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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原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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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
自从烛影走后,宋朝雨便一个人在喜房中。她探头看了看窗外,确定无人时,她便心血来潮地取出袖中的易容工具,对着铜镜一笔一划地雕琢着自己的脸。
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了,我真的害怕啊!
我害怕时光寂寞如雪,我害怕有朝一日,连我都不记得自己的容颜!
她不消一会工夫便褪去了脸上的脂粉修颜,洗净了脸。宋朝雨端详着铜镜,似乎要把所有细节眉目都一一记牢。铜镜中的潇,没有了宋朝雨容貌里的娟秀温柔,没有了说书女子的市井侠气,没有了起城乌杀手的冰冷疏离,她是这么的普通,这么的不引人注目,然而,却是如此真实。
她喜欢这种真实,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仿佛是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温柔地消亡,露出大地最原本的面目。也许沟壑万千,早已被岁月换了几度桑田。也许细流涓涓,长向月圆时分看孤鸿明灭。也许青苔点点,小叩柴扉把南山踏遍。
然而,不论是怎样的面貌,我都独爱你最真实的容颜,满心愉悦。
可是,流年几度,人世沧桑。很多事情并非我愿,很多事情无可奈何,我只能继续地隐藏自己,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她看着镜中的那张脸,脑中却闪过了许多破碎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潇赶紧躺在床上,平息了脑中的杂念。难道她又想起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勾起了遗忘的记忆?
“哎,再想也没用,自寻烦恼。”她甩甩头,和着衣被睡去。喜榻里外都悬挂着璎珞香穗,甚是精致。然而,在接触床榻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有些异常。
究竟是什么不对劲呢?她翻过身,平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床顶。
屋外西风渐渐大了,风声也越来越清晰。窗户半敞着,斜风透过绿窗吹进来。趁着月光,她仔细环视了四周。原来,这间房屋并没有太多布置,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换,只是都贴了喜字而已。说是洞房,实在是有些牵强。
真是寒碜啊!都即将是守寡一辈子的新娘了,万俟山庄还这么小气!潇自嘲地笑了笑,掀过被子盖在身上,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察到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微风吹拂,恍惚间她终于知道了有什么不对劲。
风过万物,喜榻上悬挂的璎珞香穗也随之浮动。然而,她发现喜榻内侧的香穗左右不对称,似乎少了一根。
时间久了,缺少一根也很正常,但是,她仍觉得不放心,便立刻起身,仔细看了看。原来,那一根香穗并没有断,只是被什么东西扯掉了下垂的细穗,所以远远看去,就似少了一根。
看那断处,不像自然脱落,倒像被人生生扯断的。
真是奇怪。潇试着拉了拉未断的香穗细绳,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她赶紧用力扯着,只听一声闷响,四周便又恢复了平静。
有什么东西响了?潇听着声音,似乎是从墙壁上传来的。她摸索着墙壁,突然发现墙壁陷进去了一块。她急忙拉开床帏。
原来,刚才她触动了机关,墙壁上打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潇取出小盒,确定没有什么机关,便打开来了。里面是一封信,未有署名。她打开信,脸色却越发沉重。
信上只有几个人的姓名,可是这些武功卓绝的人几年前早已被人杀害。难道……他们的死与万俟山庄有关?
想到这封信被藏之处,她躺下身思索着,却早已没有了睡意。
或者……与大公子万俟凌杉有关?!她越想越迷惑,便仔细观察着笔迹,突然脑袋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哎,算了。我可别忘了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万俟山庄的事我还是少管为妙。”她伸着懒腰,把一切物品还原。悠悠地翻过身,不消半刻便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有人在轻声地呼唤,温柔而担忧。
“晴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啊?!”
“我一定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要找到你!”那个女孩身影模糊,然而声音却是稚气未脱,全然没有听出身边男子的叹息。
男子充满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发梢,将她拥入怀中。
漫山遍野的不知名小花随风摇曳,远远望去,宛如星辰皓月。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请你将我忘记。
——请你一定要将我忘记。
花底离愁,归鸦远去。虽然那男子的面目看不真切,然而,有泪,她清楚地感觉到有泪从他的脸颊滴落下来。
女孩并不知道男子的神情,她只是紧紧拥着他,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的尽头。
那里,夕阳如血,红袖如刀。
然而,就在瞬间,画面突然灰暗。有厮打追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
“她在那里,快!”
“杀了她!”
女孩惶恐地逃跑,心中千呼万唤着男子的名字,脸上却全是泪水。
——他不要我了吗?!
女孩身心力竭地呼喊,瞬间被绝望覆盖。
——他果真不要我了。
突然,有大刀从头顶砍来,眼见女孩就要成为刀下亡魂。
“不要!住手!住手啊!”她掩面呼喊,突然从梦中惊醒。
“啊!”潇拍了拍胸口,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一场梦而已。
然而,这场梦她却已经整整做了六年!
她深知,这场梦一定跟她的过去有关。因为每次醒来,她都能感觉到内心无以复加的悲伤。
潇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黎明已经到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松一口气。
昨晚太困,还没有易容便睡着了。幸好没人发现,以后该小心才是。
“是时候做回宋朝雨了。”她赶紧下床,洗漱片刻,铜镜中又是昨天那个新娘宋朝雨了。
过了不久,她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门外也已经有丫环敲门了。
“夫人,该起床了,等会还要给老夫人敬茶呢。”
“我稍后就来,你先下去吧。”
刚给老夫人请了安,本该是夫妻共同敬茶,然而刚才还是没有看到大公子。
宋朝雨将丫环们退下了,她心事重重地推开门。
她现在已经将万俟山庄的整体布局都了然于胸,其实在江湖中她早就听说万俟山庄师承昆仑,修习四大术法中的“青门引”。然而在庄里修习术法却不多见,只是在大公子的春阔亭、二公子的夏末亭、三小姐的秋暮亭以及老夫人的冬归亭中,略有术法与建筑结合一起,其余的她至今仍未发现。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按理说慕浅风现在应该现身相助了吧,否则,在这重重山庄中,只有她孤身一人,实在是难有什么作为。宋朝雨摇了摇头,回身便要关门。
就在那一瞬间,只听的空气中一声闷响。她迅速将来物收于掌中。
“谁?”她刚想追查那个黑影,然而却一瞬之间不见踪迹。
“居然有高手?!”她小声嘀咕着,摊开手掌。
一个纸团?
她四顾无人,关起门暗自琢磨。
宋朝雨缓缓打开纸团,看罢瞬间燃起希望,接着又是疑虑。
在这重山阁楼中,他居然还有帮手?!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寒鸦渡尽,又是几度春秋?
夏末亭中,白衣男子在月色中低吟着什么。他面对着淡月负手而立,仿佛是漠然翩舞的孤鹤独立于人世,有着不沾染世俗的清高与孤傲。
他是孤独的,他注定孤独。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座孤独的小岛,岛上纵然莺莺燕燕繁华堆砌,抑或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悲苦。但不论如何,一切都已孤绝于世,隔着不记年的时光望去,锦绣成灰。
已经离开这里几年了?!当年的自己那么竭尽全力地离开,离开这个肮脏的萧萧乱世。然而,这么多年在外漂泊,他才突然惊觉:原来,哪里都是乱世!
有人心的地方就有杀戮,有杀戮的地方就有纷争。其实,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
“公子,天凉了,回屋吧。”绿衣女子打断了他的思绪,递上了暖袍。
“一桐,我在等人。你先回屋吧。”他接过长袍披在身上,突然觉得身心一股暖流奔涌。白衣男子看着侍女的背影,万般思绪溢上心头。
这么多年陪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她了吧?!
突然听得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渐渐走近的来人。
黑衣女子取下风帽,她看着倚栏而立的男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原来……是你?!”
男子会意一笑,袖手一拂,顷刻间夏末亭被重重术法包围起来,隔绝了一切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