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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时值五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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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五月底,大齐地处南方,无论是哪个季节都是湿润的。哪怕是这样几乎要将人晒成干的炎炎夏日,也会忽然风云变幻开始下起大雨来,带着黄梅季节特有的发霉气味。
前几日胡先生来时带了不少香料,正好这雨没日没夜地下着,就连床榻上的被褥也湿哒哒好似可以拧出水来,我便开始窝在房里调起了香。
好容易候着一个晴好的日子,让我有了兴致去外间走走,谁晓得才绕到嫁亭附近,这闹心的黄梅雨又下了起来。我只好趁着雨还未下大之际跑进亭中躲雨。
本想着菀琹居人少,清静些也是好事,没想到竟会有被雨困在亭子里这样的事情出现,人少果然也不是好事。
放下四周的竹帘挡住风雨后,我坐回石桌边拉过鎏金双狮香炉,从怀里拿出这几日走到哪熏到哪儿的熏陆香放进去点燃,一个人趴在桌上拨着香等雨停。
我从外间消失了两月余,从来未曾开口询问过外间的事情,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向我提起任何一点风声。尽管被保护地很好,但时日一久,我逐渐发现了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办法这样一直躲藏下去。我的心里有太多未解的困惑,呆在这里,我什么都没有办法知道。
无意识地将香炉里黄白的香块翻过身去,这小小的空间内霉变的气味□□爽的香气冲走,让我的心情略好了一些。
“淳儿。”鸾琴掀帘进来,将湿淋淋的油纸伞放在一边,唤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我,“这几日你总是心绪不定的。”他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握住了我胡乱翻动香块的手,停住了我的动作。
鸾琴从不愿叫我梨儿,自那日起便只有他会这样温和地叫我淳儿。每次听到这样的呼唤,总觉得心被填满了,那样安心的感觉让我没有办法同他说那些占据着我的思维的事情。
“硕颐公主与曹卓阳的婚事被皇上取消了。”他见我反握住了他的手却迟疑着不说话,淡淡地开口,“淳儿你在镇国公府中的事被襄王爷追查出来以后,许是有心人安排,有几名烟花女子去镇国公府门前吵闹,此事惊动了皇上,婚事便一笔勾销了。事后硕颐公主亲自去了镇国公府,曹卓阳不肖本被家中人瞒着,硕颐公主同镇国公谈心时将事情全都兜了出来,镇国公百岁高龄,当晚便去了。”
那次萧天俟带人来菀琹居时所说之言,表示他也好,皇上也好都未曾放弃我的利用价值,那我被带去镇国公府的事应是被强行瞒下了的,那知晓此事的人只是少数。先头一计使硕颐顺利摆脱了婚事,后头她的亲自造访破了镇国公府手下军心的稳定,无论哪一件,都牵扯上了她,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在其中究竟是棋子还是弈者。
曹家与卞家私下的小动作果然没能逃得过皇族的眼线,只是,这两件事看上去都是为了让硕颐摆脱与曹家的婚事,可若是知晓内情的话,便明显地可以看地出,这是萧家要肢解曹家所迈出的第一步。
可怜硕颐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她是被皇上和萧天俟利用了,还是说她知晓了所有的内情,做了这些事情只是为我在报仇呢?
皇上对曹家动手了,兵权三分,他收回了曹家手里的兵权之后那我淳于家会怎样?不,淳于家应该不会有事,我的利用价值应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皇上还是有所顾虑的。
“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又不由自主地缠绕进那些纷扰中去了,“鸾琴,你不用为我去特地了解这些的。”
即使是在真正认识鸾琴之前,对他的事情我还是知晓一些的。公输家世代都是乐师,初代家主在音律一域造诣之高可以一己之力鼓舞百万人心,这为大齐打下最初的江山做了不少贡献。而那块免死令也是这样得来的。
但深谙战争的残虐的家主在大齐安定下来之后勒令后人不得参与政事,所以一代代流传到鸾琴,纵然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他也都止步于音律这一道不过多牵涉。
如今他居然主动地去询问了这许多,他应该是云淡风轻的,他应该远离这种污秽之事的啊!
“那些事,同我说也可以,不用总是藏在心里的。”鸾琴抚摸着我的头顶,“不是说好了在一起的吗?”
我叹息着不说话。无论如何,我是不愿见到鸾琴也被牵扯进这些明争暗斗中去的。
“公输家世代不牵扯政事是不错,”他轻轻地点了我的额头,笑骂着说,“但我公输家亦有祖训须得守住大齐,若有战事爆发,公输家第一个站在萧家这一边。这些,都是我必须要去了解的。傻丫头。”
闻言我由地蹙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太多的势力牵扯在国家的纷争当中,真的已经不是我可以去理解的了。说不定,我就要这样不清不楚地过下去了呢,或许是个契机吧,劝我放下一切无所顾忌地生活下去的契机。
“淳儿知道乐师会吗?”见我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扯开了话题,“在尧国的汴梁城,五年一会。你可想去?”
“我,我可以去吗?”我惊喜地抬起头,“他们已经放弃找我了吗?”
“此际大齐各个县城的大小官员都收到了要寻你的通告,虽然没有在民间张贴,可是所有官员都动员了起来。”鸾琴面色没有丝毫的凝重,说着这些的时候让我觉得他好像早就有了对策一般。
“那鸾琴要如何带我去乐师会?”对出行来了兴致的我扔下了手中的银签子,缠着鸾琴一个劲地询问。
“山人自有妙计。”他却只回我一个稳妥的笑容不愿多说。
“车上的人下来。例行检查。”京华城门口,两名守卫上前来拦住了想要向城外驶去的马车。
马车是由两匹毛色极为纯净的白马拉着的,马车的外表看上去虽朴实无华,但应是装着木窗的地方镶嵌着昂贵的琉璃。猜测着马车里应该是些贵人,守卫的态度并没有十分强横。
“我家公子要出行呢,两位大哥请行个方便。”一名眉眼清秀的小少年掀开了马车的门帘探出头来,又大开了门帘让守卫看清里面坐着的人。
“是公输公子啊,公子一路小心。”守卫马上退后了一步恭敬地行了礼,“放行!”其中一人大声地吆喝了一声。
驾车人熟练地挥了一鞭子,又喝了一声“驾!”两匹马儿便训练有素地迈开四方步向前缓缓地行进。
“鸾琴!”马车向前行了一段时间,京华城的城门已经远离了我的视线,我这才放心地开了口,“鸾琴,我们出城了!”
看我欢快的样子,鸾琴笑着拉住了我道:“乐师会要明年秋天才开始,这一年间,该看的该玩的,一样都不会错过。现下便好好坐好,仔细别摔着了。”
我乖乖地依偎在他的身边,透过琉璃窗看向外面。风和日丽的天气似乎是在为了庆祝我的顺利出行一般。
一张清秀的少年人的脸庞映在了窗户上,我欣喜地覆上了自己的脸颊。今日出行前,鸾琴才拿出了一张面具细心地为我戴上,换上了少年的发式扮作了他的书童,先前守卫发问时,是鸾琴拿着嗓子应答的,我不过是对了口型而已。
由于不是赶路,马车行地极慢,我一直趴在窗边看着窗外我从未见过的风景,而鸾琴却在慢慢的摇晃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我便挪到了他的身边让他靠在了我的肩头。是这个男子带我远离了一切纷扰,带我走进过去16年都未曾经历过的世界。
这个世界三足鼎立,齐国、尧国以及苍寒国,齐国占据了最大的领地,主要的国土在偏南方,另外两国几乎是平分了国土的,只是尧国的气候与齐国相近,但苍寒国却不知是何缘故终年冰天雪地。
尧国与齐国中间由一条倚江分隔开,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倚江连接了尧国与齐国之间的贸易。苍寒国独处极北之处,与齐、尧二国之间的隔了数不清的无人管辖的小城,对普通人来说,那还是个未知的地方。
此次我们的目的地是距离尧国国都骁邺城约十日车程的汴梁城。还未出发前鸾琴便和我说清了这些。
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张望,京华城,我生活了16年的地方。我的家人,我的友人,我怨恨的人,我喜欢的人,我再也不想见到的人,都在哪里。
如今,我可以远离这一切让我心绪不宁递过去。是我身边的鸾琴,是他让我有放开一切的勇气,是他许给了我一生的幸福。
鸾琴的睡颜极为安稳,我握住了他手,在摇晃中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