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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北风岭,是几乎撼动了整个肃国根本的要案。当年先帝膝下只有三个皇子,最年轻的太子乃皇后所出,平时兄友弟恭,和睦亲爱,被举国传为佳话。
      大皇子赵翎的封地在北方,每年冬天狩猎。他自己曾敬献过整张的雪豹皮给父皇,叫两个弟弟好生羡慕。这一年大雪封山时,太子赵衍和赵珣终于求得帝后恩准,随着兄长一起入猎场。
      大雪过后,天空清湛如水晶。众人簇拥下,太子握着弓箭跃跃欲试,赵翎急忙命人把爱马“火流云”换给了他。一旁的赵珣看那匹马通体火红,修长神骏,自己的马却是普通的玉花骢,略微不快,只是脸上却没露出来。毕竟,太子身份与己不同,大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正想着,太子忽然跳下了马,“二哥,你的骑术比我好,不如咱哥俩换换?”他十分认真地说。大皇子顿时脸色一沉,赵珣急忙翻身下马:“这如何使得!”推托了半天,太子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赌气道:“你若是这么见外,这马我不骑也罢!”他性子温和,但是执拗起来谁也没法子,赵珣只好硬着头皮骑上去。赵翎策马跟在一旁,没说什么,嘴角耷拉着更显不快。
      十几名猎人放狗,跟随着三位皇子冲进林中,左近还有几百人拱卫。嘈杂声惊起了无数雪兔、野鹿之类的,箭羽嗖嗖地穿过,很快就有所收获。太子兴起,忽然看见雪原上有个东西一闪,依稀竟是银白色的豹子毛皮。他高声欢呼,纵马就追了上去。
      等赵珣发觉,太子一人一马只剩下了雪原上小小的背影。他大急,跟赵翎嚷了几句,骑着火流云就追赶上去。寒风象刀子似地刮着他的脸,他死死盯着前方,没留意左近追赶的侍卫和猎手都被远远甩下了。
      大皇子率众追了一会终于勒马,注视着茫茫雪地的尽头,两侧高山上寒气氤氲,不由阴沉着脸训斥道:“怎么搞的,还不快调集人手给我找!太子若是有个闪失,你们提头来见本王!”
      赵珣第一次知道寒冷的滋味。身上的貂裘根本不能抵挡深山里的寒气。两人的马匹在冰上滑倒,不能再走了,火流云倒在雪地上哀鸣不止。兄弟二人只好相互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天就要黑了,寒风化作了地狱般的哀鸣,夹杂着雪片石子袭来。赵珣扶着太子躲到了一处山洞里。赵衍脸色冻得发青,哆哆嗦嗦地躺在兄长的怀里,渐渐的,夜幕低垂,两人连彼此的面孔都看不清了。
      夜空中繁星璀璨,与茫茫雪原清冷的幽光辉映。风止息了,然而寒冷无处不在。骤然响起的狼嗥回荡在山谷间,赵珣下意识地抱紧了弟弟。“二哥,咱们要是死了,下辈子还在一起好么?”太子打着寒噤艰难地道。
      “胡说八道,你是我朝储君,万民景仰,一定不会有事的。”赵珣听他口气不对,顿了一顿,“再说,皇兄一定会找到咱们的!”
      太子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我怕大哥,是赶不到了!” 一股恐惧渐渐弥漫开来,赵珣干笑了几声,“怎么会?小时候他最喜欢你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一份。”
      “你说得不错。但二哥,若是我骑了那匹火流云,你还能……追得上我么?赵衍安静地道,“果然是好兄弟啊!”声音比冰雪还冷。伤心过后浓浓的倦意袭来,他逐渐坠入深沉的梦里。
      赵珣觉得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眼前不由浮现出小时候两人一起捉迷藏,他找不到自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样子。就着雪光,只见弟弟眼角一道泪痕,化成了冰珠凝在鬓边。“我答应你,咱们生生世世都是兄弟。求你别死!好不好……”他边说着,冻僵的手指解开了衣襟,将赵衍整个人贴身抱紧在怀里。真安静啊,他想,就这样合上了眼睛。寂静的夜空中,一道长长的流星划过了天际。

      北方行宫一片愁云惨淡。太医们围绕在两位病人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黑衣男子坐在床边把脉,眉峰紧蹙,太医令战战兢兢地上前道:“罗大人,太子殿下刚刚已经醒了。”
      “嗯,就按刚才的方子服药。至于他的腿,就要看造化了。”罗镜随口吩咐道,眼神却未有片刻离开过赵珣的脸。原本英姿飒爽的少年昏迷不醒,面无血色,寒毒正一点点侵蚀他的身躯。然而他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坦然。到底什么样的勇气,令他在风雪中用自己的胸怀温暖了亲生兄弟。
      罗镜大为后悔,他带着侍卫赶到北方领地,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两个皇子失踪了。还是晚了一步,陛下那里,又该如何交待呢!
      这时候门帘掀起,一个满身雪花的纤瘦少年跌跌撞撞扑了进来,看见病榻上的赵珣,顿时眼睛红了。“小韩!”罗镜看见他的样子,终于动容道,“你先别急,你师兄他暂无大碍!”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到了第三夜,赵珣仍然沉睡,颧骨下透出了阴影。太医们知道已是性命交关的时刻,蘅王若是不治,所有人的性命谁也逃不了。“事到如今,即便是非常的法子,也得冒险一试了!”众人的目光都凝集到一人身上。
      罗镜高挑的身形凝固,那个孩子,是好友仅存的骨血,现下却成了救命稻草,命运竟是如此的冷酷!
      “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韩公子和殿下功力相当,若是能吸收一部分寒气并加以化解,说不定能救殿下一命!”
      罗镜勃然变色,厉声道:“你们知道什么?!别忘了他可是韩门唯一的传人!”他胸中哽咽,始终不能决断。
      太医们寂然无语。罗镜蓦地转身,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撩起衣摆跪在了他的脚旁,绝然的姿态令人难忘,“师傅!”他轻声唤道,清亮的眼中全是哀求。罗镜抚着他的头顶半晌,悯然道:“你可是决心已下?”
      “是!我以韩门家主之名立誓,今日所为,是韩墨衷心所愿,求师父成全。”少年时代的他傲如雪松,凄然一笑,绽放光彩,“只要能救他,就算牺牲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师兄将来,必不负我!”
      罗镜深深叹息,但愿如此。
      肃成帝二十二年,冬,皇长子谋害太子、二皇子未遂,贬为庶人流徙千里。或许打击过甚,几年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成帝睡梦中溘然长逝。据宫里的人说,陛下遗容安详,面带微笑,似乎终于见到了极为思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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