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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少韩廷芳 韩廷芳低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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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弹指一挥,滑到了阳春三月。这时府里府外皆是嫩绿爬满了大地,风裹着花香而来,把暖洋洋的春日也携进了庭院深深中。
奉尊一去几月无消息。
这一天下午,震儿去了书房读书,若兰在屋里点燃了一支檀香,盘坐在榻上摊开《妙法莲华经》细细看着。赵嬷嬷与悦儿不知去了哪里,这院里本又偏僻,一时屋子万籁寂静。屋外的麻雀,不时飞来飞去的唧唧叫着,为这沉沉的屋子添了一丝活泼之气。
若兰正读得认真,忽然有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传来,接着有人进来道:“姐姐在吗?”若兰一听这人说话,便知是曼娜,心里不免一怔,忙下榻来,掀了帘子出来,见的确是曼娜,心里十分疑惑,今日她怎么来了,然上门是客,便请她坐下,又转身倒了一杯茶给她,当她走近,一股香味便袭向鼻端。
曼娜接过来,呷了一口。若兰见她今日穿了一袭紧身的大红印花旗袍,领口挖着鸡心领,佩戴了一副珍珠拇指般大小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成色极好,额上的头发烫成了波浪,蓬松的贴着头皮,既好看又摩登。
曼娜看了她一眼,又打量了下屋子,才道:“姐姐一个人在家,不嫌闷得慌?”若兰在她对面坐下,淡淡道:“我性子沉闷,极爱静,不太喜欢热闹。”曼娜笑道:“若要我一个人呆在这深宅大院里,怕不疯都得疯呢。”又道:“今日过来,是邀姐姐出外听戏去,就不知姐姐是否赏这个脸了?”若兰并未出外听过戏,也不愿出去,便道:“多谢你记挂我,但我不喜外出,就不去了,你和二爷去吧!”曼娜对着她又浑身上下看了一眼,突然抿嘴一笑,娇滴滴的说道:“姐姐莫不是还在怨恨我,才不肯赏脸相陪”若兰感觉她的目光刺人,好似要刺破了她的皮肤,便垂眸道:“你多想了,是我不喜出门而已。”曼娜听闻,便起身笑道:“那我就不勉强姐姐了,改日待戏班子进府,我再来请姐姐吧!”
若兰待她走了,才大松了一口气。这个曼娜,从未来找过自己,也从未主动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今日却一反常态,不知心里打了什么注意。她从小居于内院,对妇人之间的龌蹉见得极多,小时父亲的姨娘为了争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虽然曼娜并不是旧式女子,但她心里对她还是有着戒心。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今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过来,不过是图一个名分罢了。
这么一闹,那墙上的西洋钟摆接连瞧了五下,震儿也该下学了,若兰出屋走到院门,手扶了门框,向书房那边望着。震儿拜别先生回来,见母亲等在院门口,便笑嘻嘻的扑上来,说:“母亲,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过去找我?”
若兰抚着他头顶的短发,笑道:“震儿都这般大了,怎么还是如此跳脱?”震儿仰头问道:“什么是跳脱?”
这时悦儿刚巧回来,听到这一句话,便笑道:“跳脱就是不规矩,上串下跳,像戏台里的孙猴子。”震儿两条眉毛差不多都皱到一块儿去了,若兰揪了一揪他的眉心,笑道:“小调皮鬼,以后斯文些,否则叫丫头们看笑话了。”说完,便牵起他的手朝屋里去。悦儿跟在后面,不停的逗他。震儿掉转头,对她挤眉弄眼,若兰看见,笑着轻轻用手打了一打他的后脑勺,说:“不要闹了,走路小心些。”震儿嚷道:“母亲,不关我的事,都是悦儿姐姐逗我。”悦儿笑道:“我逗我的,你走你的,有什么相干?”震儿嘟起嘴道:“那你走远点,不要让我看见。”悦儿戏谑道:“我要伺候太太,走远了可怎样伺候?”震儿哼了一声,答不出来。
主仆几人笑闹一阵,便到了摆饭时间,赵嬷嬷和悦儿立在母子两人身后伺候用饭,震儿极为挑食,不太喜欢吃蔬菜,只爱吃肉,若兰见他屡教不改,也只得由他。她自己吃了几年的素,是从不动荤食的,有一次,震儿偷偷夹了肉放进她的碗里,她不小心吃了,当场便吐了出来,震儿因此被他大伯教训一顿,从那以后,他再不敢夹肉给她了。
吃完饭,悦儿带着震儿出去散步,回来已是八/九点了,洗簌完躺倒床上,震儿穿着单衣过来,爬上床来钻进了她怀里,问道:“母亲,大伯什么时候回来啊?”若兰一怔,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笑了一笑,道:“快了,就快回来了。”她想起他走时说的话,他说他想要和自己在一起,想要照顾震儿和她,她忍不住的甜蜜,又忍不住的心酸。她遇见他是那样的迟,只叹君生我未生。
震儿睡得沉了,她闭着眼却睡不着,心里一下空落落的,一下又涨得满怀。
若兰在怀恋奉尊中过了三日.这日下午,曼娜亲自来请她出院听戏,说府里来了客人,望她相陪,若兰推脱不掉,只得稍微作了装扮,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裳跟随她出院。
酒宴设正房,若兰一到客厅里,见客人不多,她一个都不认识,两桌的来客,且多半是男宾,不免有些局促。曼娜笑了一笑,拉起她便朝主桌来,落落大方的向她介绍起众人。对于这么个绝色美人,一席的男客早就看呆了眼,都笑问是何人,曼娜却笑而不答,越发的让众人迷离,猜测不过是投靠王府的寡妇,只恨不得搂了美人在怀。若兰对于众人的轻侮,只恨不得拂袖离去,但她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做不出无礼之事,咬了咬牙,令丫鬟端来一杯酒,向众人道:“众位先生来王府,我本该亲自出来招待,但我身子不好,一向养在后院,若不是妹妹相告,我还不知府里来了客人,这一杯酒水,就当我向诸君赔罪。”说完,便用袖子挡了脸一饮而尽。
这时众人都从这话里知晓了她的身份,上门是客,倒不好对女主人轻慢,曼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难看,奉孝也颇为尴尬。
这时席间一人道:“王夫人既然来了,何不坐下一起?”若兰朝说话之人看去,见此人一身戎装,英姿勃发,风度翩翩,确实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然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见她看来,还朝她微微一笑。若兰心里一慌,忙别过头去,奉孝忙起身。扯着她走向那男子身旁介绍道:“这是三少。”
若兰一惊,万万料不到此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韩廷芳韩三少,因至从辛亥革命后,南北各省几乎都宣布脱离清政府,从此成了军阀统治中国的局面。这个韩廷芳是韩大帅的三子,至从韩大帅宣布由三子接掌军务后,韩廷芳便是这省的统治者。怪不得这席间的人都对他如此畏惧,也怪不得奉孝如此的巴结于他。
她虽自恃镇定,但这时已有些惴惴不安,但在大厅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中,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于是暗暗的吸了口气,道:“三少莅临鄙府,小妇人实在惶恐,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韩廷芳看了她一眼,道:“你站着说话不累麽?坐下吧!”他的左右本坐了人,听到这话,都忙起身向另一席去,若兰是个旧式女子,觉得女主人和男宾坐在一起,会令人诟病,是以不愿坐,但却被奉孝硬扯着坐下。若兰挨得韩廷芳极近,鼻间那股浓烈的男子气息袭来,她简直如履薄冰。
韩廷芳见她脸色有些发白,凑过头来低声问道:“你很怕我?”
若兰慌忙向后移了移身子,道:“请三少自重。”韩廷芳低笑一声,说:“什么叫自重?我不懂,夫人博学多才,不如解释解释。”若兰知道他是故意,忍不住的冷笑道:“三少难道不知‘君子不重则不威’,您是大人物,何必难为小妇人?”韩廷芳轻笑两声,说:“真是真人不露相!”又道:“夫人才色俱全,不知令尊是何许人?”
若兰压下对他的反感,把父亲的名讳相告,韩廷芳先时颇为惊讶,看着她道:“原来是那位大人的子女,怪不得有如此风采了!今日真是不虚此行!”接着,他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端起一杯向若兰道:“我是个带兵的粗人,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夫人见谅。”又道:“夫人若既往不咎,便请饮了此杯如何?”若兰还未说话,奉孝已过来走过来,推了推她说:“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三少亲自给你斟酒,便是天大的面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接过来,给三少赔罪!”
若兰漠然的看了眼奉孝,奉孝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怔,接着升起一团怒火,便要开口教训她两句,却见韩廷芳说:“怎可对女子如此粗俗?夫人接与不接,饮与不饮,全是自由,你且回去坐下。”
奉孝尴尬得很,曼娜走过来,亲热的挽起他的胳臂,笑道:“夫人正陪着三少,你便与我一起去陪其他的客人吧!”奉孝顺着道:“那夫人好好陪三少,万不可怠慢了。”又向韩廷芳道:“夫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三少海涵。”韩廷芳不曾理会,只一双狭长的眸子凝视着若兰。
若兰接过酒杯,用袖掩了一饮而尽,她本不胜酒力,前头已吃过一杯,到了这会儿她的脸颊已染了一层红晕,好似冰清玉洁的天宫仙子沾了人间的妩媚之气,韩廷芳心念一动,真想搂住她一亲芳泽,却见若兰起身,对他说:“三少,小妇人有些不胜酒力,不能陪您了,还请见谅。”也不等他说话,便有些摇摇晃晃的朝屋外走去。韩廷芳只觉这小女人气性颇大,忍不住的笑了笑,向身旁的丫鬟道:“赶紧扶你家夫人回去歇息。”
那丫鬟忙应了声是,小步跑上去,扶起若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