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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的告白(改错) 若兰,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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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若兰听说奉尊与爱云发生了些口角,第二日便去了外面做生意。爱云本脾气不好,成日里使唤丫头时,若叫了两声未人应答,一来便是又打又骂,绝不相饶,如今又因着那事,更是有些暴戾,丫头婆子们无人不怕。
若兰几次在院子里遇到她,不是阴阳怪气的讽刺,就是劈头盖脸的嗤笑。若兰知道她的心病,所以除了早日向老太太请安外,其它时间都呆在屋里,不是看书作画,便是教震儿读书,
震儿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虽然才六岁,但好像知道父亲不太喜欢他,也就不爱粘他了,常常私下问若兰大伯什么时候回来,若兰便说快了,快了!
但弹指一挥间,都过了半个月,还有几天便是大年夜,奉尊也未回来,若兰虽有些担心,也不好问别人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情,只请求老天保佑。偏偏这几天天气骤然变冷,不久就下了场大雪,老太太想是受了凉,病上加病,竟再也起不了身。若兰没日没夜的伺候,但奈何老太太年事已高,又被奉孝气得吐血,没熬过几日便去了。
奉孝六神无主,爱云也是个甩手掌柜,若兰只得打起精神吩咐管家,先布置灵堂停灵,再发电报与奉尊,令他马上回来安排出殡遗事。奉尊风尘仆仆的回来,立马向亲戚朋友们发讣告,待老太太下了葬,年也过完了。
若兰廋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那双大眼睛嵌在脸上,分外可怜。奉尊把管家之权交给她后,又匆匆离府。若兰很是生气,奉尊沉默了很久,终说:“有朝一日我会把事情原委告诉你,但现在我把这个家交给你了。”
若兰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奉尊正在干一件十分危险的事,闲时问爱云时,爱云不但不说,还大骂她一顿,说她是小叔子之妻,管不着大伯的事。
不久,奉孝又提出要与若兰离婚,若兰自是不同意,除了爱云,府中众人都站到她这边了,奉孝气得带着曼娜坐车去了北京。但差不多两个月后,两人却又十分狼狈的回来了。若兰不知发生了何事,第二日听管家说,曼娜的父亲因开枪打死了十来个爱国学生被迫关进了监狱,奉孝怕遭连累,于是带着曼娜回来避避风头。
不出两天,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若兰虽然也觉得惊异,但并不当回事,至从那日听到那一席谈话后,越发对奉孝死了心,只一心带好儿子。但奉孝并不因着她的退让而有所收敛,扔给她一张休书后,光明正大的娶了曼娜进门。若兰没有流一滴眼泪,带着儿子闭门不出。
奉孝接管了家里的生意,而曼娜成了西宫太太,客来客往俱是她出面招待,毕竟曼娜见过世面,学问又高,应酬很是得体,大家都改口叫她太太了。爱云因看不惯若兰,对曼娜是极力拉拢讨好,没事就到她院里坐坐,说说话,而且时时约她一起坐车出去喝茶听戏,不过一两月,两人便同仇敌忾,彼此间好得就像姐妹般,奉孝自然乐见其成。慢慢地,大家好似都忘记了若兰,把她遗落在了旧的时光里。
若兰仍然安静的生活着,偶尔听见院里飘来缠绵的音调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时,都忍不住落泪。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便要凋谢在这日复一日,岁岁相同的院里了。但纵然如此寂寞的日子里,却有震儿这个天使在陪伴。
震儿除了每日去书房上课,很少外出,比起以往,沉默了不少。若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赵嬷嬷便偷偷出府替他买了只小狗回来,震儿见了,十分喜爱,每日都与它嘻闹,倒是变得活泼了许多。悦儿至从老太太去世后,便来了若兰院里伺候,若兰安排她照顾震儿,幸得震儿十分喜爱她,两人相处不错。
不久,曼娜便怀了身孕,但巧的是,一个姨娘也怀了孩子,大夫说两人不过相差半个月。曼娜当场就发飙了,闯到那姨娘屋里骂她是不要脸,缺男人的J货!而奉孝在旁边一个劲儿的陪笑,说千万小心,别伤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曾想曼娜更加生气,当场就把那姨娘的孩子踢得流掉了,血流了一滩,实在惊心动魄。
若兰听了,只觉那曼娜也太狠毒了些,就算再不喜姨娘,打发了便是,缘何下这样的毒手,而那奉孝更可恨,纵容太太行凶,杀死了自己的孩子,简直罪无可赦。但她也没料到,两日后那姨娘竟上吊自杀了,而曼娜却不许家里做任何丧事,怕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因而姨娘只裹了张席子,被草草下葬于郊外了。
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半月后,悦儿跑进来说大奶奶怀孕了,若兰摇头不信,赵嬷嬷正色说:“这事可没有假,大夫诊断说孩子都快差不多五十天了,还向府里道喜,他哪里知道我们大爷人都还在外面呢,哪里来的恭喜?定是大奶奶偷人了呗!”
若兰不知大伯晓得这消息后该如何应对,问赵嬷嬷可知那男人是谁,赵嬷嬷嗤笑道:“可能是进府来唱戏的戏子,奶奶不知这两个月,大奶奶和西院里的那个女人老是叫戏班子进来唱戏,我们这位大奶奶早与其中一个戏子勾三搭四了,府里丫鬟哪个不晓得?只不曾料到,两人竟会做出这样的苟且事来!大爷回来,必定是要休了这不守妇道之人的!”
但赵嬷嬷只猜着了一半,奉尊不久回来,同爱云十分友好的和离,走时,爱云还带走了奉尊一半的财产。
爱云出府后,过了一月便同那戏子结了婚。但就在曼娜母子平安后的十来天,府外传来消息,爱云在生育时因难产去世了。奉尊得知,把自己关在屋里半天没出来。
半月后,奉尊过来看望若兰,那会儿,若兰刚洗完头,正躺在凉椅上晾头发,迷迷糊糊间只觉有只手正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以为是震儿正同自己闹呢,便捉住他的手笑说:“震儿,别闹了,让娘多睡会儿,好不好?”
若兰想今儿震儿怎一反常态,竟闷着没有吭声?而那手也有些大了,但着实有些困乏,也没睁眼,隔了一会,方才听到耳边几声低沉的轻笑,不由吓了一大跳,忙睁开眼来,见竟是奉尊,慌忙坐起来,捋了捋头发,问道:“大伯何时来的,怎不叫醒我?”奉尊道:“刚过来不久,见你睡得正香,不好打扰。”
若兰忙进屋端了一张低杌出来,奉尊道谢后方坐下,若兰这才有机会打量他,见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立领长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虽比前段时日瘦弱了不少,但多了丝文人的气质,坐在这张低杌上,实在显得凳子太小,而人太大了,好似占了院子半壁江山。
奉尊并未说什么话,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若兰瞧他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以为是为了爱云的事,到不知该如何劝,也就端坐着没有说话。
半月后的一个夜晚,若兰哄睡了震儿,觑见窗户下竟不时闪烁着火星,忙披了件衣服,放低脚步走下楼,提着灯笼出来,见竟是奉尊倚在红墙上吸烟,不由问道:“大伯怎半夜还不安歇?”
奉尊丢掉烟,踩灭了火焰,看着她道:“我睡不着,过来瞧瞧震儿。”若兰含笑道:“震儿已睡了。”想了想,道:“夜已深,大伯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才是。”奉尊抿了抿唇,道:“好,你先进去,我马上就走。”若兰点头,转身移步离去。
“若兰。”奉尊在后面轻轻唤了她一声,低声道:“我今日过来这里,你是知道的,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若兰心扑通扑通的跳,好似要跳出来般,半日说:“我不知道,也不想听,大伯不必再说。”那声音一听便知颤抖得厉害。
奉尊上前来,说道:“我不是你大伯,我是奉尊。”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怒。沉默了一会儿,依旧低哑着嗓子说道:“曾经我不敢对你说这些话,因我有责任,但如今我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若兰,让我照顾你和震儿。”
若兰咬住嘴唇不停的流泪,她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但她是震儿的母亲,他是震儿的大伯,怎能在一起?若他们真在一起了,待震儿长大后该如何看待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他告诉她,他一天后要出发去上海,大概十来天后会回来,他问她可需要什么东西,他会给她带回来。若兰摇头,她什么都不缺,也不愿他给自己买东西。她既然不能与他在一起,就不能给他希望。
奉尊走了,她摇摇晃晃的进屋上楼,她的脑袋一会儿空荡荡的,一会儿又涨满了那种说不清的酸楚之情,她偷偷从窗户里向下望,朦胧中见他还站在院里吸烟,隐藏在黑暗里,说不出的寂寞和孤独。她不由落下泪来……她知道,他是真的爱她的,想照顾她,但从五年起,她便不再是若兰了,她还是震儿的母亲,她的责任不许她风花雪月。若有下辈子,君未娶,女未嫁,她一定等他,不管多久,就算一辈子也是甘愿。
若兰躺到床上,很久之后,才听见院里轻轻的关门声,霎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