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璞念茶

7、换肾（2）

　　洪尘一回头，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正是同事王子亮。他个子不高，有些胖，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几杯红酒下肚，脸上已经晕了一层红色。他明显是仗着酒劲表白，可是微醉的他满嘴酒气，令洪尘很不喜欢。
　　她下意识的把身子往远处挪了挪，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酒，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觉得咱们俩还挺配的。你看，咱俩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我比你大了两届，咱们有相同的知识文化背景，又在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了，相互也比较了解，我们又都是单身。。。”
　　“嗯，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从这一点上来看，你们俩还真是挺配。”
　　苏寻漂浮在王子亮的头上，拄着脑袋，笑嘻嘻的说道。
　　洪尘给了他一个白眼，要不是怕别人以为她得了妄想症，她一定会反唇相讥。

　　“喂？谁？哦，好，我马上来。”
　　鲁主任接了一个电话以后，神情有些凝重。
　　“喂喂喂，同志们。。。”
　　大家听见他的话逐渐都静了下来。
　　“来了个急腹症的病人，小谢一个人搞不定，我得回去一趟。你们该玩玩啊。”
　　洪尘见脱身的机会来了，连忙站了起来，对王子亮说：“不好意思，我要和主任一起回科里。”说完拿起衣服就走了。
　　王子亮晕晕乎乎的，也没说追出去，就那么傻傻的继续坐着，呆呆的看着他们俩人离去的方向。
　　“主任，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
　　“可以把我的狗也带上吗？”
　　“没问题。”
　　鲁主任驾车带着洪尘和丹尼奥往医院赶去，鲁主任开车开得很快，丹尼奥一路上都很沉默，大概离医院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他冲着窗外叫了几声。
　　“都说动物比人要敏感得多，希望咱们这位病人别出什么岔子。”鲁主任说。
　　其实不用他说，洪尘也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希望不要是病人病情太急，没法救治才好。
　　患者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身材比一般女孩要瘦，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没办法直着身子，她蜷缩着躺在检查台上，头上出了很多汗。她是那么娇小，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心疼。旁边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陪着，看样子是她父亲。
　　鲁主任快速的问诊后，进行体格检查。她的腹部十分敏感，碰一下都会疼出许多汗来。中年男子焦急的说道：“大夫，你救救她。”
　　从她的表现和她父亲的陈述来看，洪尘判断她很有可能是宫外孕大出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情况就比较危机了，必须马上做手术。
　　“你之前有过性行为吗？”鲁主任看起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女孩大概是因为疼得太过剧烈，所以紧抿着嘴唇，没办法说话。而他父亲紧紧的攥着手指，看了看大夫，又看了看那女孩，好像很为难。
　　鲁主任非常严肃的说道：“宫外孕大出血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会死人的！”
　　女孩很痛苦的看了看父亲，中年男子也很痛苦的看了看她，终于说道：“有。”
　　鲁主任听罢立即安排医护人员准备手术，同时还叫人给妇产科的医生打电话，要求其直接去手术室。
　　洪尘见情况危急，一边嘱咐中年男子准备钱办理住院手续，一边也赶紧跟去手术室，准备协助鲁主任一同完成病人的腹部探查，甚至是直接手术。在这时，她又听到了丹尼奥的叫声，但是她这会儿一心在病人身上，没有心思去想考别的。
　　手术室在门诊六楼，在推病人乘电梯的时候，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却不见人影，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因为那个按了电梯的人可能乘坐了相邻的电梯。但是几个医护人员却为耽误的这点时间而感到着急。大概三秒钟以后电梯门又闭了起来，就在这时，年轻女孩突然坐了起来，并且柔声说道：“大夫，我没事了。”
　　什么？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
　　“我真的没事了。”
　　这时已经到了六楼，电梯门一打开，那女孩仿佛从来都没有哪里不舒服一样，跳下了运送病人的床，跑出了电梯。
　　一位值班护士说：“老鲁，你不会判断失误，人家只不过是个胃痉挛吧？”
　　“就算是胃痉挛也不会这么快就缓解。何况。。。”他看了看一旁的洪尘，“她的病情一点也不像胃痉挛。”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就是洪尘忙乎了半天最终得到的一种感悟。
　　大家感到奇怪的同时，也不无感到松了口气。洪尘回到更衣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那对父女看起来很可疑。”苏寻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
　　“怎么可疑了？”
　　“那个男的看起来一脸猥琐，不像什么好人。”
　　“能有你猥琐吗？”
　　说完，洪尘背着小包出了更衣室。
　　“我这是猥琐吗？我这叫有忧郁气质，现在的女孩不都喜欢这种吗？”
　　洪尘没心思听他扯皮，快要出门诊大楼的时候，她看到丹尼奥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某个方向，好像在瞭望什么。推开旋转门厚重的玻璃，忽然袭来的晚风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丹尼奥沉默的跟在她旁边走着，但仍然时不时的回头张望。
　　“怎么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竟然在一处楼的顶层天台上望见一个人。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时刚好一个保安人员跑着经过，被洪尘拦下了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要跳楼。”那人说完就跑走了。

　　外科大楼有十四层高，通过二楼的室外走廊和第五住院部相通，第五住院部的一楼和二楼是心内科住院部，三楼和四楼是内分泌住院部，五楼和六楼是呼吸科住院部。
　　十四层楼顶的风很大，吹得患者身上薄薄的病号服疯狂的翻起了衣角，他就像一片薄纸，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吹得坠下去似的。
　　“他来找我了。。。我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病人面对着前来的医务人员痛苦的哀怨着。他站的地方离天台边缘已经很近了。
　　“怎么了？”
　　匆忙跑上来的洪尘问着已经上来的同事。
　　一名肾内科的护士慌里慌张的说道：“我给他送药时他还好好的，就一转眼的功夫就跑到天台来了，非要跳楼。”
　　“可能是肾性脑病导致他产生了幻觉，妄想。”一名值班的男大夫补充道。
　　“你先回来，没有人找你。我们会帮你的。”
　　一旁的医务人员正在竭尽全力安抚他。
　　“医院这阵儿乱子还真多啊，你要小心！”
　　苏寻将双臂抱于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帮不上忙的话就闭上嘴。”
　　洪尘很不喜欢他这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我说的事实嘛。”
　　“患者姓名。”她问那位护士。
　　“曾，曾国强。”
　　“曾国强！”洪尘迈出一大步，大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这人不到五十岁，尿毒症让这个原本十分健壮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也就九十斤左右，他的脸浮肿的发白，在白色的照射灯下，他仿佛寿衣店扎的纸人。
　　他听到洪尘的呼唤，慢慢的转过身来。
　　“是谁来找你了？”
　　“是他！他要我死！他要我死。”
　　“谁？告诉我他的名字。”
　　她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拖延时间，一边让同事从旁边迂回过去，尽快抓住他。
　　“我不知道。。。”他双手撕扯着头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求你！求你不要来找我，放过我吧！”
　　他跪在了下来，头用力的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医院会保护病人安全的。你放心，你一天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敢来打扰你。”
　　洪尘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过去。由于精神过于集中，她并没有注意，有三个人正装扮成保安人员混上了天台。
　　她本来离曾国强距离也不是很远，可是走近他的这一路却像是走了几年一样漫长。她十分顺利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先和我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没想到就在这时，曾国强突然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愤怒的目光，他虽然瘦弱却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一伸手就将洪尘反身胁迫在自己身前。洪尘完全没有准备，她没学过女子防身术之类，所以一时脑子里也只剩下惊慌。就在她被挟持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留在一楼的丹尼奥的吠声。
　　由于事发突然，其余的医务人员都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刚才准备迂回过去的男医生，眼看就要接近曾国强了，却被他发现，被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只见他对着洪尘说：“我要和你一起跳下去，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曾国强！”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而曾国强并没有理会，硬拉着洪尘就要把她推下去。
　　那男人见到此情况也不惊慌，说了一句“你该回病房睡觉了。”之后，就拔枪朝他开了火。
　　洪尘忽然感到身后推她的力气一卸。然后，曾国强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如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洪尘的心率此刻大概在160次每分钟，高处的劲风和极度紧张让她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枪响人倒之后，医务人员都涌了过来，有人在看曾国强是死是活，有人在安慰洪尘。
　　“放心吧，是麻醉剂。”开枪的人说道。
　　洪尘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人就是在君走好那里大声说脏话的那个人。而他旁边的“女保安”是曾向自己问路的那个女孩，而那个“男保安”。。。只是觉得眼熟，想不起他是谁了。
　　医务人员找来了单架，将曾国强搬运了下去。冯子安看了看洪尘，又扒着天台的边，朝楼下望了望丹尼奥。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转身同衍锋往楼道口走去。
　　许馨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洪尘，甜美的说道：“回家好好休息。”随后也走开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