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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俟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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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山庄
三月三,龙抬头。
八抬大轿轻抬而过,锣鼓喧天,鲜花满地。
真真是热闹啊。
闲暇的百姓相聚酒楼,细细碎碎嚼着舌根,乐此不疲。
“那是哪位大户人家娶新娘啊?排场这么大?”
“你还不知道啊,这是万俟山庄的大公子办喜事呢。”
“万俟山庄的大公子,莫不是那万俟凌杉?他不是在五年前已经娶了亲吗?”
“谁知道呢,听说他的夫人去世了。再说哪个男人没个三妻四妾的。”
“这么说也是,可他不是卧病在床吗?”
“一定是想冲冲喜呗。”
“这是谁家的姑娘,谁家愿意趟上这倒霉事?”
“听说是那个酒徒宋老头的女儿宋朝雨,生的可水灵了。万俟山庄可给了他不少彩礼呢。”
“哎,简直是卖女儿啊。可怜哪。”
众人唏嘘感叹一番,便纷纷争着去看热闹了。
人生如戏,各自凄凉各自知。
演戏人成为说戏人饭后的谈资,说戏人成为听戏人耳中的传奇。然而,几度东风,江山易改。演戏人早已换了容貌,变了心境。说戏人也已散落在天涯,杳无影踪。那听戏的人呢?
会念想的存放于心,不经意的随手掷下。
仅此而已。
繁华大道的尽头,便是万俟山庄。
璎珞摇摆,珠帘隐动。轿中的新娘似乎不安于这样的场景,不时晃动着身体。
到了万俟山庄的大门口,喜轿便轻稳落地。“姑娘,到了。”喜婆眉开眼笑地搀扶着新娘下轿。在踏入山庄门槛的一刹那,新娘因为走得不小心喜帕被风扬起一角。
新娘赶紧扶了扶身旁的喜婆,风起的瞬间,依稀看见她的眉间有颗朱砂痣,甚是好看。宋朝雨锐利的双眼忽地往身后的人群望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那里,白衣男子隐遁在人群中。
“公子,她可以信任吗?”
“信任?我只知道我和她只是利益互助,没有什么所谓的信任。”慕浅风低声喃喃,“一桐,人都是贪婪自私的。刚才你不也看到了吗?为父的卖女抵债,苟且安生。这就是人的本性啊!”
绿衣女子点点头,叹了口气。
“出来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公子,难道你要……”
慕浅风应了声,眼神忽的聚在眼前的山庄,百感交集。
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总在脑海翻滚,依依复依依。
五年了,已经五年了。你究竟去了哪里?莫非你真的如他们所说早已不在人间了么?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出当年的真相,我一定要找到你。
男子的目光忽然一沉,他手中的古恨剑应声低吟。
“一桐,你说,她……还活着吗?为什么我感觉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是……是么?”一桐微微有些出神,目光紧盯着远方。
已经察觉到了么?
在千万年呼啸壮阔永不停止的时间长河中,滔滔逝水,急急流年。你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么?
只是,屈指西风过。如今,一切已经太迟,太迟了。
万俟山庄。
贴满喜字的房间里,红烛摇曳,微风起伏。
新娘端坐在喜榻上,她的目光透过薄薄的喜帕一角环视着周围。
没有任何人,甚至连丫环侍女都不见了踪影。此刻,宽敞的屋中只剩下红烛照射的暗影,明明灭灭。
“哎呀,累死我了!”新娘宋朝雨见四周无人,赶紧将喜帕扯下扔在一边。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自己的脸。
这已经是第几张脸了?!
自从失去记忆加入起城乌以来,她易容了无数次的脸。甚至连自己最初的面容,都已经记不清了。
遥想起当初的自己,是多么不情愿改变容颜,然而,六年过去了。所有年少的热情与冲动都已消失殆尽,留下的不过是看透世事的无奈与妥协罢了。
其实,世人又何尝不是呢?!人世俯仰,每个人都带着一张张面具周旋变换,看似五彩斑斓,其实内里包裹的都是疲惫不堪的灵魂。
她一想起往事,头便微微痛了起来。宋朝雨晃了晃脑袋,自嘲的笑了笑。
“不知道我今天的易容怎么样……”她调皮的想着,缓缓拿起桌上的铜镜,仔细观察着镜中的那张脸,终于忍不住得意起来。
“不错,不错。”宋朝雨摸了摸眉间的朱砂痣,甚是开心。
看来,那个慕浅风的话果真没错呢。要不是替真正的宋朝雨嫁入山庄,她自己潜入这里还真不是件易事。
说来也奇怪,从她进门到现在始终都没有看到大公子万俟凌杉。他虽卧病在床,但拜堂成亲这等大事,于礼来说,他也应该出现的啊。而且连万俟山庄的顶梁之柱老夫人都没有露面。
如此看来,在这江湖地位显赫的山庄里,果然隐藏着不少秘密。
“吱呀。”门忽然推开,有阴冷的风从屋外扑面而来,红烛也随着风的波动摇曳不定,如同鬼火。
难道,大公子来了?!宋朝雨赶紧披好喜帕坐在榻上。
她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此刻,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切声息停了下来。宋朝雨低下头,猛然瞥见自己的脚边出现两双小巧玲珑的绣花鞋。
有动听婉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夫人,我们帮您更衣安寝吧。”
话音未落,喜帕便被揭下。“你们……”宋朝雨看见面前的两个侍女,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服侍夫人的婢女。奴婢是烛影。”身着紫衣的侍女说道。
“奴婢是摇红。”另一年龄稍小点的女子万分恭敬地言道。
“你们大公子呢?”
烛影连忙解释,“夫人也许不知,大公子身染重病,怕是有所不便。”
“不便?有什么不便?”宋朝雨此刻定是要见到他,语气微微有些怒意。“他是我夫君,就算卧床不起,也理应让我见上一面。”
“这……”
“我只是想见一面我的夫君,难道这都不许?!”宋朝雨捕捉到她们脸上的表情,继续好言相劝,“今天是大喜之日,如果我连夫君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她微微低下头,擦拭发红的双眼。
“夫人……”两个侍女见状,顿时无措。烛影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她向摇红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带夫人去见大公子。”
“真的?”宋朝雨喜极问道。见侍女点头,她擦了擦眼睛,“你们放心,我见一眼大公子便回来。如果出了事,我替你们担着。”
“夫人,请随我来。”
宋朝雨依言走出屋外,她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喜房的前面就是一座精致的池苔楼阁,听说这座春阔亭乃是大公子所建,也是大公子最喜欢呆的地方。
而且,她感觉到那座春阔亭,的确有术法包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力量。
绕过亭台,庄里却早已不见了热闹祝酒的声音。她们没走多远,身后的烛影轻言叮嘱了一句,摇红立刻冲烛影会意地点点头,便闪电般地退了一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走在前面的红装女子身形停了一停,她有意地向身后的黑夜月色看了一眼,擦干了眼角的泪。仿佛是幻觉,在寂寂月色中,她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冷笑,转瞬而逝。
“夫人,请。”烛影赶上前,试图分散女子的注意力。
宋朝雨点点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行进。
寥寥西风,万叶千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从这个山庄中蔓延开来。
越来越精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