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王白石

3、第 3 章

　　叫你过来玩。嘿嘿。知道糖果酒吧不？
　　没听过。
　　你打个的，过来就行。
　　蒋林敏直觉就想拒绝。
　　等你啊。
　　李娅说完就挂了电话。
　　蒋林敏想了想，依言打的去了。

　　糖果酒吧在临河街边的一幢低矮房里。门口左侧挂着极简单的一张招牌，夜色下霓虹灯闪烁着糖果两个长而瘦的字体。不仔细看，还以为开的是一家专卖糖果的零食屋。这样倒让蒋林敏放心了些。在路边观察了一会儿，门偶尔开开合合进出三两人，全是结伴的女人。蒋林敏伸手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首老旧的英文歌。名字一时想不起来。蒋林敏一抬头就发现面前是一堵屏风，画着小桥流水人家，材质有些半透明，背后的灯光晕染在上面，一时眼花缭乱。她打量着。左侧有两三步木质台阶，上去要转个弯，在这里看不到转弯后的情景。右侧是一截长长的抄手游廊，一直通到哪里也不得知。稍做迟疑，深吸一口气，她往左侧走去。转过那道弯，一溜长长的吧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人。仔细一看，李娅正在其中与人说笑着。她眼尖，一下就看到蒋林敏正改忤在入口，笑嘻嘻地迎了过来，拉她到吧台边。先前与她说笑的人转过身来，看了看蒋林敏，努了下嘴。
　　喝什么，告诉李娅。
　　说实话蒋林敏并非第一次见过女孩如此打扮，但以前从未留意。如今细看之下，只觉心里大大的惊讶了一下。那女孩五官清朗，眉毛不像修过的，在略为暗哑的灯光下显得浓密而根根分明，最特别的要数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她理着男孩头，右耳穿过三个耳钉，白T裇，垮垮的牛仔裤，看上去不算太干净的白球鞋。又清瘦又漂亮。
　　蒋林敏看得时间很久，很仔细。一刹那间她仿佛抓住某些东西，但转瞬即逝。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李娅推了推她。同时向那女孩递过一个眼色。
　　女孩站起来，蒋林敏发现她颇高，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不由后退了一步。
　　李娅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我就说吧。任谁见了你都得都看两眼。你还不知道收敛点。
　　蒋林敏的脸刷地就红了。低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女孩却不甚在意。摆摆手，径直走了。

　　蒋林敏回到吧台边坐下。李娅替她点了一杯啤酒，看她满面通红的样子。
　　怎么了？
　　这一问蒋林敏才发现自己有点热。已是四月底春暮的天气，她却还穿着带绒的外套。考虑到里面只是一件白色的T 裇，她没脱。不知为什么，来到这类地方，总觉不自在。
　　吧台外是一圈桌椅。人仍然不是很多。桌椅中间有个小小的舞池。此刻没人跳舞，灯光也很黯淡。音乐声便入耳来，越发显得安静。这儿不错。蒋林敏想。

　　李娅打了个榧子，才将蒋林敏唤过神来。
　　不开心？她问。
　　怎么会。蒋林敏笑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涩得很，忍着。她故意左右张望，赫然发现人都是女人。
　　才发现啊。李娅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有的时候怎么傻头傻脑的。小心被人卖人还替人数钱。
　　她仰头喝光自己面前的酒，一把拉起蒋林敏。
　　来，一起来玩。
　　被拉了出去一直走到舞池边上。李娅对着昏暗的某个高处做了个手势　。灯光便洒了下来。围着舞池转开。层层叠叠。李娅就着音乐轻轻摇晃起来。她今晚穿了件长长袖口的白衬衫，扎进黑色紧身的牛仔裤里，底下高跟鞋轻轻敲打着地面，身段实在窈窕动人。
　　蒋林敏在边上看着，身子却不动。其实她不会跳舞，又自愧身材不如。索性就看着。
　　渐渐有人聚了过来，陆陆续续地越来越多人加入到舞池中央。
　　蒋林敏就看着。几乎是目不转睛。
　　她看到之前走掉的那个短发女孩也参加进去，找到李娅，跟在李娅旁边跳贴面舞的另一个女生说了句什么，手臂一搂，就着李娅的腰缓缓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李娅回头冲女孩一笑。女孩来了兴致，将李娅的扎马尾的橡筋抽掉，人移到李娅对面，双手扶在她肩上，又伸手拢了一下李娅耳后。两个人都笑弯了腰。

　　蒋林敏受到震撼，退回到桌椅边，一面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一面神不守舍。她没料到会变成这样。从没想到过。这是她不懂的另一个世界。
　　她看到有人依偎在一起。直觉地就跳了起来。
　　人越来越多了。她有点慌张。想着要告辞离开。
　　幸好李娅拖了那女孩的手走过来。两个人还在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李娅面上泛着亮晶晶的汗液，眼睛眨啊眨。
　　那女孩掏出一块方巾递给她。过到蒋林敏跟前来的时候，李娅正用那方巾镲着脸上的汗。
　　你怎么不玩啊？她似乎颇有点不快。
　　蒋林敏想着她的好意被自己如此浪费，怪就怪自己天生无趣吧。
　　果然，李娅下一句即是。
　　人怎么这么无趣？带都带不起来的？
　　蒋林敏不说话。她根本不知道这时候得说些什么。那女孩也皱眉望着她。她们俩的目光让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有人过来找女孩说话，女孩对李娅笑了笑，随人离开了。
　　李娅接着道。我送你走吧。

　　蒋林敏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变得生气起来。只得默默承受了她往外走。到门口李娅开门让她先行。她明白她送到此为止了，说了声再见，眼里含着歉意，定定看一下李娅的脸色，已经和缓下来。
　　难道我错看你了。李娅忽然道。
　　什么，她满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