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听戏 韩廷芳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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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打发了丫鬟，一个人踉跄着回到了屋里，赵嬷嬷与悦儿皆去了下房玩牌，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坐在床沿上，把半边身子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喘息，想起刚才的情景，以及韩廷芳对自己的孟浪，奉孝的绝情与无耻，不觉滚出眼泪来。默默哭了一会儿，已是酒劲上来，便觉头晕乎乎的，整个人再也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倒在床上，呢喃了几声奉尊，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那声音十分熟悉，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赵嬷嬷，便又要往床上躺去，只听赵嬷嬷叫了几声悦儿，说：“二奶奶不过去一趟前院，怎么就吃酒了……快去厨房煮碗解救汤来!”
若兰吃了一碗汤，不过多时，便清醒了一大半，见赵嬷嬷站在床头，有气无力的无力的问道：“什么时辰了？”赵嬷嬷出去看了看，进来说快五时了。若兰忙撑着床坐起来，要去院门口接震儿，赵嬷嬷搀着她道：“奶奶，你这个样子还是别去了，免得震儿看见担心。”若兰叹道：“你去端盆水来，让我先洗把脸，清醒清醒。”
赵嬷嬷让悦儿出门端了热水进来，她立在一旁伺候若兰挽袖。若兰洗了脸，坐到梳妆台前从新扑了一点粉，上了少许胭脂，出门刚到院子，震儿已回来了，跑得满脸通红，一见她便抱住她，气喘吁吁的道：“母亲，爹爹明日说要带我出去玩。”
若兰十分诧异，心想奉孝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起关心震儿了，见他鼻头间全是汗水，忙抽出丝帕替他揩了，又问道：“爹爹有没有说要带你去哪里玩？”震儿高兴的说：“他说要用汽车载我去郊外放风筝。”又说前几日奉孝给他做了一个大风筝，一面说一面还用手比划着风筝的大小及模样。若兰见他不过为了一个父亲送的风筝就这么兴奋，心里感觉心酸，竟问不出为何奉孝要带他出去玩。
赵嬷嬷了解若兰，便拉过震儿，笑问道：“震儿乖，告诉嬷嬷，二爷为何要带你出去玩呢？”震儿把下巴一仰，颇为骄傲的说：“今日先生找到父亲，向他表扬了我。”赵嬷嬷满脸笑容，捧起震儿的脸说：“我们小少爷真是聪明！”震儿小脸微红，扑进若兰怀里，把头埋进她的裙里。
次日，震儿便向先生请假了一天，跟着奉孝去了郊外玩耍，若兰在屋里坐立不安，去了院门口十来趟眺望，好不容易等到午后，震儿才回来，一脸的兴奋，叽叽喳喳的说着今日的事情，又说等大伯回来，让他带着娘一起去。他说了一会儿，便躺在若兰怀里沉沉睡了过去。若兰轻轻揪了揪他的小脸，才放他到了床上。
若兰出来，准备看书，却见前院的一个丫鬟过来说：“二奶奶，二爷请您过去一趟。”若兰放下书，随了那丫鬟过来前院，见奉孝曼娜正陪着一个身穿戎装的青年说话。奉孝见若兰前来，便起身说：“这是夫人，这位是三少的副官。”那副官起身，说他家少帅请她出门听戏。若兰十分疑惑，开口问道：“少帅为何请我一个小妇人听戏？”
副官道：“晚上庆隆大戏院有俞老板的《长生殿》，少帅希望王夫人赏光，也借此为昨日的孟浪向王夫人亲自赔礼道歉，到时三少会派车前来接夫人。”他态度诚恳，说话也十分客气，并没有盛气凌人的压迫，但若兰还是准备拒绝，她从未单独和一个男子出去过，再说她如今已为人妇、人母，和一个陌生男子见面，实在不太妥当。奉孝知道她的心思，便忙开口道：“请少帅放心，夫人到时会前往。”那副官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府向少帅复命。”
待副官一走，顾不得曼娜在此，若兰再也忍不住怒气，向奉孝道：“你可以不在乎我，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为何不尊重我，让我像个妓/女去陪客？”奉孝冷笑道：“我倒也想尊重你，可谁叫人家看上你了呢？我知道你性子烈，大不了一死，但你想一想，是尊重重要，还是震儿重要，三少的怒火，你承担得起吗？”若兰身子一颤，想到震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奉孝见她有所动容，便缓和了口气，道：“不过出去听一场戏罢了，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如今这个时代，提倡废除旧习，赞扬男女公开交际，你也该放开些才是，死守着老规矩，震儿跟着你，若也学了你的迂腐，以后怎生在外面生存，你不为自己想一想，也要为震儿想一想。”
若兰双目滚下泪来，半天轻轻的吐出一句：“我去。”奉孝大松一口气，但看了眼若兰的宽大短袍，以及及地长裙，一对眉毛都差点挤到了一起，对曼娜道：“等会儿你替她打扮打扮，出去可不能这样一幅老式样子，丢脸得很。”曼娜上下打量了一眼若兰，向奉孝笑道：“你就放心吧，我把前几天刚做的一件旗袍给姐姐穿，她的身材与我差不多，定能穿上的。”奉孝点头，说：“你现在就回去，拿了衣裳过去替她装扮，最好让我们等三少，不要让人家来等你。”曼娜挽起他的胳臂道：“那你回去照看儿子。”于是两人一起离开了大厅。
若兰踉跄着回到院里，扶在门廊上歇了一歇，挪到内间，跌坐在床上，抚摸着床铺时，心思又回到了从前。从前就是在这里，她和奉孝成了婚，如今那柜子里都还安然的放着她们成婚时的大红被褥。那年，奉孝揭去了她的红盖头，她仰起头看见他，他胸前佩戴着大红绸花，他那般英俊，怎地不过七八年，如今为何成了那般的狰狞。她又想起了不知身在何方的奉尊，奉尊！你为何还不回来……
若兰擦干了眼泪，为了震儿，她必须应付过去，她挺直了脊背出来。恰时曼娜过来，后面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叠衣裳。曼娜取了过来，道：“姐姐，你试一试，看是否合身？”若兰压住心中的厌恶，接过来道：“劳烦你了。”曼娜笑道：“姐妹间何必见外？”又问道：“姐姐可要我帮忙？”若兰道：“不必。”转身入内，她一层层的脱下袍子，再穿上那簇新的墨绿绣花无袖旗袍，再抹了胭脂，她迷离的朝镜中看去，那陌生的女子，那陌生的衣裳，好似都把旧时光抛却了，那旗袍上的花儿开得那样艳，好似下一刻就会凋谢。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高跟鞋来穿上，这是奉尊去年出外回来送她的礼物，她一直珍藏着，今日她却要穿上它去赴一个男子的约会。
她忍住眼泪，套上薄衫坎肩出来，曼娜看着她，眼神复杂，好一会儿才道：“姐姐真是好颜色，我都看呆了。”若兰突然觉得疲惫，说：“你先回去吧，汽车到了派个丫鬟来叫我便是。”曼娜只得道：“那姐姐先歇着，我就回去了。”
若兰跌坐在椅上，目光呆滞，好似失了魂魄。
到了晚上，果然曼娜派了个小丫头过来，若兰吩咐赵嬷嬷照顾震儿，只说自己出外有事，便和小丫头到了门口，韩廷芳的汽车，早已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来，替若兰开了后座的车门，若兰却见韩廷芳坐在里面，穿了一身宝蓝色西装，比起那日，多了几分风流，韩廷芳笑了一笑，向她道：“夫人，请进来吧！”若兰只得弯腰坐了进去。不消片刻，便到了庆隆剧院的门口。韩廷芳下车来，亲自开了车门请若兰下车。若兰第一次跟随男子出外，心里又忐忑又紧张，看着门口停泊的汽车，与来来往往的戏迷，手脚都有些僵硬了。韩廷芳拉住她手，说：“不要害怕，跟着我就是。”若兰慌忙要抽回手，却被韩廷芳握得紧紧的，只得咬了咬牙，任他牵着。
那剧院的伙计一见是三少，忙上前来，点头哈腰的引着上楼来包厢，若兰一走进戏院内，便见楼上楼下全是黑压压的一群人，闹哄哄的，不少人熟悉的人见了韩廷芳都起身相迎，有几个达官贵人欲上前来，却都被卫兵拦住。韩廷芳是重要人物，未来之前便先有卫兵来了包厢周围警戒，因为此时整个中国局势复杂，军阀之间不但常常混战，且有外国列强牵涉其中，为了利益，刺杀、暗杀高级官员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韩廷芳一上楼，所有的卫兵便都把枪上膛警备起来，一有怀疑的人那便是要当场击毙的。韩廷芳与几人挥手致意，便拉着忐忑的若兰进了包厢。两个卫兵守在门口。
包厢里的栏杆护手板上早已摆满了各种果碟，烟卷茶杯，韩廷芳拉着若兰坐下，又亲自替她除去了外面的坎肩，见她两只雪白的胳臂露在外面，忍不住心猿意马，便挨着她坐下。若兰慌忙起身，离得他远远的坐着。韩廷芳忍不住笑起来，道：“夫人何必如此？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见若兰还是漠然对之，便从栏杆护手板上拿起一个小银匣子，取了一支烟卷，叼在嘴里，然后划了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道：“夫人，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客气，这里的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我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胡乱点了些。”若兰倒不好再冷漠下去，说道：“三少有心了。”
韩廷芳见她局促，倒也不好咄咄相逼，见戏还未开唱，便倒了一杯茶给她，笑问道：“冒昧问一问夫人今年芳龄？”若兰接过来，说：“二十已有一了。”韩廷芳听了，道：“夫人好年轻，我今年二十五，比你大四岁，但看起来倒比大十岁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听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