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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急行军 ...

  •   到了启程离京的这一日,盛京下了半个月的暴雨突然停了,君臣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朗朗晴空,自嘲地笑道:“这老天还挺给面子的。”

      正在马车里和顾妈妈整理行李的谨言从车里探出头,笑咪咪地接道:“这是自然,少爷是有福之人,老天爷总是眷顾的。”

      君臣看着不远处正在整队的黄子俊,抬手就敲了一下婢女的头,“是皇上得天眷顾,你家少爷是沾皇上的光呢,给你取名谨言,都白叫了。”

      谨言看到黄子俊似无意的目光,赶紧正色道:“少爷教训的是,谨言记住了。”

      她刚钻回马车又听得顾妈妈教训,“你跟着少爷出远门,不能碍了少爷的差事,少爷的穿戴吃喝,要多上心,别让少爷受了委屈,不然回来我饶不了你……”

      顾妈妈兀自唠叨,君臣已经转头看向另一边,君豫挑了丞相府里身手最好的十个亲卫,正训着话。

      君臣暗道: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训的。

      他想到那天抱着皇帝赐的漆盘回来,爷俩对着那么个贵重华美的物什,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皇帝的意思,提及皇帝差黄子俊带队随行,君豫面上挺高兴的,却还是啥话也不说,只是君臣想去祭拜娘亲却被他给拦了,说让回来再拜。

      君臣看着他爹那张棺材脸就有点想笑,又见府里的总管家君连生走过来,给亲卫头领君安递了一个包裹,他正在好奇,自己的小厮却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路跑过来。

      君臣皱眉道:“谨言慎行,怎么都一个德性,取了这样的名字还不晓得约束自己!”

      慎行是个才十三岁的半大孩子,一听到少爷训人,立马端正站好,等气息平稳,还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这才要张口,有人却骑着快马到了跟前。

      “君大人不忙走。”竟是御前服侍的大内总管李安公公。

      君臣暗暗地瞪了慎行一眼,怎不早点来报?

      慎行一脸委屈,刚才想报来着,少爷不是让谨言慎行么?

      君豫和黄子俊都看见了,慌慌张张地要过来行礼。

      李安公公利落地翻身下马,稳稳托住二人的手,又对君臣笑道:“几位大人不必多礼,咱家不过是替皇上给君翰林传个口信。”

      君臣道:“李公公,未曾远迎,实在失礼,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李公公笑眯眯地道:“君大人不必客气。”又从怀里掏出个精巧的翡翠玉瓶来。

      那玉瓶晶莹碧绿,瓶身长不过一指,粗也不过两指,表面上雕满了金桔,桔叶上的纹路纤毫毕见,瓶口以蜜腊封了,瓶沿有极小的双耳,瓶底有扣,上面系了如意结,如此精致的玉瓶竟是个挂在腰间的佩饰,只是做成了玉瓶的样式,寓意平平安安,吉祥如意。

      李公公将玉瓶递给君臣,“这是皇上的一番心意,望君大人此行平安顺利。”

      “有劳李公公替我回禀皇上,臣谢皇上恩赐,定当竭力办差。”君臣双手接过翡翠玉瓶,又见李安公公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玉瓶,当下一思量,马上唤谨言,“给我找根锦绳来。”

      谨言会意,动作麻俐地开衣箱翻出一根玉色锦绳,小心翼翼的穿过玉瓶上的一只小耳,再系在君臣的腰间。

      见此,李公公这才满意的笑道:“不敢耽搁大人行路,咱家就祝君大人和黄将军一切顺利,恕不远送了。”

      黄子俊已经整队完毕,慎行撩起了马车的帘子,谨言静候一旁。君豫犹豫再三,才温声道:“臣儿,此去万事小心!”

      李公公看了君豫一眼,并不多话。

      君臣感到鼻腔微酸,他看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身形削瘦的君豫身上,压住心里的感伤,终于沉声道:“爹保重 。”然后毅然转身,就着谨言的搀扶跨上马车。

      黄子俊向众人一拱手,随即翻身上马,右臂一挥,一千步兵,五百骑兵,再加亲卫和随从数十人,押着三十辆马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动了身,一时间尘土飞扬。

      君臣朝慎行点头示意,车帘落下,隔断了身后顾妈妈的哭声和盛京的繁华。

      因昭靖帝已派人提早将通商和谈的国书送入鞑靼王庭,出使的队伍便不好拖延,车队每日急行二百里,一天除了三顿饭外,只歇四个时辰,一般歇在驿站,也有两回错过驿站就歇在野外。君臣在刚启程时还拿本书在手上看,过了三五天便连饭也很少吃了,只在车上闭目养神。
      谨言、慎行知君臣有些经不住长途跋涉,不过是一贯忍耐,便不敢惊扰。两人轮流看着一只小火炉,上面用砂锅温着滋补的汤水,也不分什么时辰,只盼他睁开眼就能随时进食。黄子俊见到这情况,也是颇为忧心,奈何君臣并不肯拖慢行程。

      一连行进十五日,队伍终于到了大乾的边境——川山县,黄子俊下令全队原地整休,半日后再向鞑靼的边境阿歧城进发,前来迎接的鞑靼使臣就等候在那里。

      川山常年少雨水,多风沙,天气干冷。君臣从马上车下来深吸一口气,过了半晌才感到五脏六腑终于各归其位。

      “君大人一路辛苦了。”黄子俊大踏步走过来。

      君臣苦笑,“让黄将军见笑。”

      黄子俊不予置评,却喊来了副将左槐,他指着身后三五成群的士兵道:“虽然疾行了十五天,但原地整休也不可过于松散。”

      左槐微怔,士兵们在休息时聚在一起玩笑并不是什么大事,往日黄子俊得了闲也会参与,但他没有多问,沉声应喏,过了一会儿,那些士兵玩闹的声音便小了许多。

      君臣笑眯眯地看着,黄子俊这个举动是想从侧面表明,就算经过训练的士兵在连日急行之后也会惫懒,所以自己这样的文官不适应并不算什么。如此看来,这个武将不但勇毅,心思也极为细腻。

      看君臣一副了然的样子,黄子俊淡笑道:“君大人一向才智过人,不知到了燕京可有什么打算?”

      这是示好的意思,二人还要同行半载,君臣也乐意结交,此时本该你来我往说些客气话,但君臣闻言却皱眉道:“请问将军,照此行进,还要多久到燕京?”

      “约摸还有十二天。”

      跟自己猜想的一样,君臣眉头皱得更深,“可有办法在七日内赶到?”

      “若我骠骑营的将士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三日可到;若只是骑马一路疾行,五日可到。带着一千步兵和这些装运丝绸、粮食和行装的马车,最快也要十日。”

      还有一种情况,到了阿歧城与前来迎接的鞑靼使臣碰了面,只怕后面的行程就由不得自己了,如此唯有一个办法。

      “不瞒将军,我已有计划,抵达燕京需要越快越好,若超过七日恐怕再难寻时机。”君臣直言不讳。

      “君大人是想脱离队伍快马先行?”黄子俊一下就明白了君臣的意思,“可皇上命我护大人周全——”

      “我自不会让将军为难,”君臣道:“七日后是鞑鞑六王子的二十岁寿辰,我只是避人耳目去送一份大礼。”

      黄子俊对这次出使的目的略有耳闻,他想不出君臣会用什么办来阻止鞑靼人南侵,为六王子送礼贺寿可能是第一步棋,“如此,我随大人先行就是。”

      君臣对他很快明白其中的关键感到十分欣喜,“我会带两个君府的亲卫,将军也可挑几个好手护我,只是将军却不能和我同行。”

      黄子俊一愣。

      君臣道:“到了阿歧城,鞑靼迎接的使者就会随行,若我和将军皆不露面,鞑靼人一旦起疑心,恐妨生变。”

      黄子俊蹙眉,显然这一情况不在他预料,自明白皇帝的意思后,他根本没有想过让君臣脱离自己的视线。

      君臣只好透露自己的初步计划,“六王子是鞑鞑王在五十岁才得的儿子,且其生母是鞑靼王的第一宠妃姬夫人,所以六王子的寿宴会有很多重要人物到场,我必须参加。”不但要参加,还要帮忙演一场好戏。

      黄子俊觉得君臣所说有所保留,若为了见几个重要人物根本没必要赶去参加六王子的寿宴,面见鞑靼王之时自然可以把那些人一次见够,只怕是那六王子府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而君翰林要在生辰当天,混水摸鱼。

      君臣轻咳,“将军放心,我总不会在寿宴上行刺就是了,不过是暗地里结交些王子和权臣,以图后效。”

      黄子俊黑脸,别说这结骨眼干不了行刺的勾当,就真算行刺也轮不着君臣出马,“并非在下与大人为难,实在是圣意难违。更何况,”黄子俊顿了顿才说:“我相信以君大人的才智,让我同去,也不是没办法。”

      君臣这会儿才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头倔牛,认死理!

      “罢了,将军既然执意相随,稍后就按我说的办吧。”是麻烦了点,可他还能怎么办?

      第二日,鞑靼使者终于在阿歧城驿馆中迎来了君臣一行,他们领头的是鞑靼大王的嫡亲幼弟多伦亲王。

      多伦五十多岁,他下巴上没有鞑靼人爱蓄的又厚又卷翘的胡子,只透着青色胡渣,眉毛浓黑,红脸膛,大鼻子,唇很厚,大气的脸上却长了一双眯眯小眼,看着很有喜感。他戴一顶白色圆锥形的貂皮帽子,穿着镶了貂毛边的蓝色夹袍和深紫色套裤,脚上是牛皮软靴,身上的领子、袖口、裤边和围腰上绣着鱼纹。多伦亲王发福得厉害,让人总觉得那围腰绑得他透不过气似的,尤其他还不时拿帕子擦额头。

      两厢寒暄之后,君臣面色有些发白,强忍不适道:“鞑靼大王实在太客气了。我等奉皇命而来,受大王如此礼遇,实在铭感五内。”说话间,身子竟摇摇欲坠。

      见他这架势,多伦亲王一张红脸惊得发黑,身后的随行使者更是手足无措。正当众人慌乱之际,一个戴银色面具的挺拔男子旋身而出,稳稳扶住君臣。

      多伦看着这男子,奇异地道:“尊驾是何人?”

      那男子将君臣交给一旁的随从,又向多伦行了一礼,道:“恕在下失礼。我是大乾参将黄子俊,奉吾皇之命护送君大人,在下因颜面有伤,为免惊吓他人,一直以面具示人,还请亲王勿怪。”说话的声音不复往日那般清朗。

      多伦露出了然的神情,毫不在意道: “黄将军有礼,是本王不周。君大人是否无恙?”

      黄子俊道:“君大人一路劳累,有些水土不服。”

      多伦松了口气,大约知道这些大乾文人多半文弱,放心的擦擦汗才道:“既然如此,贵客们不妨在城中休息两日再动身。”

      君臣气虚至极,已无力说话,听闻多伦此言,面上就露出一副焦急的神色。

      黄子俊会意,“亲王不必如此。君大人水土不服之症尚无大碍,在马车上休养即可。此次和谈事关两国互惠互利,我等不敢耽搁。恳请亲王早日带我等面见鞑靼大王。”

      多伦亲王见他们执意如此,也无法,只好同意第二天就启程前往燕京,然后不便打扰君臣休养,匆匆别过不提。

      入夜,阿歧城使者驿馆外,无人注意的树林中,两匹骏马疾驰而过。马上是黄子俊和君安,他们身后还各带着一个人,正是君臣和谨言。

      原来,君臣为了瞒天过海,索性在鞑靼人面前装病,往后的行程找人假扮他在马车中休养,这样即使君臣不露面也不会让鞑靼人起疑,而黄子俊戴着面具出现在鞑靼人面前也正因为如此,之后就由左槐假扮成他。当下趁着天黑,君臣等四人经过乔装,悄悄地骑着快马,一路向燕京疾驰。

      一行人快马急行,终于在五日后抵达燕京。君臣疲惫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急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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