边的男子轻咳一声制止了他,“在下舒引,骁邺人士,有幸在此遇到二位小姐,不知小姐芳名?”
      我皱了眉头,心下对舒引产生了嫌恶之感。方才他的随从还说要请杜先生去给他夫人看病,可这下一开口却是这样莽撞地询问我与璎珞的姓名,这种男子,薄情中的典范!
      璎珞估计与我有相同的感觉,牵过我的手对他不加理会,走到了杜先生身边,“还请先生走快些,我家先生病情反复。”
      “病情还反复?”杜先生瞪大了眼睛,“那可真是天大的事情了,快走快走。”
      “外间的小先生还说杜先生不好请,脾气怪呢,现下一瞧,杜先生分明好说话地紧,那小先生真可恶,竟然戏弄柔儿!”我娇嗔地抱怨着。
      杜先生听了我的话嘿嘿地笑着,这几句奉承话显然对他十分受用,“柔丫头真是会说话。我这就差人备车,病可不等人,走着太慢,咱们赶车去。”
      我欢呼着跟在他的身后,一阵风吹来,我听到了舒引坏笑着说出的话: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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