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下的女王》Trivia

69、第69章

　　啊啊……又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卖给用足够的筹码买下了我的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不被当成货物一般被随意处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一个能够真正称之为家的地方？
　　爷爷，我真的好累，这场游戏，我真的不想再玩了。
　　我只有十七岁，可是我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如此多的债务，还有那直接与间接消失在我手中的一条条性命。不仅如此，杜依兰这个名字承载的，还有对杜氏所有的企业责任，杜氏所有的成员，宗家的名望和未来。除了要学会在这个没有温暖的家里挣扎着活下去，还要与社会上大部分人为敌，与自己的良心博弈……
　　难道真的要等到我被背负的重物压垮在地，你才会看到我的努力和妥协么？
　　可是啊，我真的累了。
　　“……我不愿意。”我听见自己这样说道，抬起头正视着面前的人，杜氏曾经的最高领袖。“爷爷，我不愿意。”
　　投在我身上的一道道目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啊啊……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吗？杜氏的大小姐，是在说她不愿意吗？还有杜氏这位老狐狸，到底是在打什么样的算盘？
　　这两人的不合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那自然都是暗地里的，这些世家里的一个个人物，明面上就算是站在势不两立的仇人面前，脸上都还能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一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杜依兰么，只不过是个世家里戴了面具的小姑娘罢了。虽然自家的财力物力目前是比不上杜氏，但若是真能娶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呵呵……
　　“……你不愿意什么？”爷爷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却依旧和蔼地问道：“是不愿意这么快就订婚吗？没关系，你们先慢慢交往着，等到你二十一岁的时候再结婚也不迟。”
　　一旁原本漠然站在的年轻男子却忽然上前一步：“堂爷爷，既然小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说什么呢？”爷爷身边的长老脸上一僵，眉头一皱，对他投去不满的眼神：“大小姐不懂事也就算了，弘沅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我不是……”男子面带苦笑，看着自己爷爷的黑脸，艰涩地说道：“爷爷，孙儿有喜欢的人了……”
　　“胡闹！”爷爷一脸的震怒，眉毛都快拧成了一团用拐杖往地上重重地砸了两下，转身对着长老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孙子？居然敢嫌弃我杜氏的嫡女！”
　　我失望地无声叹息，爷爷，你还是借机转移了话题，无视了我方才说的话。
　　就这么一个恍神间，只听爷爷已经沉了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堂堂我杜氏嫡系小姐，怎地就这般遭人嫌弃！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谁都不准多说！！”
　　每每用到这个语气，就说明爷爷的决定已经不能改了。感觉到身边的振浑身一僵，我迅速握住他的手，紧紧地、狠狠地捏住一小块皮肉，不让他出声阻止。
　　因为，我想自己来。
　　“爷爷……”调整了心情，我略微侧过脑袋，手指微动间抽出振放在口袋中的手帕捂在嘴边，放低姿态，放松面部肌肉，然后语气黯然地说：“人家不愿意啦……”
　　噗……
　　多少人在原地呆滞成了雕像。
　　多少人在暗中狂喷了一地的口水。
　　多少人一个激灵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
　　救命啊！谁来把这个卖萌中的杜依兰弄出去吧！无数的人心里都这样想着，朝某一个方向默默地看了一眼。

　　爷爷的眼皮跳了两跳，但是身为杜氏最老的狐狸，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眼下只不过是一只在卖萌的杜依兰而已……有……有什么大不了的……
　　轻咳两声，将观众们的注意力收了回来，爷爷大人也终于摆正了表情：“兰儿，你是我杜氏嫡长女，早些订婚不管是对家里还是对你自己都是件好事，这可不是能由着你的性子来的。”
　　我砸吧砸吧嘴，在没人看到的角度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爷爷，订婚这种事情，还是问过当事的双方比较好，若不然你不情我不愿的，怎么也熬不到结婚的那一天吧。”振上前一步，面色严肃语气真诚地说道。
　　“是啊堂爷爷。”身为这场订婚中的男主角，那位叫弘沅的年轻男子也轻轻上前一步，面色认真语气诚恳地说道。“既然小姐也不愿意，那便算了罢？”
　　也？嗯嗯，方才的确好像是听他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呢……
　　微微垂下眼帘，心中忽然窜过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许久前那一次偶遇他还记得么？有着那样漂亮眼眸的男子，不知道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呢？
　　“你们几个倒是站到一条线上去了。”爷爷威胁性地眯起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感情这种东西培养培养不就好了么？我看这样吧，反正你们也已经婚约在身，而振也已经搬出去了……弘沅，你从明天起就住进这个宅子吧，这样一来你和兰儿交流感情也方便些。”
　　“什么？”我们三人齐刷刷地问道。
　　“就这样定了。”爷爷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他面前的那块青石砖地面，不容反对地宣布了这件事的结局。
　　这一轮……我输了。
　　眼睁睁地看着爷爷转身离开的背影，在众人嗡嗡的议论声中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振无言地看着我，侧过身帮我隔离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表情一定僵硬得可怕。
　　“大……小姐。” 弘沅有些犹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挂上微笑转身面对他：“有什么事？”
　　“对不起。”他朝着我微微一个躬身行礼，眼神交汇间，我又是一个微愣。“若不是弘沅，小姐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苦笑了一声，我摆了摆手：“爷爷打定了主意要把我推销出去，今天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你不用太自责。”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与惊讶，终于开口说道：“虽然不是弘沅的本意，但是堂爷爷的吩咐弘沅不敢不从……大小姐，从明天开始，弘沅要在这里打扰了。”
　　胡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招过早就候在一边的阿信管家来安排各种事宜，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振紧跟在我身后，一路上有许多好奇的目光投到了我身上，振两三句便帮我打发了去。好不容易强撑着自己回到休息室，我瞬间便瘫软在沙发上，呆滞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像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一般没了一点力气。
　　“姐……”振有些怯怯地取下了我面上的银色面具，微凉的指尖试探性地碰触着我的脸颊。
　　我抬头看他。
　　杜恒振，杜氏分家恒字辈，我父亲第二位弟弟的儿子，我的堂弟。
　　如果只说相貌，他确实要比石子捷好看些，虽然和石珂能打个平手，却是绝对比不上玄武夜的。但是他吸引我的，是眼前这双墨玉一般的眸子，那微微笑起来时眼中的光华，还有他看向我时面上不自觉带上的温柔。
　　“姐……”见我愣愣地看着他，振的脸上浮起一丝担忧，却很快被压下。他坐到我身边，将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上我的，低声对我说道：“姐，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垂下眼，我平静地说道。
　　我真的不难过……真的。
　　我只是，不甘，而已。
　　振没有再说话，我们两人静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额头贴着额头，静静地想着心事。
　　我没有反对上一次的订婚，最大的原因，是因为石珂。我知道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嫁给他哥哥，所以我放心得很，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反对。果然吧？还未等我与石子捷订婚的消息从报纸和杂志上撤下来，石珂已经十分高调地在公众面前宣布了他暗恋我多年的事，并一边挽着他哥哥的肩膀，一边满脸诚恳地“希望”自己能取代哥哥，娶我入门。这种话，也只有等着观看“杜依兰与石家两位少爷的三角恋”、“杜家大小姐与石家二位少爷不得不说的那些事”等等八卦的不明真相的群众相信而已。
　　啊啊，还有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的石子捷。
　　在我看来，“杜依兰”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了，真的。
　　不知道实情的男人个个视我于猛兽毒蛇，恨不能远远躲开，即便是杜氏有意去扶持一位入赘的女婿，也不见得有人会愿意娶我这么个魔女。那些知道实情的男人呢？他们倒是巴不得能娶到我，但是我愿意嫁么？自然不愿意。
　　这么挑来选去的，最后就只有孤独终老一条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