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王白石

4、第 4 章

　　李娅闪身出来。径直走向河边。就着漆黑的河水像变戏法似的从牛仔裤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起来。不是很熟练，姿态却很自然。她吸了一口，转头看向仍贮立门口的蒋林敏。门口变幻不定的霓虹灯光映在她脸上，像是要继续说什么，但等了半天，却始终未见她开口。
　　此刻蒋林敏的心情很复杂。她把头调了个方向，故意不去看李娅。
　　背后有人开门出来。见到她们俩，一愣。随即又见怪不怪地走开了。
　　李娅忽然开口：你还不走？
　　蒋林敏迟疑到：你。。。。
　　我出来抽根烟。看你杵在那儿半天，想什么呢？
　　蒋林敏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存在的某丝莫明的期待落了空。她觉得羞愧。脸在暗色里慢慢浸出一丝红来。
　　她道了声再见，匆匆走出街口去拦的士。

　　背后李娅进了糖果的门。却不回吧台，转而向抄手游廊走去。廊底有道紧闭的木门，她走近一推，门轻轻咯嗒一声开了。一片笑声混合着烟酒香氛的气味扑面迎来。背对着门的一人转头笑道，还没到十二点呢。怎么就让她走了？
　　李娅一笑，倒在那人背上，顺手环过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怎么？你看上她了？
　　呸。那人轻轻拧了一下她的手臂。
　　旁边有另一短发女孩问道，谁啊？我见过？
　　李娅努了下嘴。
　　众人嘻嘻哈哈起来，很快继续起之前的玩笑。

　　自那日过后。蒋林敏便再没见过李敏。她这人生性懒惰，人不联系她，她便也不去打扰别人。乏味的日子里她只当碰到李娅是偶起的波澜,永恒不变的主题，不过是怎样度过沉重冗长的每一天。她不爱娱乐，也越来越不爱与人来往。常常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阴雨时常常对着一窗烟雨，空白地发呆。难得的大晴天，有了点兴致便会走出屋来，去的往往也是人群稀少的地方，例如图书馆的自习室，或者找找周围的有哪座以山为名的地方，背上背包，转很多趟公交过去，一个人仿佛初来世界般地怀着放任的心情慢慢地绕完，再回去。
　　那日已是五月初，太阳照着有点辣辣地疼，她一个沿着一些矮矮的山间的小路走，手里的地图早已不管用，但她知道大概的方向，反正无所谓，仍旧晃晃悠悠地前行着。五月山里的映山红开始露出红艳艳的头。在这种明艳的色调里，她渐渐精神起来。心底竟生出期待。绕过一些小小的山头，路过一些人家，看到有木做的招牌斜斜插在路边的泥土里，上面写着很正楷的三个大字：斜月禅寺。
　　她哧地一笑。这个城市香火气之旺已经叫人匪夷所思，所求却不过是人财两安。此处也有寺庙倒也不足为奇，怕只怕又是仓促修建，敷衍从事。但仍掩不住好奇，信步沿着招牌所指的方向爬上山去。山路颇有点堵，显然从前的人进香时特意修整过一条石阶，但如今却杂草丛生，整块的岩石碎成数块，像被人丢弃过的，胡乱散在草丛中。
　　蒋林敏一边爬一边四下张望，原来不知不觉她已深入群山之中，只见山势延绵，一眼竟望不到头。待爬到山头时，日头刚过晌午。太阳亮得刺人。在垒得整整齐齐的岩石坪上，有两三间平屋，向着正中的方向没有门也没有墙，随处可见庄稼人的日常家什，除了正中一座稍显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没有人,一条狗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不声不响。只定定望人。山顶山风乍起，吹得树木飒飒。
　　宝殿后有一条小路通到山后，一眼瞧去只见巨大的灰色岩石。蒋林敏过去，跳到岩石上，蓦然发现路断了。这里只突兀地耸立着脚下的这块石头，脚下是岩石深涧，再远处是山谷平原，清风阵阵，舒服得人想跳下去。
　　蒋林敏不由自主地躺下来，两脚悬空吊在石头外。风从脚下托上来，人仿佛在飘。那一刹那她想起王维的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尽管她深深羡慕的是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情景。
　　当心思转回现实生活，她不觉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好地方。她情不自禁地想。心里的判断一下，这个地方便在心里生了根。
　　此后每当她倍觉无聊，聊以自慰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这个地方。其实她明白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里便便微微生起了一种类似于追求死亡境界的向往。这种向往让她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欲望淡到几乎了无痕迹，也越发没了张嘴说话的兴致。

　　她后来给肖潇拨了个电话。因为她的突然中断联系一直隐隐困扰着她。电话很快接通了，肖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寒暄了两句，便道了拜拜。没有人问，没有人想多说什么。她觉得如释重负又感伤忧戚。
　　结果当天夜里就开始发梦，梦里全是肖潇。
　　严格地说那是一场春梦。
　　在梦里她脱去肖潇的衣裳，将身体贴上去，感觉到了无边的温暖与柔软。她亲吻着，密密麻麻，一寸一寸。在梦里她流下了眼泪，为这难得的小心翼翼。眼泪流到肖潇胸前，她抬起头用那双深深的眼眸深深地盯着她。除了柔情万千，她找不出其它的形容词。她抽咽着，然后抱住肖潇号啕大哭。
　　在哭声惊醒过来，一摸枕头全是泪水。眼角还在淌，却流得毫无知觉。
　　她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被自己吓住了。

　　家里的电话却一次又一次的催了起来。她一听到就皱眉，却只得无奈地接听。内容无外是谁谁谁，在哪里，什么时候安排见一次面。
　　她推托了这个，又找不了下一个的借口。日子终于定在十一的长假，她务必得回家去跟人见面。
　　真是岂有此理。她生起气来。越想越气。一直到失手扯坏窗帘的时候，她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在生气，生气的感觉太过陌生，又大大消耗精力。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很是诧异。

作者有话说

　　我想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但是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