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上雪》白落意

1、楔子

　　苔上雪系列

　　流年几度•潇
　　楔子
　　窗外雨潺潺，微雨西斜燕双飞。
　　明明是春意盎然的季节，柳絮随风潜入。然而，微风中却蔓延着一股肃杀的气息，甚是奇怪。
　　风乍起，吹起一池皱。
　　小小的水池清澈见底，鱼儿纷纷浮出水面吐着气泡。黑色的眼珠转动着，好奇地向池外的尘世张望。
　　一切都是这么安宁，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
　　然而——
　　山雨欲来。
　　暗黑的阁楼里，一身长发高绾的绿衣女子焦急地寻找着什么，额头上不时有汗珠顺着她高挺的鼻尖滴落下来。微微泛红的脸颊衬托着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真真是一个美丽脱俗的女子。
　　“咚、咚”，有沉闷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女子慌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屏息凝神，然而脚步声却在此刻突然消失。
　　她愕然地转过身，手中握着的画卷应声而落。“老……夫……夫人？！”
　　门外，步履蹒跚的老人定定望着她，眼中流露出复杂多变的神情，悲喜莫辨。
　　“老夫人……我……”年轻女子紧咬着嘴唇，终是无语。
　　作为万俟山庄的侍女，竟然来到藏书阁，这是她不能辩解的事实。
　　华美衣着的老夫人缓步走到她面前，身上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震慑力量。
　　“一桐，二公子至今未回，你却来到这藏书阁，所为何事？”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拾起女子脚边的画卷。
　　那个被换作一桐的女子突然镇定下来，不发一言。
　　老夫人缓缓打开画卷，庄肃的身形陡然一颤。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似是欣喜，又似失落。
　　她仔细端详着那幅画，双眼一动不动，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早已忘记。然而，当遗落的过去猛地侵逼到眼前时，我还是忍不住任记忆翻滚，泪眼模糊。
　　原来，我没有忘记过去，忘记你。
　　原来，我真的没有忘记过去，忘记你。
　　——你，也没有忘记吧？！
　　老夫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因这一叹更显苍老。她突然微微笑了起来，仿佛是询问似地喃喃道，“她很美，是吗？”
　　一桐瞥了一眼老夫人手中的画，眼神却再也无法移动，似是木然地回答，“是，她很美。”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不属于这个纷扰的浊世，仿佛是九天仙女，让人看了一眼心中便立刻沉稳安静下来。
　　——它居然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难道她便是岭南第一美女宫南屏？
　　老夫人收起画卷，了然似地低语，“原来，他要你回来，便是为了这幅画么？”她继续道，“又或者为了画中的这个人？”
　　一桐静了半晌，点点头。
　　老夫人将画递到女子面前，“画可以拿去，但，画中人却永远无法找到了。”
　　绿衣女子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紧紧盯着老夫人不小心露出的手臂，瞳孔惊恐地放大，“老夫人，你……怎么……”
　　老夫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匆忙拢下衣袖。她警惕地示意女子噤声。一桐紧闭着双唇，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无比。
　　“今天你所看到的、听到的，都要忘记，全部忘记。”仿佛是命令，老夫人语气凝重。
　　一桐点点头，嘴唇渐渐泯成一条线。
　　老夫人忽然眺望着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公子他……过的好吗？一年都没有回来了啊。”
　　提起那个人，绿衣女子连忙道，“老夫人请放心，公子过得很好。很快便要回来了。”
　　“不！”老夫人突然低吼，“不要回来！千万不要回来！”
　　“老夫人，公子他……”
　　“一桐，你答应我。一定不要让公子回来，无论如何都别回来。”老夫人恳求般地望向女子。
　　绿衣女子看见夫人的失态，心头一紧，“老夫人，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东西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比如……”老夫人顿了顿，将画放在女子手中，继续道，“比如这画中人，她早就不存在了。”
　　“什么？”一桐因惊讶睁大了双眼，似乎是不相信，“难道公子要找的，居然，居然……早已是个，是个……死人？”
　　“死人？”仿佛误解了她的意思，老夫人点点头，苦笑道，“是啊，就算不是死人，也与死人无异了吧。”
　　一桐恢复了平静，还想询问什么，却被老夫人打断了，“你快些走吧，记住，永远都别回来。”她说完别过身子，眺望着窗外。
　　绿衣女子思索了片刻，低头退下了。
　　刚踏出门外，女子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她回身看着依窗而立的老夫人，霍然一惊。
　　就在那一瞬间，她陡然想起，老夫人看画的时候，眼中居然模糊一片！还有，老夫人的手……
　　想到这，一桐赶紧奔了出去。
　　待女子走出不远，门外暗处的人影忽地一闪，走进阁楼里。
　　“你又何苦非要如此？”
　　老夫人听到门外人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凝视着远方，流下两行清泪。
　　窗外，依旧是潺潺细雨，浩浩河山。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如果千里万里，从此再见无期，你会苦苦追寻我的消息吗？
　　——如果最终你拄杖南山，我悄然隐退，你会在记忆里怀念我吗？
　　——当整个世界没入黑暗时，我只希望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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