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白落意

3、千面杀手

　　第二章千面杀手
　　“不错，就是她。”男子缓缓道，“她虽然过于张扬，但自信决计不会被人看破。你看她的手，五指灵活多变，正是使用细针之类的武器。她的眼睛锐利清明，仿佛就要看穿人的心底，那是长期使用眼力的缘故。至于那个老板娘，应该是她的同伴。”
　　年轻男子衣袂纷飞，伴随着窗外绵绵细雨，举手投足间染尽世态霜华。他抚摸着手中的古恨剑，眉目依稀有苍老的倦意。
　　五年了，云边孤雁，水上浮萍。我终究没有将你忘记。
　　五年了，我们混乱单薄的一生啊，就是这样一次错过永不相见的么？
　　我发誓，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年轻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双手因情绪波动握紧了利剑。他的眼里陡然闪现出热切的光芒，紧紧盯着戏台上那个说书的女子。
　　一桐微微沉吟，“公子如何能看出那个老板娘是她的同伴呢？”
　　“因为……”男子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戏台上的女子匆忙离开，他快速地拾起古恨，“一桐，我们跟上她。”
　　绿衣女子闻言点点头，拿起包袱，跟在男子身后。
　　走出酒楼没多久，说书女子却早已失去了踪影。
　　“公子，你听。”一桐虽然不会武功，听力却出奇的灵敏。此刻，她突然听到了什么，提醒着男子。
　　年轻男子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果然……有悠扬空灵的琴音缓缓传来。依稀有人应声而歌——
　　“今古恨，几千般，只因离合是悲欢？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别致的竹屋宛如一颗珍珠镶嵌在湖边，然而歌声却是从这个小屋中发出的。
　　小屋临湖而建，杨柳沿岸遮阴。四面挂有白色帷幕，屋上悬有竹匾，上题字“半山亭”。
　　“千面杀手，果真名不虚传。”屋外，闻声赶来的白衣男子感叹着俯首作揖。
　　琴声、歌声没有任何停顿，然而，“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屋内直射出来。
　　“叮”男子抽剑格挡，他点足而起，将打离方向的细小东西双手夹住。
　　一枚绣花针。
　　男子看着手中的暗器，目光陡然亮了起来。
　　这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绣花针，然而，刚才穿透帷幕投射出来的那一瞬间，帷幕却没有摆动丝毫！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乐音戛然而止。有温婉悦耳的声音从屋内响起：“白衣公子慕浅风，果然剑法了得。”
　　冰凉的雨丝落在男子的脸上，身后的绿衣女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她的眼光始终停留在白衣男子的身上，没有移动分毫。
　　隔着细雨望去。那一刻，仿佛定格在在亘古的岁月里，已是永恒。
　　“二妹，让慕公子进来吧。”屋内，厚重有力的声音缓缓道，仿佛有镇定人心的力量，帷幕突然应声而起，似乎在迎接男子的到来。

　　这屋内是再简单不过的摆设。一张方形的石桌占据着绝大多的空间，除此就是正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画了，那画似乎有些破旧，远远地虽然看不清画上的人物，但慕浅风却突然觉得那画透着一股魄力，逼得人不敢目视。
　　能有如此超凡画工的人，武林中恐怕就只有月上重楼的安姑娘了吧？
　　四方的桌子独独空着一个座位，慕浅风淡然坐下。一桐站在他的身侧，目光惊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身着淡红色衣服的女子缓缓道，“慕公子，你这么千辛万苦地找我，必是有要事相求吧？”她玩味似地观察着白衣男子的表情，微笑不语。
　　千面杀手潇，果然是个古怪的女子。
　　刚才是戏台上调皮单纯的说书少女，脸上有疤却别有一分小家碧玉的美。眼前的她，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杀手，肤若初荷早已不是刚才的面容。
　　“潇姑娘，在下的确有求。”慕浅风看着旁边的另外两个人，眼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复杂表情。
　　原来……他也是她们的同伴吗？
　　难怪在酒意江湖里……他居然看到那一幕。
　　原来如此。
　　潇抚摸着自己的秀发，像一个单纯无比的孩子调皮道，“慕公子原先也是能找到我的啊，早知如此，我何苦下这番工夫？”
　　慕浅风笑道“原来，你们都是一起的。”
　　“不错，在下是淑。”那个酒楼的老板娘收起瑶琴介绍了自己，便不再多说一句。
　　“那这位，想必就是漓了？”慕浅风看向最后一个人。
　　身后的绿衣女子顺着白衣男子的目光望去，霍然一惊，那个人，居然……居然就是在酒楼里差点与老板娘相撞的醉汉？！
　　然而此时的这个人，全然没有半点醉态，甚至比正常人更清醒。
　　他便是起城乌四大杀手之一的漓么？
　　“在下漓。”那个身着布衣的年轻男子作揖答道，他的姿态温文而雅别有一番书香之气，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我们知道公子有要事相求，但二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说完，漓瞥了一眼搅弄秀发的淡红衣女子，似是嗔怪。潇随即向他撇撇嘴，十分不屑。
　　“求二妹办事，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在茫茫人海中将她找到。虽然这条件看似十分容易却也难办。我这二妹擅长易容，破绽难寻。所以……”
　　“所以，你们就合计让我知道谁是潇姑娘。”
　　“不错，在酒意江湖，我故意扮作醉汉，让你看出四妹淑的武功。更重要的是，我故意亮出短刀假装是在趁四妹避让我的时候对她下手，这时二妹潇使用暗器格挡我的刀。这一切，都是在我撞四妹的那一瞬间完成的。虽然其他人不知，但想必你看的一清二楚吧？”
　　慕浅风点点头，“可是，酒楼里高手如云，你们不怕其他人看破吗？”
　　“我们当然不会那么笨。”
　　“难道……难道你们只让我一个人看到了？！”慕浅风想了想，“莫非，你们早已设计好了角度，只有站在我的那个位置才能看的清楚？”
　　“聪明。”仿佛赞许似的，潇点了点头。
　　“不愧是起城乌的杀手。”
　　长安轻寒楼，岭南起城乌。
　　万俟山庄的起城乌与长安的轻寒小楼并称武林两大暗杀组织。分掌南北江湖，共执天下牛耳。只是自从大庄主辞世后，大公子万俟凌杉在一年前也突然卧床不起。一时间万俟山庄无人掌管，起城乌也随即解散。传言，四大杀手潇淑漓泮自此后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是非。
　　然而，让众人始料不及的是，在老夫人和大公子的料理下，万俟山庄却恢复了江湖中的地位，甚至比大庄主在世时更为繁盛。如今的万俟山庄与东苏城、西碧楚、北别叶形成鼎足之势。
　　虽然如今起城乌已解散，但是每当人们说起四大杀手的风云际事，心里仍旧是怀着几分忌惮的。
　　“你们为什么这么煞费苦心？”
　　“大家都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只是低估了公子。”潇疏远距离似的笑了笑。“我们对公子略知一二，自然知道公子的难处。我们这次只是合作一场，都会得到各自想要的罢了。”
　　慕浅风叹息着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我是为了寻人，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莫非也是寻人不成？。”
　　三人一听，脸色齐齐一变。
　　一直不说话的淑轻轻咳嗽了声，冷漠道“有些事公子不必过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想起了什么，斜眼紧紧盯着某个方向，脸上却是难以言状的漠然与忧伤。
　　顺着她的目光，映入眼帘的是那幅画。
　　因为距离太远，慕浅风只隐隐约约看到了画上似乎是个男子，细节眉目根本看不清楚。
　　屋外，细雨微斜，远道荒寒。
　　有悠扬的歌声从竹屋中传来，染尽着天地间所有的孤苦。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在这纷乱的人世，人似浮云影不定。来了又去，不曾停留。
　　何处是前期？
　　何处是前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