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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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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知睡了多久,我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软软地斜倚在一边的床柱上使不上力。
“小姐。”听得我房里有动静,鸳儿不多时便端了热水进房来,一见我无力的样子放下了水盆就走过来在我身后垫了枕头扶我坐正。
宿醉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我继续揉着太阳穴不做声。关于昨晚的记忆已经断成了片段。这桃源酒闻着花香馥郁,后劲倒是足得很,等到我觉着不对劲了已经是晚了。
努力着回忆着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脑海中闪过天俟绯红的脸,我不确定地问鸳儿:“可是天俟送我回来的?”
“是襄王爷,”鸳儿拧了帕子为我擦拭额头的冷汗,“五更天时奴婢醒来听着小姐房里有声响便过来瞧瞧,就见着王爷正给小姐顺着气儿,小姐醉了吐得不行。奴婢想着王爷怕是整晚没睡,便请他先回去,之后奴婢才给小姐沐浴更衣,去了身上的酒气。”
我又试着回忆一下,只记得自己好像对着天俟说了“人面桃花相映红”,往后的都已经记不清了。喝酒果然误事,我居然对着天俟说了这句,想起来就一阵无语。
记不清便记不清了吧,断断续续地拉着鸳儿说着话,我在床上一直坐到了下午才缓过那一阵头疼的劲儿来。在鸳儿的伺候下我洗漱过后,她便劝我喝温了一上午的醒酒汤,被我拒了回来。用了午膳我依旧懒洋洋地坐在桃林中的石桌上边。
“鸳儿可有心上人了?”我让鸳儿坐在我的身边,她拿来了绣篮坐着女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这些年眼见着愈发灵巧了。”
随着硕颐的婚事被提及,嫁人这两个字开始进入到了我的视线范围内,大齐女子15前大多都许了嫁,皇家的女子如硕颐这般受宠的会晚上一两年,如她这般16岁指婚已是晚了的。
难得今日闲暇,我端详着鸳儿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计,发现她亦是个不可多得的清秀佳人,算起来今年她已是23岁,早过了该嫁人的年纪。
“鸳儿能伴着小姐便好,”她似乎在感情这方面看得极淡,见我不依不饶的样子,放下了手上的绣架,“小姐怎的不说说自己?硕颐公主都许了嫁了。”
听得她的话,我不由地一滞,我还没有将自己的婚事放在心上过。按理说,依照皇上将我视如己出的样子,在为硕颐指婚的同时也会为我也定下亲事才对。
并不是我急着出嫁,只是这事有蹊跷,先前皇上为何将臣女留在宫中住了这么多年这个问题我都还未想出头绪来,今次被鸳儿这么一提我又开始思索了起来。
而且我虽常住宫里,但娘亲在皇上的首肯下定期会来看我,爹爹偶尔在御书房议事后皇上也会召我过去同爹爹说说话。更不提早几年就做了天俟伴读的大哥二哥时常同我和硕颐一同玩闹。
爹爹和娘亲总不至于将我的婚事抛在脑后吧?
“啊,鸳儿我头疼!”我肆无忌惮地趴在了石桌上冲鸳儿嚷嚷着,“好疼啊……”我额头抵着桌子想要借着凉意驱散头疼。
“令姚郡主昨夜好酒量,今儿怎的就这样萎靡不振了?”鸳儿还未回答我,天俟的声音倒是从身后不咸不淡传来了,“鸳儿你坐着吧。”鸳儿见着他了,放下绣架想要站起来行礼,天俟先她一步阻止了她。
我懒得搭理他,继续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我感觉着自己的脑袋越发疼痛晕眩,这回可真是醉得不轻了,那几大坛子的桃源酒明年天俟生辰的时候就送给他了。
“醒酒汤你家小姐喝了没有?”天俟也不以为意,坐在了我的另一边询问鸳儿。
“回襄王爷的话,小姐说灵芝太苦,她喝不下,鸳儿也没法子。”鸳儿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我,把我不肯喝醒酒汤的事实兜了出去。
以前在宫里和鸳儿两人初初尝试酿酒的时候免不了要自己尝尝,那时真叫不胜酒力,不过几小杯两人便天旋地转了,我也是那时候初尝了醒酒汤的滋味,从此以后我情愿忍着头疼也不愿再喝。
脑子里这样想着,很想要起来教训鸳儿几句,告诉她自家小姐的事情不要什么都和外人说,但是我全身酸软动弹不得,连说话都觉得累。
“嗯……”我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石桌更凉一些的地方。
“梨儿?”天俟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探了探我的鼻息,“鸳儿,快去请府里的张太医来。”说着他就将我打横抱起来往房里走去。
“我自己走。”感觉到天俟怀抱里那股陌生的强硬气息,我本能地排斥,想要离开。
天俟没有说话,手中的力量却默默地增加了。我不安分地推搡着他,他身上那种强制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折服于他,可是我却排斥极了。
走至房前,他想要踢开房门,我先他一步伸手推开房门,死死抓住了门框执着地要自己下地走。我倔强地与他对视,坚定地说:“我自己走。”
天俟低下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欲语还休的样子。最终他还是将我放了下来。
我慢慢地自己走到床榻前脱了绣鞋窝进了被子里,强烈的晕眩让我没有办法再去多关心旁的事物,自顾自地睡去。
我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或者说不是梦。
初见天俟的时候他就是个看似清淡温润的病弱少年,只是一盘奥赛罗棋局就看见了他内心的傲慢与不服输。
他与大哥自小便认识,由于他体弱,武学方面他并没有过多的涉及,但他却和大哥是亲兄弟一般的感觉,他的身体是在18岁那年被太医诊断说是无甚大碍了,也是那一年大哥真正地成了他的伴读。
同样是那一年,二哥12岁,他将要作为生辰礼物送给我的一副《梨花图》拿去瀚宝轩装裱,绘画国手傅丹青当时看见了二哥的画无论如何也要向他买下来,二哥执意将它送给了我。
国手争买《梨花图》的事情被瀚宝轩的老板传开,二哥的画艺成了他名动京华的导火索,其后他的书法,他的文采,他的琴艺相继被世人发现,风头之盛可谓是一时无两。
这样的美名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亲自召见了二哥,此后,二哥时常与天俟一同研习书法与琴技。
我记得硕颐九岁生辰那次,那时皇上出宫微服私访,她的生辰没有大肆庆贺,我们几人便聚在了芳若宫为她庆生。
她吵闹着说要二哥和天俟二人合奏一曲,若合奏得好便不收他们礼物,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二人着人取来了自己的琴。
《凤求凰》,本是一首柔和温婉地几乎可以让听者感动地想要垂泪的曲子,他们合奏了上半阙之后琴声如疾风骤雨般急转。
他们二人那时的弹奏的曲子是我没有听过的,甚至事后二哥也说不过是信手弹来的,弹不出第二次了。我即使淡忘了那首曲子也忘不了当时才场景。与其说是在合奏,不如说是在缠斗,琴声愈行愈急,我见到坐在对面的天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气息,看到他阴晴不定的表情。
或许我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了他是个有着庞大野心的人,寄情于琴之一道也好,寄情于棋之一道也好,不过是他巨大野心的遮掩而已。
我心底可能是惧怕着他的,我惧怕他那种让人臣服的样子,我从来都不愿意去害怕些什么,我也不愿意见到自己为别人折腰的样子。
天俟是有着控制欲的,他看人的眼神是极锐利的,直直地,震慑着人内心的眼神,每次他想要别人服从他的时候他喜欢眯起自己的眼睛,带着危险。
他是会君临天下的吧?不,应该说,他是会君临天下的吧!
睡梦中反复着那些细节,甚至最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换着出现。爹爹宠溺的眼神,娘亲带着严谨的眼神,二哥温柔的眼神,大哥关切的眼神,硕颐兴奋的眼神——
那是谁的眼神?充满了打量,充满了满意,充满了欣喜!是了,是了,那是溪贵妃娘娘,五岁那年见到溪贵妃娘娘时她看我的眼神。
凉亭中那个苍白憔悴的少年看到我时风云变幻的眼神,我仿佛凌在空中重新审视这些经历一般,我看见他眼里的惊讶,不屑,不屈服,甚至在我低头时,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厌恶。
那么多人看我的眼神千回百转,一轮轮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折磨得几近昏厥。最后的最后,一切定格在了——
“啊!”我惊声尖叫着清醒了过来,看见眼前并不十分熟悉的罗帐,又看见慌忙走向我的硕颐,意识到了只是梦魇了后放缓了急促的呼吸。
“梨儿,难得出宫一次,你居然第二日就病倒了,”硕颐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将我笼罩在浓浓的关切里,“这一觉你可睡足了三日,往后病好了,看你怎么补偿我!”她假意生气,隔着被子拍打了我的肩膀。
硕颐的眼睛,像极了那最后一人,只是硕颐的如一汪清泉,而那人的阴沉算计地好像是即将要落下雷电的天空。
我看见我晕倒在宫中,皇上动作温柔地抱起我时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打搅了他的棋局的陌生女孩,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给自己带来最大利益的物品。
根本就没有人去看那盘被破坏的棋局,大皇子随着皇上快步离开御花园,遇到硕颐之后同她亲切地交谈了几句之后就一同离开了我的视线。
“张太医,张太医!”硕颐见我迟迟没有给她回应,担心地看了我惨白的脸色后慌忙向门外喊着太医,“你快来看看梨儿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先前梦魇惊着了。”我安抚地覆上硕颐的手背,“我很好。”
未等张太医赶来,我又一次睡去,幸好这一次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