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妆》秦三阙

4、【叁】往昔

　　“老爷，夫人又在痴语了。”许妈战战兢兢的向海滩不可一世的人禀告。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老爷。”

　　方局长一向维护自己的夫人，对于她怪异的脾气一直是不肯拂逆。此番在自家门口出了命案，死的还是自家兄弟，一连几天，局长都面有愠色，恐怖的气氛笼罩着上海警署。但他还是冒险把这桩案子揽了下来，对外称自家夫人患有失心疯，刘倾含警官的死只是个意外，尚未查实。思前想后，自己的夫人没理由害死素不相识的小警官，突如其来的身亡未免来得蹊跷了些。他手书信一封向远在姑苏的老友求助，时过三日，应该有消息了吧。

　　“小林，你过来一下。”方局长命令室内的警员道：“去邮局跑一趟，我要的回信，今日应该到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洛花落，你还在为那年的事情日夜难安，看到这样的你，我也很心疼啊。

　　然而此时，局长夫人呆滞的目光落定窗外，把蓝天望尽，眼前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口，唱了一阕无声的歌。

　　彼时，花满楼后台多了两个听故事的人。他们一坐一立，无不被虞木兰的故事吸引。

　　我原本也有名字的，只是我不记得了。虞木兰是母亲的名字，我想让她陪着我，我不想从此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我不想忘记。

　　那年我应是七岁，真可惜，那么小就学会了仇恨。阿娘出身大家闺秀，在家父的熏陶下也爱唱戏。精致的戏服，浓艳的戏装，拾掇打扮后的她宛若仙子，我看着看着竟痴了。我说，阿娘真美。

　　她和父亲——一代名伶薛映生，在台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日出，看他们披着朝霞登了台，百转千回一出又一出流传千载的故事；日落，卸下装束后两张温和的笑脸，伴着炊烟袅袅升起时隐时现。那些日子是平常而又美好的。

　　可是好景总是不长的，直到那天有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造访。她满身酒气，踩着月光碎了一地。她的话语支离破碎，让父亲听后蹙了眉，“映生……有些事……做个了断吧。”父亲和母亲相视无言，最终还是父亲将那个倒伏在门口的女人搀扶回去。

　　从此以后，他就没能回来。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我看着她心里也很难受。我问她：“父亲呢。”她呜咽，说是再也回不来了。我又问：“为什么回不来了。”她抽噎良久，断断续续说声：“死了。”

　　死了。顿觉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丢了，只剩下很薄很薄的空壳。那天以后，父亲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母亲蕴含苦痛的泪水浇灌下，我的仇恨心理与日俱增。母亲正色的摇撼我：“要记住，是洛花落，那个女人害死了我的丈夫，你的父亲。只要我尚在人间一日，就要咒她不得好死。”

　　她每句恶毒的诅咒，在我的心里都回荡了成百上千次。从此那里空荡荡只能装下无尽的恨。母亲离世的那天，手里紧紧攥着父亲曾送给她的簪子，我透过天蚕丝的寒凉感受到她心口尚存的火热，那里和这里一样，装的东西无非一种。

　　虞木兰向着两个听众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它无边无际，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