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妆》秦三阙

5、【肆】花落

　　还记得那年你为我谱的一阕歌，用的是李贺的词，配上你的曲，天衣无缝。我一遍又一遍的在你耳边唱，你笑着叫我洛花落。

　　于是我就真的从此改名洛花落。那年春天，我的花就早早的凋谢了，一语成谶。亲眼所见你和虞家小姐出双入对，我才明白，原来这么久的相思相望，只是我以为。

　　我醉在满庭芳的桃花酿里，一醉就是八年。有一天我却忽然醒了，醒的那样突然。有时候并不是念念不忘，而是心有不甘。

　　接着酒后的无畏，我敲响了你的宅门，我想了想，我们的一切，须得有个了断。你的女儿眼眸里有我曾经有过的纯真，我看了一阵忽而笑了，那双明眸转而一闪而过的是惊恐。我那时的样子，应该很可怕吧。去往你家的路上，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八年的抉择，最终还是一锤定音。

　　我决定用喂满鸩毒的油彩，送你去西天。

　　“映生，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你没有回答，我知趣地笑了三声。

　　氤氲着酒气的我，颤颤巍巍的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油彩。我说：“映生，我再为你上一次妆吧。”你居然毫不犹豫的点头，让我的双手禁不住颤抖。一阵清脆的声响，眉笔掉落在地上。你细心的捡起来放在我手中，淡然道：“开始吧。”我突然很想哭。

　　我想好了，等你到了那边之后我也会再为自己上妆，那样我们可以永生永世的在一起了。

　　扑粉，描眉，勾勒眼线，涂抹胭脂。你的视线渐渐模糊下去，也许是明白了我的意图。但你却没有反抗，你只是哀戚的看入我的眼，你说：“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我开始给自己上妆，你却在临了时回光返照一般嗔怒，一下子打翻了我手中的油彩，红色的颜料沾染着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

　　你的最后一句话我至今记得清晰。“不要做傻事，好好活下去。”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滚烫泪水，如血一般鲜红粘稠的液体流成了河。

　　于是每年的那天，我用你的那阙歌为你祭奠。

　　“落花落，落花纷漠漠。

　　绿叶青跗映丹萼，与君裴回上金阁。

　　影拂妆阶玳瑁筵，香飘舞馆茱萸幕。

　　落花飞，燎乱入中帷。

　　落花春正满，春人归不归。

　　落花度，氛氲绕高树。

　　落花春已繁，春人春不顾。

　　绮阁青台静且闲，罗袂红巾复往还。

　　盛年不再得，高枝难重攀。

　　试复旦游落花里，暮宿落花间。

　　与君落花院，台上起双鬟。”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个戏子，永远活在别人的世界里，流着自己的泪。我在前半生，错爱了一个人，害了一个人，皆因为太过入戏。我在后半生，将不得宁静，每日被钻心剜骨的悔恨折磨，此为先前的因种下的恶果，再苦涩也只能暗暗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