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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鸳儿。” ...

  •   “鸳儿。”我在其华殿舒适的床榻上醒来,略微同懒散的身子争斗了一番便坐起身子来唤人进来。
      “郡主金安。”推门进来的不是鸳儿,而是另一名自我进宫以来就被溪贵妃指给我使唤的宫女,原是叫青青的,我觉着与这个俏皮的丫头不符,便改作了霓裳,“鸳姑姑与鸯鸯姑姑一同被溪贵妃娘娘唤去教导着怎么准备明日的笄礼呢。”
      我穿上绣鞋,在霓裳的服侍下更了衣。
      硕颐在新年时被皇上许配给了镇国公曹勋的长孙,曹卓阳。说起这镇国公,他可是先帝的至交好友,屡次为国出征,可谓是战功赫赫,告老之后先帝便赐了他镇国公的号。
      这位了不得的人物除了一身的战功为人熟知之外,最让人熟知的,应是他的岁数了。先帝早已驾崩多年,而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人,如今已是百岁的高寿。
      尽管硕颐对于莫名其妙地就被指了婚表示了不满,可并没有影响到皇上的决定。许了人家的硕颐,大齐最受宠的公主,在十六岁这一年的三月三迎来了她的及笄礼。而我这个从小到大的伴读在还未定亲的情况下被点名与硕颐一同行礼。
      我既然自小便被封了郡主,常住在宫中也算是在溪贵妃和皇上的身边长大了,算是半个女儿,所以这场笄礼的主人就自然地由溪贵妃担任,而我的娘亲也就被溪贵妃任为为我加礼的正宾,为硕颐的正宾在皇上的要求下由皇后来担任。笄礼中的赞礼由二皇子的养母堇贵妃担任,赞者在我和硕颐的坚持下由一人定为了两人——鸳儿与鸯鸯。另在皇上的挑选下,在诸位朝臣的家眷中选了几位夫人为摈者与有司。
      坐在妆台前,我习惯地拨了拨常年熏着的香,任由霓裳心灵手巧地为我梳了双鬟髻。
      我拿起一边的菱花镜,仔细地端详着镜中的少女。
      有着美丽的娘亲,俊朗的父亲,英武的大哥,更有谪仙一般的二哥,我自小就有着淳于家家传的容颜。
      我一手执镜,一手抚上了自己不施粉黛的脸颊。我犹记得小时候自己的模样,俏丽灵动地如同狡黠的灵狐一般,爹爹也总爱和娘亲开玩笑说我是灵女转世,鬼灵精怪的。
      十一年的光阴过去,我不负众望地长就了一副好皮囊,眉如翠羽,肤如白雪,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螓首蛾眉,眸盈秋水,鼻若琼瑶,领如蝤蛴。我微微勾起嘴角,朱唇皓齿,嫭以姱兮,脸颊处一双浅浅的梨涡平添许多妩媚。
      竟是寻不着半点儿时的灵动。
      “啪。”我有些厌烦地摔了手中的铜镜,不愿再去看如今的自己。
      “郡主息怒。”霓裳虽被指到我身边近十年,但毕竟我身边有了鸳儿照料着,她通常是被指着做些针线细活,鲜少来我跟前伺候,一见我摔了镜子,马上吓得跪在了地上。
      “起来。”我懒得同她多说话,自顾自地掀了熏炉的盖子灭了,“将窗门都开了,散散这一屋子的味儿。”
      霓裳面带惋惜的表情,似乎是舍不得这一室的清香,见我闲闲地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了一卷书来斜倚在软榻上读着,欲言还止地直视了我一会,复又惊觉自己的大不敬,手忙脚乱地跑去执行我的吩咐。
      我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依旧天真的霓裳,皇宫是个大染缸,它将人染得成熟了,懂事了,却也让我失了往日的灵气,美则美矣,我见着则不像是自己,我的眼神,本应更灵巧一些才是。
      “郡主,可要用早膳?”见我刚起床便懒洋洋地又倒在了榻上看书,霓裳壮着自己的胆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我。
      “霓裳。”我轻叹一口气,将书放到了一边去,定定地瞧着因为我的注视而惊慌的她,“你几岁开始跟着本郡主的?”
      “回郡主的话,奴婢自打五岁起便被溪贵妃娘娘指来郡主身边了。”她恭敬地垂下头回答着我,孱弱的肩膀却有些细微的颤抖。
      “你怕我?”我换了自称,似笑非笑地问着她。
      “怕,不,不怕。”她点了头却又摇头,张皇无措的样子煞是可爱,“宫里的人都说,就属芳若宫里的公主、郡主待奴婢最亲厚了。”
      我悠然地把玩着垂在一边的衣带,看着自己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十指,听不出情绪地继续同霓裳闲谈:“那霓裳呢?你分明是怕我的。”
      “奴婢,奴婢不敢。”她急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三魂失了两魂半似的向我磕着头说着要我饶她一命。
      我怔怔地面对着不停地求着饶的霓裳,竟从心底觉着了悲凉。
      “郡主。”鸳儿这时踏进了我的房里,见着了这奇异的一幕,“郡主,这是……”她恭顺地向我行了礼,看了脸色不善的我一眼犹豫着是否要制止霓裳。
      “行了。”我无力地挥了挥手,“霓裳退下吧,鸳儿,寻个宫女给霓裳上药。”
      霓裳如获大赦地停下了不断磕头的动作,在鸳儿的搀扶下退出了房里。我想此际我脸上的笑定是透着凄凉无疑,九年的时间,这深宫将我变成了什么?、
      “小姐。”不多时鸳儿便退了回来,关上了房门,半掩起大开的窗户,恢复了在家时与我说话的语气,“这是怎么了,霓裳可是做错了什么?”她将傻站着的我引至绣凳边扶我坐下,仍是那样谨慎的语气。
      我冷冷地一笑,鸳儿待我竟然也带上了畏惧,意识到了这一点,我旋即落寞了下来,握着鸳儿的手,认真地问:“鸳儿你可是怕我?”
      鸳儿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我忽然问了这样的问题,她沉吟了一下,缓缓地蹲下身来与我平视。
      “鸳儿自然是不怕小姐的。”她温和地笑着,“小姐这些年,鸳儿都在一旁瞧着,小姐进了宫以来,夜半被梦魇惊着了,受了欺负委屈了,都是鸳儿陪着的,鸳儿怎会怕小姐?”
      “那些宫人是怕的吧。”我依旧未能释怀。
      “小姐以前整日地同硕颐公主还有襄王爷玩在一处,沾了些威仪在所难免,况且皇上也宠着小姐,宫人见着小姐有些畏惧再自然不过了。”鸳儿细心地安慰着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小时候我确实是刁蛮任性的,家里的下人们见了我有所畏惧的是因着我总爱拿些小花样折腾他们,但没有人会如方才的霓裳般恐惧。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不是吗?十岁回家时下人们便远远地避开了我,那时便鲜少有下人在与我说话时会如同和大哥二哥对话时那般自在了。
      我的心机深沉了,我终于也陷进了这无底的深宫中了吗?真不知心中是恨,是不恨。只是有些许厌恶着这样没了昔日那样纯净的笑容的自己。

      昨日的事件不过是个微小的插曲,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我不愿庸人自扰想些有的没的,今日便是我和硕颐的及笄礼。
      我与硕颐二人沐浴完毕换了同样的采衣采履静静地坐在偏殿里等候着,本觉得左不过是一次做给旁人看的仪式无甚欣喜的,不曾想到身着许久不曾穿过的明艳的采衣竟是这样让人高兴的事。
      我看向一边正兴奋地摆弄着衣裳的硕颐,觉得一阵好笑,一不小心便笑出了声来。
      “梨儿你还笑我,”硕颐不服气地想要来扯我的衣裳,“能与梨儿为姐妹,硕颐三生有幸。”我正欲躲开,她却收回了手,极为认真地向我说着。
      我正感动着,溪贵妃身边的姑姑推开了偏殿的门来引我们出去,行至祈宁殿一边我们便止住了步伐等待着笄礼的开始。
      祈宁殿前庄严肃穆,皇上与溪贵妃坐于东北方的主位上,娘亲则坐在西北方的主宾位。四周围绕着淙淙的琴声,那仿佛是有灵魂一般地安抚着人们心情的琴声正体现了弹奏者高超的技艺。
      只见着鸳儿与鸯鸯身着红芍药缠枝纹礼服双双走出来以盥洗手后行至西边的台阶俏立着。随后我和硕颐走至场中,向着在座观礼的娘娘夫人们盈盈一拜,礼毕便走至一边的位置向西坐下。
      待我们坐定,鸳儿与鸯鸯拿着特制的一对象牙五色梳来到我们的身后为我们梳顺长发,梳完后将梳子放至座椅南边的小几上垂手退后一步。
      此时皇后与娘亲二人起身,皇上与溪贵妃随后起身相陪,她们二人行至东边盥洗双手,拭干。相互行了揖礼后请皇上与溪贵妃归位就坐。
      我与硕颐在鸳儿与鸯鸯地帮助下转向东面,两位有司奉上了蓝织金花凤罗帕和和田玉灵蛇纹发笄,皇后与娘亲分别行至我们面前,高声吟颂:“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又行至我们的身后为我们梳头加笄。我感受着娘亲温柔地为我梳头,高兴地想要垂泪。加了笄,她们二人回到我们的面前,为我们扶正了发笄以后退开了一步。
      此时坐于两边的宾客站立起来向我们祝贺,受了祝福后,鸳儿和鸯鸯从有司手里接过与发笄相配的素色襦裙,跟在我们后面回到了偏殿,换上襦裙后我们又一次回到殿前向来宾展示。
      我与硕颐向皇上与溪贵妃行正规拜礼,然后转向皇后行拜礼。我正伤感着不能向爹爹娘亲表达养育之恩时,皇上向我做了手势,让我向爹娘再行礼。我高兴地向坐在宾客间的爹爹行拜礼,又向娘亲行了拜礼。
      二加时,皇后与娘亲又高颂:“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为我们去下发笄,簪上双面蝴蝶珍珠红玛瑙长流苏发钗。
      更上了曲裾深衣后,继续重复着先前的步骤,颂完“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我们发间的蝴蝶钗被换成了红玛瑙玉髓金凤钗冠,最后一次回到偏殿换上最为正是的大袖长裙礼服。
      着最终礼服出房向来宾展示后向着祈宁殿的方向正规拜礼,表示对大齐国的忠心以及诸位大行皇帝的尊重。
      行完礼后,有司撤去笄礼时的陈设,在西边摆好醴酒席,在正宾二人的揖礼下我和硕颐入席立于西侧面向着南方。
      皇后与娘亲面向着西方,鸳儿与鸯鸯奉上酒,我与硕颐转向北,正宾二人接过醴酒,走到外面面前,念祝词:“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外面行了礼并受到了回礼后一同跪着将酒洒在地上一些做祭酒,站立起来后略微饮了一小口酒便将九倍放回桌上,有司又奉上饭,外面结果后吃过一小口。皇后与娘亲二人答拜过后,我们站至东方,面向南。
      皇后与娘亲接下来面向东面,皇上与溪贵妃起身面向西方站定,先对着硕颐祝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暖潄甫。”
      然后皇上与溪贵妃二人又对着我重复一遍祝词,为我取字雀灵。
      我有些讶异于皇上为我取的这个有些奇怪的字,压抑着好奇同硕颐一起回答:“暖潄(雀灵)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待我们再次想皇后与娘亲行礼,她们回过礼后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我们走到皇上与溪贵妃面前跪下,聆听教诲。
      我始终好奇着这个奇怪的字,雀灵,雀灵,可是有何含义在其中?我的字应是皇上同爹爹商榷过的,爹爹怎会同意这样的字。
      满心疑问的我垂着头无心听教,只恍惚着和硕颐再次拜礼,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在得到同意后起身依着顺序向所有人行礼。
      行至那个乐师面前时,我发现居然是那日在乾阳宫见过面了的乐师,今日他穿得正式了许多,我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就被引着向有司行礼去了。
      皇上高兴地看着我们二人施施然地走过去,掷地有声地宣布了礼成。
      最后我和硕颐是在满满的恭贺声中回到了芳若宫,硕颐一进到洛仙殿里边扯下了沉重的凤冠扔到一边的桌上,开始抱怨了起来:“这笄礼幸好只有一回,若是多折腾几次,我就该晕过去了。”
      我浅笑着也摘下了凤冠,展着双翅的金凤栩栩如生,华贵的玉髓玛瑙将这一顶凤冠映衬地愈加华贵。展翅欲飞的金凤用它活灵活现的双眸正看着我,我心下一抖,赶忙将它交给了身后的鸳儿。
      “你便抱怨着把,待你老了,你恨不能再行一次笄礼好年轻些呢。”我压下心中的不适,不欲同硕颐多谈,“我也倦的紧,先回去了。”
      “嗯,雀灵慢走。”硕颐调笑着叫了我的字,我回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心里那种巨大的不安,像是怪兽一般要将我整个吞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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