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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 自那一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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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晚明确地得到了阴霭的支持后,我与鸾琴便在阴家安心地住了下来。这些时日来,我发现鸾琴经常与阴霭一同商议着什么,时常都找不到他。等了几次之后我索性去段西的藏娇阁寻璎珞璎蔷两姐妹四处游玩。
阴霭倒也真是怪人一个,明明包下了璎珞璎蔷二人,却不为她二人赎身,就这么在藏娇阁放着,偶尔会带了她们出门游玩一番。其余的时间便由她们在藏娇阁卖艺。
那一日在画舫上,璎蔷年幼活泼,倒未瞧出她的对阴霭有何心思。可璎珞的心意当真是明眼人都瞧见了,阴霭他家中也未曾娶亲,既然已经主了阴家的产业,若是要纳璎珞想来应是无人敢反对的,可他偏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养着她们二人。
我心下虽然好奇着,可碍着这是人家的家务事,看璎珞那可怜见的,也舍不得开口问这么个出尘脱俗的美人,惹地她白白地伤心。
在她们二人的陪伴下,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我也算是陆陆续续地逛遍了整个段西城。见识了这个可能会成为第一商业大城的城池,我认识到了她独特的魅力,与此同时也从根本上了解了阴家的势力之雄厚。
每至一处商铺,只要璎珞亮出阴霭给的令牌,哪怕那家并不是阴家的分号,掌柜必定都是毕恭毕敬地亲自出来迎我们的。
再说这段西城中的府尹,他在此为官已有十载,未曾有过一次升迁或是贬谪。
我朝的官员实行的是三年一次的考核制度,也就是说,这位府尹大人连续三次考核成绩都不上不下。在同一个位置稳坐十年的可能应是极低的。至于这个中缘由,自然是值得细细推敲的。
不过如今的我怕是没有那等的闲工夫来给自己找麻烦,日日与璎珞璎蔷二人四处闲逛的感觉与和鸾琴一起是完全不同的。毕竟大家都是女子,说起闺中话来那可是乐趣无限的。
今日我便心血来潮戴了千婳给我的面具,换了一身男装,将自己打扮成一位翩翩佳公子,带了阴霭给我的小玉牌,打算来戏弄她二人一番。
“二位小姐,阴爷府上来的公子带了一等白凤令点名要见你们。”前几日已见了数回的丫鬟小织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身后的这位公子就是我假扮的,在璎珞璎蔷的房门口通报着。
“哎?爷府上怎的又来人了?”璎蔷的声音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后她来到了门前打开了门,“姐姐,是位未见过的公子呢!”
“敝姓万,单名一个却字。璎蔷小姐有礼了。”我压低了声音,礼貌地向她一礼,“本公子听闻二位小姐琴艺过人,特来讨教一番。”
“万公子请。”璎蔷屈膝向我一礼,微微让开了一条路来,“小织,你先下去吧。”
“这位想必就是名扬天下的‘落玉珠’,璎珞小姐罢?”璎珞闲闲地坐在绣凳上,对着铜镜摆弄着自己的发髻,我上前一步依旧以礼相待。
今日的璎珞只梳了一个斜髻,又只在发髻的尾端簪了一支蓝宝石花朵步摇,长长的流苏垂下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未施粉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态让她更为楚楚动人。
这样美好的人儿,为何阴霭舍得将她安置在藏娇阁这样的地方而不是放在家中每日欣赏着呢?每次见到璎珞,我都无法控制自己去考虑这个问题。
“哎,”璎珞从妆奁里取出了一根长链缠绕在发髻上,半眯着双眸瞟了我一眼,“千婳姑娘的手艺向来是好的,她未曾给你化音丹吧,梨儿?”
“梨儿!”璎蔷生气地走过来,一张娇艳的小脸气鼓鼓地活像个小包子,“千婳的东西不准进我们的无声居!快把脸上的面具卸了!”
“璎蔷,罢了。”
我疑惑地看着不悦的璎蔷和忽然伤感起来的璎珞,还是走到了梳妆台前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用丝帕包起来收进腰间的绣袋里。
“璎蔷,好璎蔷,带千婳姑娘的东西进来是我的不是,可,这到底是怎么了?快告诉我。”我摇晃着璎蔷的手臂,卖乖地向她讨着饶。
“我——”璎蔷霍然转过身来要同我说什么,却又忽然住了口。
“千婳小姐是公子的心上人。如此而已。”璎珞厌烦地扯下了刚刚缠绕上发髻的珠链,连带那支不要也一同被她取下。
先前在无衰坊时,鸾琴就说过千婳与瞬息楼的阴霭走地极近,如今同阴霭见了竟也未曾想到阴霭与千婳之间有任何的联系。想来是阴霭心系着千婳的安危,才会时常送去瞬息楼得来的消息的吧?
“这……”此时此刻我完全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好安慰璎珞,“或许可以两全……”想了半晌,我却只想起这样一句连自己都劝不了的话。
“梨儿你可愿二女侍一夫?”璎珞自嘲地笑了,眉宇间顾影自怜之色看地我心尖一颤,“千婳与梨儿一样,皆是当世奇女,怎会忍下有她人同她分享她的丈夫?”
一时之间,无声居里当真是静地连绣花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个真切。鸾琴一向将我捧在手心中,一心待我,所以我从来未曾想过,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会有另一名女子加入我们之间。
尽管每一个女子都知晓男子三妻四妾乃是人之常情,可上到公主,下至农妇,这世上又有那一名女子不想专享丈夫的爱呢?何况,璎珞那样美丽,那样有才。
不同于我,这个问题正日日夜夜地困扰着她,她甚至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或许,她愿意与她人分享,而不愿的是阴霭。
“十里平湖绿满天,玉簪暗暗惜华年。若得雨盖能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我走近璎珞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安慰着她,“这样的感情虽美好,却总是委屈了自己的。璎珞姐姐,或许由梨儿劝你并不合适,可最终对自己好一些才是真的。”
自那一日从藏娇阁、无声居回来,我便再也没有去那里。对于璎珞这样有着许多心思的姑娘来说,见到我,怕是极容易引起她的胡思乱想吧。
鸾琴每日都不见人影,我只好自己窝在四方天地中荡荡秋千读读书。不得不说读书是一件打发时间的好事,思及五岁那年喜鹊在那十日里有泰半的时间是在书房度过的,我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她应是与她的爱人一同来了大齐的,这一次,他们会呆多久呢?是他们自己来了,还是如同十一年前一半寄居在他人体内呢?
他们在无双城,而我们却要一直向尧国走去,这是注定渐行渐远的距离,若想要再见,便看我与他们的缘分是否已尽了。
“梨小姐,少爷有请。”我正随着秋千的摇晃随意地想着,阴家的管家,几乎时刻跟在阴霭身边的阴炀来到了小院子里。
并未多加考虑,我合上了手中的书本随手放在一边便随着他往外走去。跟在他的身后,我猜想着阴霭找我会有什么事,却发现来了这么多天,我统共只在到来的前几日见过他三次而已。
“少爷,梨小姐带到了。”阴炀为我打开了门,通报了一身便请我进书房,在我进去后直接关上了门。
“公子好。”我欠身一福,“不知公子请梨儿前来所谓何事?”
“对于妙音,你知晓多少?”阴霭摆弄着书桌上的寿山石镇纸,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我。
“鸾琴若不愿告诉我,那我便不多问。”我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局促地站在门口,“如此想来,知晓地应是不多吧。”
我一味地揉着自己的指节,鸾琴知晓我的每一件事,对他的事我却几乎一无所知。认识到这一点,我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挫败感。
“公输家是音律世家,齐国开国皇帝夺城之战便是借了公输家以音律控制人心的光,才夺下了这江山。但此后他却约束着后人不许再介入国政。”他伸手请我坐下,自己却绕着我慢慢地踱步,“不过,公输家先祖除此之外还留下了遗训,公输家世代都需要守着齐萧这一支,拼上全副身家性命也要护他们万全。你可有想出妙音将你带出京华有何不妥之处,淳于小姐?”
公输一支,守护着的从来不是齐国,只是萧氏而已。这便是主从关系,携我出京华,不单是背叛了公输家世代侍奉着的萧家,更是违背了世代传承下来的祖训。
这些我本是知晓的,整日被鸾琴守护着,到处游玩,我竟从来没有去仔细想过这么一层关系之下所隐藏着的一切。
鸾琴,鸾琴。你是待我最好的,可我不愿意见你一人承担着这一切啊。
“淳于小姐。”阴霭一下子将镇纸放在了桌上,制造出的声响吓了我一大跳,“这些话本不该阴霭来说,如今我告知你了,是想要小姐一个决心。妙音连祖训都弃之如敝履了,淳于小姐若无一生追随的决心,想来还是早些回京华的好。”
“淳柔。”我未加任何考虑,直视他的双目,“我姓淳,单名一个柔字。公输鸾琴于前往乐师会的旅程中偶遇的一名青楼女子。淳于梨灼死了。我想,不过是捏造一个身世,应该难不倒瞬息楼的楼主吧?”我带着纯良的笑容,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我的决心。
若鸾琴可为我视祖训于无物,那我也可以抛弃过去所有的身份地位,乃至我的家人。从此之后我便只能和鸾琴在一起。
阴霭沉默着不再说话,我只当他是默认了我的主意。从容地行了礼后回到了那个小院落里,鸾琴已经坐在花园中等着我了。
我从背后抱住鸾琴,轻声地在他耳边低语:“鸾琴,世上再无淳于梨灼,我是淳柔,我是鸾琴的淳儿。”
我感觉到鸾琴一阵激动,他想要站起来,我却死死地抱着他不愿放手,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我继续说:“鸾琴,如今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鸾琴可会嫌弃淳儿?”
“怎会。”鸾琴拉起了我的手,轻轻地在我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此事是在一月之后尘埃落定的。千婳被请来了段西城,她亲自摸过了我的骨骼,将一具本就与我体格相似的女尸易容成了我的模样,做成了坠崖而亡的样子交由阴霭送去布置。
而我的新身份,便是藏娇阁的新人。自小便不知父母是谁,被送进了藏娇阁做使唤丫头,因稍有姿色便被妈妈捧着开始学艺,甫一登台便将鸾琴收入裙下之臣的行列,还未过上一天卖艺的生活便被他赎了出来带在身边。
我与鸾琴在段西城中过了年,在春天还未到时登上了楼船,继续我们的行程。
值得一提的是,璎珞在千婳到来之后在一夜之间想通了许多事情。如今她想做的只是离开段西城,知晓了这件事后,我邀请她与我们一路同行去参加乐师会。
向阴霭说明了之后,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全力地支持璎珞去外间见识大千世界。
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我越过了齐国的国界。
与过去正式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