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白落意

2、酒意江湖

　　第一章酒意江湖
　　清澈的小湖旁，柳树摇摆着腰肢。高高的阁楼坐落于此，上有“酒意江湖”，原来是一家酒楼。
　　江湖有酒，无酒不成欢。
　　帘外，绵绵的细雨敲打着愁人的心扉，令这阴霾的季节更添一份忧虑。
　　“公子，那个人会来吗？”清丽的绿衣女子低声询问，俯瞰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窗边的酒桌，一身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漫不经心的端起酒杯俯首瞥了一眼楼下，目光里陡然升起一丝光芒，转瞬即逝。“她已经来了。”
　　楼下，酒客们觥筹互交，把酒言欢。甚是热闹。
　　一杯江湖一杯酒，人生何曾如梦中？
　　“已经来了？”女子疑惑地紧锁眉头，顺着白衣人的目光望去。
　　男子点点头，立刻又摇摇头。“应该说，她一直都在这里”
　　看着身旁女子的疑惑表情，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你笑什么？”女子觉察到异样，低问。
　　“我笑你的表情，好傻。”
　　绿衣女子呆了片刻，勉强笑了一笑。
　　男子止住笑声，严肃道“一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被称作一桐的女子再次用疑惑地眼神看向他。
　　“懂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男子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悠悠世路，乱离多阻。
　　人生实难预料，人心也颇多揣测。很多事都不能率性而为，很多人都隐藏了一部分的自己。
　　然而，若是你看穿了一切，若是你有意或无意地看穿周围的人与事。那么，还有东西值得你守护？还有什么人值得你追忆？
　　“万俟山庄大公子，有病缠身不能治。迎接新娘冲冲喜啊，不知花落入谁家？……”楼下说书的声音猛地惊醒了发呆的男子，他定了定神，向说书人看去。
　　楼下靠窗的角落里，撘了一个小戏台。台上，却是个十八芳华的年轻女子，她的神情夸张而俏皮，宛如高山上的白雪清新可人，唯一不足的是，她的左脸不知被什么利器所伤，留下一道疤痕，不禁让人唏嘘。
　　这样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女子，悠远的仿佛不沾俗尘。然而所有江湖中大大小小的传闻，她都滔滔不绝张口而出，却不得不让人诧异。
　　男子观察着台下人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
　　“公子，这么多人，她究竟是谁？”
　　男子含笑不语，片刻又低语道“不如，一桐，你猜猜看。”
　　一桐点点头，观察着楼下的所有酒客。
　　“除去男子，也不过十来个女子而已。”
　　年轻男子听后摇摇头，“一桐，我忘了跟你说，她还是个易容高手。”
　　“啊？那这么多人……”一桐紧锁眉头，思考着什么。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公子，虽然她是易容高手，但她毕竟是女子。这里人来人往，高手如云，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她是不会犯险乔装成男子的。所以她就在这几个女子之中。”
　　男子抿了一口酒，仿佛赞许似的点点头，“有进步。”
　　“易容之人善于细琢，不会选择刀剑之类的武器。所以那几个身配利剑的女子除去。”
　　男子微笑点头，“还有几个呢。“
　　“易容之人必定心思缜密。那个身着紫衣的女子应该是在等什么人，但是面容焦虑，必是心急缺少耐心的人。”
　　“还有三个人。”仿佛思考着，一桐定眼看着楼下人群。
　　一个中年妇女怀抱着手中的婴儿，身背行囊单独坐在酒桌上，她一边看向屋外，一边哄睡着婴儿，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靠近戏台酒桌的明丽女子不拘束缚，虽然身着华服，然而却和众人一起大笑大饮，十分引人注意。柜台的老板娘有着细小的眼睛，她一边敲打着算盘对记账目，一边斜眼看着众人。
　　“那个抱着小孩的人必定是位母亲，她应该是在等她的夫君。”
　　“何以见得？”年轻男子询问道。
　　身旁的女子目光如炬，不假思索回答，“因为亲情是半分做不得假的。”
　　“呵，是么？“男子轻蔑地笑道，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哀和绝望。
　　“公子，一桐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的对。可是在这江湖世道中，人心沦丧但求自保，很多事早已不是它该有的模样。比如……亲情。”
　　“公子……”一桐听后顿觉悲凉，不知该怎么安慰。
　　仿佛碰触到心内的最深处，男子回过神来，“那还有几个呢？”
　　一桐看着开口大笑的女子，继续道“那个女子，不拘礼节，虽然侠气漫天，但未免过于引人注意。”
　　男子听后不禁一笑，“你可知道她是谁？”
　　“这……一桐可猜不出。”
　　“她便是万俟山庄的三小姐，万俟馥萱。”
　　“她？那公子岂不是……”一桐睁大眼睛，万分不信。
　　“自幼她便不喜束缚，就喜欢闯荡江湖，结识义士。起初大庄主管制着她，久了她却真的结交了不少名门侠客，大庄主便由着她。后来她就越发起劲，索性不回山庄，孤身一人在外漂泊。”
　　顿了顿，他握住了手中的古恨剑，喃喃自语，“那样一个单纯无邪的女子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啊。英雄美人是有的，不过更多的是刀光剑影生无会期。若不是大庄主暗中派人保护，她如何能活到今日？”
　　“可是，她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女子。不是吗？”一桐不禁感叹，眼底尽是憧憬。
　　“任何人都是别人眼里的风景，你也是。”
　　“啊……”众人大惊一声，将他们齐齐喝醒。
　　他们立刻向下看去，只见一个醉汉莽莽撞撞地冲进来，眼看着就要撞到端着酒菜的老板娘身上。就在那一瞬间，只见老板娘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将身子轻轻一斜，便躲了过去。
　　不过是虚惊一场。
　　“没事了，没事。”老板娘笑了笑，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想必她就是了吧。”一桐胸有成竹地说道，“她刚才那一招，虽然只是一闪一斜，却也是武功修为的极致。”
　　“你只说对了一半。”男子摇头笑道。
　　“难道她不是？那还有谁？”
　　“你还漏了一个人.。”
　　“怎么……”一桐顺着男子目光看去，吃了一惊，“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