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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 尧国与齐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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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国与齐国不过是一江之隔,故而两国的民风、生活习惯等无甚大区别,只不过相较于齐国的尚文,尧国更崇尚武道一些。
广泽城,我第一个踏上的尧国的城池。作为三国之内物产最为丰富的城市,她一点都没有辜负“广泽”二字,广纳福泽,在这一片富饶的土地上,大部分的作物都能在这里成活,所以也让广泽成为了闻名遐迩的美食之都。
只要是你想得到的美食,你一定能在广泽城寻到;只要是你想得到的食府,一定会在广泽开上一家分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广泽里找不到。
本想一下船便开始在城里四处转转,寻些稀奇的吃食来尝尝鲜。没曾想我们的船才刚一靠岸,就迎上来了一名瞬息楼的掌事,急匆匆地请我们前往广泽城中的分点去。
一见那掌事火烧眉毛的样子,我便猜测许是我们在江上的那几日大齐出了什么大事,阴霭下了加急令定要在我们抵达广泽城时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我心下虽是好奇的,不过我却更愿意将心思放在吃喝玩乐上。大齐那些宫闱秘事也好,朝堂大事也罢,都不再是我淳柔需要多加考虑的了。既然知晓了我自身的价值,我也就不用担心皇上会对淳于府做出什么来,只要家人安康,旁的就与我再无干系了。
不顾那掌事的邀请,我自顾自地同鸾琴撒娇说要先去逛逛,得了他的手坑,我拉了璎珞换上马车往广泽城中去。
不愧是美食之都广泽,路过十家店铺,有八家是食肆,更不用提这满街的小吃摊上那一件件香飘十里的小食有多少了。
“璎珞姐姐你瞧,”我左手抓着金桔水团和荷叶饼,右手拿着蟹肉包儿、丰糖糕,吞下了最后一口金铃炙,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那个可是苍寒国特有的甜雪?还有旁边那个,小天酥!”
“柔儿你慢些,没人会同你抢。”璎珞苦笑着拉住到处乱窜的我,“怎的一见着吃的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若是你家鸾琴陪你来我瞧你会是什么模样!”她从怀里拿出了绣帕细心地为我抹了嘴角的油迹。
“鸾琴来了?”我将丰糖糕咬进嘴里,又将蟹肉包儿塞给了璎珞,“那他定要陪我吃遍整个广泽城不可。”
“当真是古灵精怪的。”璎珞接过我递来的包子,“你这丫头,买来的都是好吃的,我先前买了咬春怎的那样难吃?”
“璎珞姐姐你就听着咬春这名字风雅好听,所谓咬春,不就是翠皮紫心萝卜吗?”我一边吃着一边头头是道地和璎珞说着,“说到吃,璎珞姐姐你可得跟着我走。先头说的甜雪、小天酥咱们先买了,过会去寻寻可有杏酪、君子饤与含酱饼,我记着还有一味干炙满天星。 ”
眼看着我一路从城门口吃进了城中央的璎珞见我依旧念叨着这许多吃的,再多的话也被我这一副饕餮的样子惊回了肚子里。
“以前在书里见着说,甜雪是以空浆淋烤而成的,入口极脆极甜,今儿可算让我寻着了。”站在甜雪摊前吃着小天酥,我向璎珞介绍地不亦乐乎。
此时的璎珞已经是被我带地潜心向食,听我头头是道地介绍着这个糕饼的来历,那个包团的趣谈,慢条斯理地将小食往嘴里送。
“本少爷买了你这废物就是要你给小爷垫脚的,你还傲上了?你当你是谁?”我正说地欢呢,身后便传来了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哟呵,你还瞪上本少爷了?看本少爷今儿不废了你!”
结果,我还未来得及看清发声的那处究竟出了什么事,便觉着有个人直直地向我扑过来。我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地呆愣在原地时,璎珞眼疾手快地将我拉到了她的身边。
“嘭!”那人直直地撞翻了甜雪摊子。
看到满地乱滚的甜雪,我心中涌起万分的不舍。
“你——”小摊的主人颤抖着指着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
“你还我的甜雪!”那主人刚开了个口,我便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冲到了那个眼高于顶的少爷面前。
“这位小姐好生俊俏,在下广泽青记酒庄少当家,不知小姐芳名?”那名少爷换上了色咪咪的嘴脸。
“你青记也好,红记也罢,你教训下人便教训下人,弄翻了人家的摊子还让我吃不上甜雪,你且说你打算怎样赔偿吧。”我厌恶地退开了一步,当即冷了脸色,“瞧你也像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做事这样没分寸,你爹娘是怎样教你的?”
“你!”少当家没想到我会这样嘲讽他一番,气得脸色一阵发青,“你,来人,给本少爷将这女人捉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家仆样的奴才听了他的话应了一声后齐齐向我走来。
“放肆!”还未等他们动手,璎珞一声大喊震慑住了所有人,“姓青的,你可识的此物?”璎珞亮出了阴家的白凤令来。
那位青少爷定睛看了一眼白凤令,吓地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这青记酒庄,怕是当日鸾琴同我说的那些暗中属于阴家的产业吧?
“走,走。”青少爷见璎珞神情不悦,当机立断领了一干仆役逃离了这里。
“别,别走啊!”摊主见财主走了,急忙想要上前去拉住他,可他哪里赶得上那青少爷逃走的速度,“哎哟,我造的是什么孽哟!你,你说你怎么赔偿我!”摊主灰溜溜地走了回来,见到地上趴着的那名男子,气愤地踢了他两脚。
那名男子哼哼了两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先头发了声,我定当他已经被摔死了呢。
“老板,我赔你便是了。”我上前去掏出了一块金子递给他,“不过你这摊儿得早些开。我还指着吃甜雪呢。”说完我便转身想要和璎珞一同离开这里。
“这位小姐!”还未走出几步,我的衣袖便被人扯住了,竟是那个趴在地上的男子,“小姐好在下姓郑名燎年方十八体健貌端略通诗书出可为小姐开道清路入可为小姐保家护院不知小姐现下有何吩咐?”我还未反应过来呢,就听见他不带一点停顿地,点鞭炮似的一串胡言乱语。
“谁是你家小姐了?”璎珞一把将我的袖子从郑燎的手中扯回来,“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你莫要再纠缠。”说完也不与他多说,拉了我便走。
“方才可是小姐替在下付了那老板讨的债的。”郑燎死皮赖脸地追了上来,“这便是燎的卖身钱了,如今小姐便是燎的主子了!”
“郑燎?”我看向他,叫了一声他的名讳,他高兴地点点头,“瞧你方才对那少爷的态度,你应是不愿居于人下的,现下怎的要卖身于我一介女流了?”
“小姐我饿了。”他也不回答我,一脸严肃地说着,肚子还特别配合地打了声鼓。
我一下子没能忍住笑了出来,这郑燎倒是个有趣的人物。仔细一看,他倒是生了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俊秀模样,天晓得他可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能干。缠上我,蹭顿饱饭才是目的吧?
“跟着。”我淡淡地发令,给了璎珞一个放心的表情,走向先前路过过的长乐坊。
长乐坊,是阴家名下最为出名一处酒楼,三国之内共有二十七家分号。一进长乐坊,璎珞便去掌柜处表明身份,而我则熟门熟路地领了郑燎往一号雅间大泽乡走去。非是我来过此处,而是每家长乐坊都装潢成了同一个模样,去过一家便知晓了所有长乐坊的布置。
“合意饼、五香腰果、花盏龙眼、双色马蹄糕、鸽子玻璃糕、罐煨山鸡丝燕窝、金齑玉脍、春鸠脍、竹笋焖猪肉、滑溜贝球、蟹肉双笋丝、白扒鱼唇、山珍刺龙芽、生烤狍肉、慧仁米粥、四喜饺、水晶梅花包、莲花卷,加盘水果再沏壶乌龙茶来。”长乐坊的小二机灵地紧,一路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便空口报出了一桌子的菜名。
“得了。客观您稍等。”
进了雅间,郑燎也不同我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桌边,抓起桌上放着的糕点便往嘴里塞。
我坐在一边观察着他,吃地急是急了些,可吃相却是注意的。看着不像是从小便被卖做奴隶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
“你这般随意带人来,你家——”我正观察着,璎珞施施然推门进来,一开口便像是要教训我。
“我家先生对柔儿最好了,先生才不会生柔儿的气呢!”我打断了她的话,没让她将鸾琴的身份暴露出来,“好姐姐,你看这人好生可怜,你也生了一副菩萨心肠,不忍心见他饿死街头吧?”
璎珞对我忽然改了对鸾琴的称呼显然有些不理解,不过到底是阴霭调教出来的,她没有多问,与我笑闹了几句后又出了雅间。
“郑燎,你是刚刚那个青少爷的家奴?”菜色上齐,看着那个饿死鬼也吃了个七八分饱时,我悠悠地开口。
“非也非也。”他沉着地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竹笋,“燎家中虽非大富之家,却是小有财富的。不想家父一时糊涂,做了蚀本生意,将全副身家尽数赔了进去,燎亦无他长,不得不为奴还债而已。”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骗我对他也无甚好处,姑且便信了他吧。
“淳儿。”我正想着,鸾琴便推门进来了。
“先生!”我雀跃着离开桌边扑到鸾琴的身边,勾起他的手臂,“你瞧,淳儿今日捡了个大活人回来。璎珞姐姐非说先生会生淳儿的气,淳儿才不信呢。先生不生气吧?”
对于我先声夺人的一番抢白,鸾琴略微沉吟了一下便笑着刮了我的鼻子,道:“就数你最不安生。大活人也是说捡就能捡回来的?”他走到了郑燎的身边微微一礼,“我家淳儿年幼,这位,兄台见笑了。”
“公输鸾琴!”郑燎见了鸾琴,扔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袖子抹了抹油腻的嘴,满脸崇敬地看向鸾琴,“不,不,公输先生!在下郑燎,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先生来广泽所为何事?
“啊,定是为了今秋的汴梁乐师会!那先生怎会在广泽停留呢?哦,先生定是收到了大齐皇帝驾崩,三皇子萧天俟登基的消息了。
“想来那萧天俟真是个人物,忍辱负重这许多年,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他那国号定地好生蹊跷,思灼。听着真像是个姑娘家的闺名。再前些日子,大齐发出消息说令姚郡主因受了曹家折辱后失了踪迹,追寻了好些日子,不久前才在大齐岐山断崖下寻着了尸身,令姚郡主可是被京华城百姓传地如仙女儿般的人物啊。
“想来也奇怪,不过是名女子罢了,为何大齐大行皇帝劳师动众寻了这许久,这新帝一即位便定了这样怪异的国号。这名女子定不止美貌而已,想来是位藏了影响国运的秘宝的奇女子吧?公输先生你可知晓个中缘由?
“哎哟,我可真是糊涂极了,先生多知晓朝堂之事,这等宫闱秘辛怎入得先生之耳。那萧天俟真是了不得,登基不过十日便将曹家连根拔起,一众余孽全部打入了天牢永世不得出狱。
“早些年燎听闻卞太师得了痴傻之症时,便觉得其中有秘,果不其然如今襄王一即位卞太师这痴傻之症也好了,与曹家像是走地极近的卞氏一族一跃成了灭反贼的忠臣。这果然是皇上一早算计好的!公输先生可觉得雅乐公主嫁地亦极为怪异?
“嗯,先生必是知晓的。先将雅乐公主许入曹家怕是大行皇帝想要借由雅乐公主下嫁麻痹曹家,让曹家以为皇恩犹在。不想出了令姚郡主被囚之事,想来如今曹家处境如此凄惨与此事亦是有联系的。于是大行皇帝便将雅乐公主许进了卞家,拉拢了卞氏一族,好借此打击曹家。可如今的皇上心思极为缜密,这般让卞氏坐大岂非是养了第二个曹家?
“啊,公输先生你暗示地是。如今大齐除卞氏一家,便是淳于家最大了吧?除却已故的令姚郡主以及远走他乡的二公子,淳于将军与淳于夫人已是封无可封,大公子年纪轻轻如今已是军中要人。为帝之道无非权衡二字,卞家不可独大,淳于家更不可坐拥兵权,如此让两家争锋,才是上上之策。
“公输先生,你说燎说地可有道理?”
郑燎一大段自说自话地分析不止惊到了在他面前的鸾琴,更是惊到了今天没有去瞬息楼的我。
皇上竟死了!萧天俟不但顺利登基,还将对他的帝位稳固有极大影响的曹氏一族连带着与曹氏有所勾结的人一网打尽,果然是萧天俟会做的事。
听郑燎的分析时而前言不搭后语,细细推敲之下竟是有极清晰的条理在其中的。若他的出身真如他所说的那般,那他有这般辨事能力,腹中定是有大才的。我与他素昧平生,加之大齐对于我的事一向是保护地极好的,若是萧家的人不想让天下人知晓我的事情,那哪怕是尧国、苍寒国两国国君想要知晓都是不容易的,何况是他这个无名小卒?
既然他是不知晓我的,那这些话应不是他有心要说的。可这未免太说不过去。我看向郑燎,不过十八岁的他脸上还带有一丝稚气,刚刚一番侃侃而谈时,他那种胸中自有丘壑的神情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向大人邀功的得意。
郑燎的眸子特别清亮。多年居住宫中让我练就的识人之能,哪怕已许久未曾派上用场,但也依旧未见退步。这个郑燎,不过是个鸾琴的崇拜者而已。
“郑燎你总自称燎,你没有字吗?”我趴在桌上天真地笑着岔开话题,“我家先生字妙音呢!”
鸾琴见我不设防的样子,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继续笑地人畜无害,其中包含的安定无误地传达到了他那里。
“男儿二十弱冠,燎的父母在十七岁那年便自缢而亡了,否则亦不会徒留燎一人为奴还债。”说到此处郑燎落寞地低下了头。
“郑燎,我叫淳柔,先生爱叫我淳儿,不过大家都唤我柔儿。”我拉了郑燎的衣袖,“你既然先前认我做小姐了,那我便为你取字。瑛瑾,二字均有美玉之意,可瑛字亦可作英字解,取才能出众之意,瑾字可喻作美德之意。柔儿愿瑛瑾能如先生一般成为国之栋梁,而非因了父母之过在这样的一方小天地中浪费了一身的才华。好男儿应当志在四方!”
郑燎动容地看着慷慨激昂的我,一时之间激动地一连张了好几次口都未能说出什么来。最后,他紧握双拳站了起来,认真地道:“谢小姐赐字!瑛瑾受教了!”
我嬉笑着躲开了他的鞠躬,跑到了鸾琴的身后,鸾琴抚了我的头对瑛瑾道:“淳儿是有识人之能的,既然淳儿如此说了,若是有帮得上的地方瑛瑾只管开口。”
“先生,小姐的再造之恩瑛瑾永世难忘!若他日瑛瑾侥幸得成,必报今日大恩!”瑛瑾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听了鸾琴的话马上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哎?怎的就这样走了?”我略有些遗憾地坐回桌边,抓起一只梅花包送进嘴里。
“淳儿你便这样肯定他不是来有心试探你的?”鸾琴在我身边坐下,宠溺地看着我。
“我瞧着他顺眼。”我极认真地回望鸾琴。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认真逗地笑了起来,见他笑地这样开怀,我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一同痴笑着。
鸾琴又何尝不是凭着一己之见就断定我的判断便一定是正确的?我于他,正如瑛瑾于我,只是自己的感觉,便觉得这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