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香》花笙重影

6、第六章 情

　　关于这个突然闯进碎玉平淡生活，名为晚池的人，碎玉有很多不能理解。
　　比如这个男人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个叫青阳醉墨的，再比如这个男人为什么不由分说地带他来徽州，还有最重要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眼熟？
　　那日交合也是在意志不清醒的情况下，虽然是有一点痛，但是也没有伤害，过后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算了，可是前提是这只狗不会一直跟着他，跟着也罢，这只狗偏偏还牵制他。
　　于是他打定主意，这阵子熬过了，回了皇宫一定要将他五马分尸！
　　碎玉咬着牙想着，坐在对面的晚池悠闲地饮起茶。
　　晚池前日带着碎玉进了他在徽州买下的大宅子。
　　宅子确实是挺大的，虽然碎玉从小也住惯了皇宫的大房子，却还是难免吃了一惊。江湖人大多天为被地为床，他没有想到这个晚池这么有钱。
　　晚池倒也规规矩矩，给他安排了间屋子，也极少对他动手动脚的。
　　平静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碎玉也急着回长安，这日便叫了晚池，打算质问他到底要软禁自己多久。
　　“这话说得好冲，什么叫软禁？莫不是耐不住寂寞？也对，这宅子虽大，却不及长安繁华，不如今日我带你上街玩玩？”晚池摆明了是故意岔开主题。
　　“上街？”碎玉是生性好动的，来徽州这些日，也没有真正玩过。这下子全忘了方才找晚池是做什么的。
　　这便出发了。
　　徽州的白天是一种让人心安的静。江南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碎玉只记得母妃是江南人。水乡的人唱歌是一种似水一般的柔，曲调婉转，少有大起大落大悲大喜。
　　碎玉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慢慢吃起来。晚池则慢悠悠吹着一杯茶，茶叶浮在上面，随着涟漪飘动。两人似乎都无心看戏台上的表演。
　　碎玉是因为听不懂戏子咿咿呀呀唱的什么，晚池的心绪却完全不在这里。
　　台上唱的是一曲《霸王别姬》，虞姬自刎，曲终谢幕，台下是一阵掌声，还有叫好声。
　　碎玉吃完了最后一瓣橘子，晚池看着他笑说：“人家戏子卖命唱，你却在台下好似看不见。”
　　“人家台上唱的是别人的故事，我们既不是戏子，又不是故事里的人，我们只是局外人罢了。”碎玉又捡了个橘子剥起来，张望着幕后，好像在等待下一场。
　　晚池摇摇头，“你有想过，你的故事有一日会在别人的戏里被重新演绎吗？”
　　碎玉又剥好了橘子，把一瓣塞进晚池嘴里，又剥了一瓣自己吃了，“那是别人的事。”
　　晚池嚼着橘子，嚼完了才慢吞吞说：“你这人好生无情。”
　　“难道你就比我有情？”
　　“那是自然。”
　　“我看你是滥情。”
　　“何出此言？”
　　“那我先问你，你我并不相识，那日你为何救我？即是救我，事后又为何不肯放我走？”
　　晚池叹气：“我若说真话，你也未必会信。”
　　“不说又怎知？”
　　晚池本想道出八年前的时，可看眼前人似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也罢，一些旧事，还是让它留在那个时候吧，有些事情能够重来未必不好。
　　“我说我爱上你了，你不会信吧？”
　　“哈哈，不要逗我玩了，究竟是为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我也说了你不会信我。”
　　“你就算是编，也编个着边的理由吧？只要你让我回去，你要钱要权，我定一子不少给你。”
　　“你当真是什么都能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若我要你呢？”
　　碎玉被刚吃进嘴里的橘瓣噎着了，猛咳起来。
　　晚池赶紧拍他的背。

　　班主一脸抱歉，猫着腰说：“两位，戏子今儿个抱恙，无法登台，现在清场了，还请明儿个早些来。”
　　晚池点头道不要紧，这便起身走了。
　　碎玉随即跟在身后。
　　出了戏园，晚池看了天色，背对碎玉缓缓道：“你真的这么想回长安？”
　　碎玉点头如啄米，“想！你是想好了要放我回去？”
　　晚池摇头，“待在我身边你这般不愿意，我也不愿再强求。但是，如果我说为了我，你肯留下吗？”
　　“我和你只是陌路人罢了，我欠你一条人情，你放我回去，我给你荣华富贵。”
　　晚池再摇头，“你走吧，那些东西我不需要。”
　　碎玉转身就走，就怕晚池一个后悔他又走不了了。
　　晚池见他走的急了，也没追，就在原地对他说，哪怕他知道他听不见，“白玉这个名字不要用了。回了长安也小心一点，我不能像现在这样把你锁在身边随时保护你。碎玉，八年，我不是等不了，只是怕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