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遥灵]六日》清疯明月

5、Part 5 良人

　　“李公子,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带灵儿离开木屋一里之地,你忘了看现在好了吧”
　　灵儿方清醒,便听见圣姑愤怒的声音.李逍遥坐在她身侧,默默低头不语,任凭圣姑责骂.灵儿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声道:”圣姑,您别骂他…”
　　李逍遥仍然低头,声音暗哑:”灵儿,是我错.”
　　灵儿凄然道:“你有什么错.”
　　圣姑叹了口气,李逍遥这错,也不知是指他带了灵儿走得太远,还是指他硬是阻止灵儿救答玛的事.在李逍遥心中,又还有另一个想法,他甚至觉得,自己至今没将五灵珠的事情告诉灵儿,也是错的.他是早该知道灵儿的性情,只是谁料如今会先让灵儿碰上黑白苗两族开战的场面,偏又是那一幕.
　　却听圣姑叹道:”李公子,老婆子责备你的话重了些,但你也应该知道…我圣姑家族世世代代,皆守护着女娲后裔.灵儿的性子,你当是明白…”
　　李逍遥抬头望着圣姑,目光却是坚定澄澈:”我理会得.”
　　圣姑点点头,又道:”灵儿身子已经没有大碍,那件事…你如今再隐瞒,对她也无益.”
　　李逍遥点了点头.圣姑凝视李逍遥半晌,叹道:”李公子,你一路护送灵儿来此,多历艰险,我还没代苗族百姓谢谢你…”
　　李逍遥摇头道:”这是我该做的,您…”
　　“你们如今已是结发夫妻,又有了忆如,灵儿身上流着的是女娲族的血脉,你便是辛苦了…”
　　李逍遥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圣姑,您说的是哪里话.能娶得灵儿,是晚辈的福气.”
　　圣姑不再对他说什么,望着面带困惑的灵儿,轻声道:”灵儿,你有夫婿如此,实在是莫大的幸福.比起你的母亲…”想起巫后,她眼眶一红,转身掩门走了出去.
　　李逍遥转身望着灵儿,握住她双手,神色略带愧疚:”灵儿,对不起…”
　　灵儿摇头苦笑道:”这怎么能怪你.”她本来是温柔的慢性子,凡事在心头不留痕迹.李逍遥一向照顾她,细心熨贴之处在男子中想是少有,她也并非完全不知感动.但经过了这些天,就是不明白李逍遥心事,也感觉到了她似乎让大家捧在掌心中,如一件稀世珍器怕碎了似的.圣姑与李逍遥一席对话使她不由更增一层困惑,便道:”逍遥哥哥,你有心事,我瞧着心中也不舒坦.何不说出来”
　　李逍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麻袋,解了开来.灵儿往里一望,五颗灵珠流溢着不同的光辉,相互映照着.她不由有些惊讶:”你…”
　　李逍遥道:”我本来将它们放在行囊的匣子中,可是圣姑要我贴身藏着.”至此,他才把在大理女娲神殿被巫后送回过去,护幼年灵儿与姥姥离开南绍,救巫后离开地牢,因而带回水灵珠的种种说出来.灵儿听完,低声道:”逍遥哥哥,我阿娘在你面前跃入波滔,与水魔兽缠斗,所以你怕…”
　　李逍遥心想:巫后这一跃下去,是有死无生么将我送回过去的,也是巫后娘娘,那么巫后算是生还是死
　　灵儿道:”逍遥哥哥,现在闹的是旱灾,根本没有水魔兽要我去打啊.”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李逍遥忽然道:”拜月教主还在,你阿娘当时都斗不过他!你要面对的虽不是水魔兽,却是黑白苗两族之间的仇恨.我这身上藏着五颗灵珠,活像是教我藏着一把将你送上险路的刀刃…”
　　灵儿微笑:”那五颗灵珠是用来祈雨,用来带给百姓丰足安乐的圣物啊.若我能弄清楚了祈雨的方法,降下雨水,战争自然会缓和下来,我会回去见父王,说服他退兵…”
　　李逍遥听了这话,不由忧心望着她:”灵儿,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凡事看得到那美好安乐的一面,却看不到阴暗的一处.这就让我更担心…”
　　灵儿心想李逍遥的忧心并非全无道理,于是柔声道:”逍遥哥哥,我年纪小,许多事情想得不周道,但有你在身边看着我,照应我,我便安心了…”
　　“可是我不安心.”李逍遥仍是执拗道:”我当初救不了你阿娘,已是悔恨不已,这一次…”他顿了一顿,似是在斟酌着如何接下去,叹了口气,道:”灵儿,你莫要觉得我见过你阿娘与水魔兽同归于尽后,脑子转不过来.可我这心中总像是有什么东西牵扯着,教人不安.当初知道了你被抓进锁妖塔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灵儿凝望着他,重复了一遍道:”奇怪的感觉”
　　李逍遥看着灵儿,一时说不出话来.灵儿,你怎么还不懂…有些话,说出来也是变了味,你听了更未必受用.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若是不能领会,只能徒增我的忧心.
　　灵儿怔然望着李逍遥深锁的眉头,忽道:”逍遥哥哥,圣姑说你在锁妖□□坏时折了右脚,现在还疼不疼,有没有落下病灶”
　　李逍遥没料到灵儿忽然没头没脑的来这一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圣姑妙手回春,已经完全没事了.亏得你当时昏迷不醒,没见到我浑身是伤的模样,否则吓得让我们的宝贝提早出来见我们,那可…”
　　他话没说完,灵儿已经抱住了他,伏在他肩头.过不久,竟是啜泣起来.这上涌的泪意不知何故,许是因为见了李逍遥紧锁的眉,许是听得他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话语.这真与不真之间,细细想来却是经过斟酌方才说出,似是怕伤了她,又极是熨贴的触碰着她的心灵,使得她的心绪也跟着一起一落,明白了这共枕之人心中的忧虑,原来全是为了她.
　　李逍遥任她抱着,渐渐流露出释然明晰的微笑,轻缓的回抱了灵儿,柔声说:”灵儿,你明白就好…只是莫要觉得我拖累了你…”
　　灵儿将脸深深埋在他怀中,微微惊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正待说些什么,但听得李逍遥继续道:”灵儿,去南绍的时候,你凡事要小心.你才只有十七岁,从小在仙灵岛上长大,人情世事懂得不多,做任何事情前,先仔细想想...”
　　灵儿听着他殷殷叮嘱,想起李逍遥为了找她而闯入锁妖塔时的不顾一切,而今日五颗灵珠现世,她的责任来到时,他却是如此细心替她操心设想,自己这几日为何竟没有查觉他那份不安思及此,但觉脑中一片混乱,满是愧疚伤感,抽噎道:”你与月如姐姐闯入锁妖塔时,可曾仔细想想你毁掉盘龙柱,锁妖塔倒下来的时候,你可曾仔细想想”
　　李逍遥道:”灵儿,你跟我在仙灵岛上成婚的时候,也仔细想过么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他回想起当时不顾酒剑仙劝阻,执意闯入锁妖塔时,其实对灵儿早已无法自拔.而这一切是否该归根于与灵儿在仙灵岛上的一夜夫妻之恩当时的灵儿未曾多想就将终身交给了他,完全是出自感情,又哪里曾多思考过.直到两人已是夫妻,生死与共时,千般忧虑与牵挂自然随之而来.尽管沉重,在至情至性的李逍遥与灵儿来说,哪里又有回头路可走
　　一夜夫妻,一世恩情…
　　“灵儿,你如今不但是我的妻子,还是忆如的娘亲,再若是不好好珍重自己…”
　　灵儿听他说着这些话,想起李逍遥的心情,只觉心中越发堵得难受,一面流泪,一面不停吻着李逍遥脸颊,道:”逍遥哥哥!别再说了…我…我…”
　　李逍遥微微后倾,握住灵儿双手,一笑:”灵儿,你哭什么,这又不是生离死别.夜色正好,咱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两人沿着圣姑木屋后的小径走着,这几日来圣姑家周围的山径林道几乎让他们携手走遍.而屋后一里的一片草原,在夜里细草微风,星垂平野,确是乘凉休憩的好地方.
　　“灵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先去大理拜望你阿娘的石像,嗯”两人席地而坐.李逍遥问道.
　　“逍遥哥哥,我多想跟你再多几日这样的日子…可是,我晚一日,苗疆百姓就要多受一日苦,又不知有多少人们要因战争死去…”
　　“灵儿,如果我教你别去,你会听么”李逍遥忽然道.
　　“逍遥哥哥…”灵儿望着李逍遥,微微惊讶.
　　“你前几天才问我,你什么时候不听我的话了”李逍遥淡淡一笑,半是调侃:”你现在就不听.”
　　灵儿呆望着他,说不出话来.身为神族的高处不胜寒,使她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的丈夫.
　　无形的距离彷佛夜伸下的魔爪,要将两人无声的分开.
　　灵儿,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但只有你才是南绍国的公主,是大理的女祭司之女.有些事情,总得要你自己去面对.当我无能为力的时候,又当如何…
　　你是否会忘了,你也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离开我…
　　李逍遥望着灵儿怔怔望着他的神情,莫名的苦涩在胸间蔓延.他不禁笑了起来,身为堂堂男子,枉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又在回梦时被称作英雄的他,原来什么都没有,就连这一句话,也说不出.
　　“逍遥哥哥…”灵儿看着他莫名发笑,柔弱的眼神中略带惊惶.她眼前的逍遥哥哥不再是那带着一抹不羁笑容的轻狂少年.他坚强无惧的眼神中,隐藏着不见底的寂寞.却被他故意忽视.
　　而这有意无意被忽视的寂寥,却也是最真实的恐惧.
　　只因他了解灵儿的性情,知道她会为了苗疆百姓义无反顾.因此宁可将这不安这恐惧都自己担了下来,只是静静守在她身边.可要他完全不露声色,谈何容易
　　当她还是柔弱的幼女,为黑苗侍卫追杀时,是他救她与姥姥离开危机四伏的南绍城.今日护送她回来故乡,又使她的一生有了依靠的人,也是他.这一路上几经波折,经过多少努力,尝遍了喜乐哀愁,才有今日温柔坚定的相守.明知这得来不易,自己却也只能照着命运所安排的路走下去.而他依然会相随在她身侧…尽管有意无意的,她也会忘记血肉之躯的李逍遥,也有脆弱的一刻.那份将心思不疑有他的捧上献给她的深情无悔,万种缠绵,她又几时消受得起,又如何回报…
　　当年她的母后为父王猜疑,甚至打入地牢.在得以重见天日时,又必须孤身与水魔兽奋战而同归于尽.相比今日一直相随在身侧,保护她,疼惜她,为她而百般不舍的李逍遥,她是何其幸福…
　　灵儿伸展双手,拥抱眼前这个坚强又脆弱的男子,她的丈夫.而他也将头依靠在妻子怀中,如同最寻常的夫妻平日的依偎.
　　“逍遥哥哥,我…欠你.”灵儿低声说.
　　李逍遥微抬手,掩住她的口:“你胡说什么.”
　　“啊…”灵儿感到腰忽然被圈住,身体也被按着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面对着满天星斗,与李逍遥专注的凝视.他束起的发有几丝垂了下来,正触着她双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李逍遥俯下身去.微凉夜风吹拂的草原上,两人的体温却如营火般炙热.四野无人,便将苍穹为帘幕,天地做了洞房.情生意动之下,就是不远处的树木们听得见微弱的喘息声,也是草木无情,顾不得那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