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遥灵]六日》清疯明月

3、Part 3 执手

　　从试炼窟返回圣姑家的路上,李逍遥沉默着,并未理会跟在身旁的阿奴.天边已经泛白,他只是惦记着要快快回去,免得灵儿挂念.彷佛这相守的时光短暂,再不能让灵儿醒来后找不到他.
　　圣姑交代他去找三十六只魁儡虫时,他便决定半夜出发,不让灵儿知晓,却没想到他起身拭剑时,灵儿忽然自熟睡中醒来,望着月华照在七星剑上,折射出耀眼的清冷之光,映在李逍遥微显冷峻的面上.这醉梦里挑灯看剑的情景,使灵儿一时看得呆了.好半晌才问:”逍遥哥哥,你要去哪里”
　　他放下剑,走过去坐在榻边,握着灵儿双手,微笑:”我哪儿也不去.”
　　灵儿含笑,半瞇着眼,似乎极困倦,嘴角却还是细不可闻的声音传出来:”你骗我…”
　　李逍遥低声说:”我可以骗灵儿,但是灵儿不可以骗我.”
　　半晌听得灵儿没有动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熟了.这最后一句话,也想来是没听到.李逍遥苦笑了一下,真要自己对灵儿瞒着骗着什么,恐怕还是难上加难.
　　“逍遥哥!”阿奴戳了他一下.李逍遥想着心事,混似不觉.偏偏过了好半刻又忽然想起阿奴似乎在叫他,便应了一声:
　　”嗯”
　　阿奴跳到他面前,让他不能再走,笑道:“逍遥哥,你跟头牛似的.”
　　李逍遥莞尔一笑,轻声说:”圣姑在盼着我们回去呢.”忽见阿奴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不似平日殷红.显然是刚才施法替他抓魁儡虫,元神大伤,此时体力不济,而自己又只是顾着往前走…李逍遥暗骂自己粗心,这怎么对得住阿奴…
　　想到此,便微笑道:”阿奴,你辛苦了.都怪我,不该走这么快…”
　　阿奴心中委屈,眼圈儿一红,想起方才去试炼窟的路上,李逍遥为盖罗娇的铜网阵所困,他一人翩翩站在白苗卫兵环绕之中,横剑而立,浑没有半点畏惧.那铜网阵却不知曾猎杀多少英雄好汉.此时借着天光细看他,才发觉他眼圈有些发黑,应是整夜没睡,又经过一场激斗,而有些疲惫.
　　“阿奴”李逍遥见她呆呆瞧着自己不语,不禁开口轻问.
　　阿奴这才醒过来,笑着指着他:“你跟头熊猫似的,好似几天没睡一样.”
　　李逍遥笑道:”就你知道…”话一出口,猛然觉得不对,自己连日来没睡好的事情,总不好对阿奴乱说,忙岔开话题,笑着说:”方才说我是牛,现在又是熊猫,那我到底是什么”
　　阿奴含笑道:”你瞧那火麒麟,头是龙,身体是鹿,尾巴是却是牛…”嘴上说着笑,内心却黯然想,这个男子,是灵儿公主的丈夫.他说几天没睡,也是为了灵儿公主吗
　　李逍遥瞧着阿奴娇俏可爱的神态,不禁摇头轻笑.只道阿奴走不动,在那儿胡乱侃,拖延时间好休息,便牵了她的小手往前走,一边说:”麒麟老人是上古圣兽,我怎么比得.”
　　阿奴叹道:”你是我们苗族的英雄,又是灵儿公主的丈夫,自然比得.”
　　想起灵儿,李逍遥心中但觉甜美如歌,听着树梢鸟鸣,看着曙光明亮穿透枝叶照在身上,亦觉得疲劳尽去.不防身边阿奴脚下被一块小石头一拌,往前猛跌.李逍遥反应极快,即时运力上臂,拉住她站稳.阿奴这一跌一掀,不由得有些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脸上一红,甩开了李逍遥的手,道:”我自己会走!”
　　李逍遥却是不察阿奴小脸上的神色变化,笑道:”好啊,等一下可别摔得四脚朝天.”
　　其实阿奴何尝不知李逍遥牵她的手走路,只是将她当成小妹,怕她走不动.这与他牵着灵儿,举案齐眉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想起两人在余杭初遇时李逍遥那不羁轻狂,无牵无挂的少年模样,虽只相隔数月,但人竟已如此不同,变得成熟稳重许多.便低声说:”逍遥哥,你娶了灵儿公主后,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
　　“哦”李逍遥微微一笑:”我倒觉得,灵儿成为你们苗族的公主后,整个人好像也都不一样了…”
　　阿奴奇道:”灵儿公主本来就是我们的公主,是巫后祭司的女儿啊.”
　　李逍遥点头笑道:”是啊,她本来就是.”一边心中却有些黯然.
　　阿奴觉得他答得有些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女孩子天生敏锐的直觉也让她嗅出了李逍遥语气中有些不对,便道:”逍遥哥,灵儿姐姐是我们的公主,你不高兴”
　　“灵儿就是灵儿,她怎么样,都是我的妻子.”李逍遥道.
　　阿奴想起在火麒麟洞,麒麟老人拿话吓李逍遥,说灵儿可能无法恢复人形,问他是否能接受一个半人半蛇的妻子时,李逍遥也是如此坚定地回答.
　　阿奴叹道:”逍遥哥,反正水灵珠还没找到,等灵儿姐姐休养好了,你不希望她留在我们这儿,你可以跟她说…”
　　“要我说什么”李逍遥淡淡一笑,回过头来望着阿奴:”叫她为了我而放弃千万苗民”
　　阿奴看着李逍遥嘴角微扬,眼神却毫不带笑意,那严肃忧虑的神情令她吃了一惊,心想有那么严重吗于是平日伶牙俐齿的她,便只能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那样说啊.”
　　“是,你没有那样说.”李逍遥叹了口气:”是我自己不免会那样想…”
　　阿奴自然不知道他已经拿到水灵珠,李逍遥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五颗灵珠已聚全之事.如果他隐瞒这件事,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吧…只是这样的事,他却做不出,如同灵儿不会弃她的族人于不顾.想到此,他不禁苦笑.
　　阿奴对李逍遥的心事半解不解,兼之年幼,也没多想.圣姑的木屋已在前方可见之处,隐隐冒着炊烟.
　　才走到门口,只见灵儿抱着忆如迎了出来,如同妻子盼着丈夫归家一样.李逍遥快步奔向她,笑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灵儿也不多问他去了哪儿,只是微笑说:”我感觉精神好多了,再是睡不着,就起来帮着圣姑准备早饭.”
　　李逍遥含笑走进房内,阿奴亦一声不响的进了屋,往厨房找圣姑去了.灵儿跟着进来,将忆如放在摇篮里,便过来低头替李逍遥卸下宝剑,解下沾了尘土的外衫.李逍遥瞧着她做着这些事,心头一热,将她拥在怀中.
　　灵儿轻轻”嘤”地一声,投在李逍遥胸前,两人静静相拥.过一阵,李逍遥才道:”灵儿,你身体好些了”
　　“嗯,”灵儿答道,面带疑惑地望着李逍遥,他会意地笑了笑,道:”不能瞒你,圣姑吩咐我去抓三十六只魁儡虫,虽有阿奴帮忙,还是耗了一个晚上.”
　　“逍遥哥哥,你一整晚没睡.”灵儿有些忧心,伸手按着他的额,柔声说:”吃了早饭,回房来睡一会儿.”
　　用过早饭后,李逍遥侧卧在榻上,支着手看小小的忆如躺在他身边,不时逗弄着她,有时抬头望望坐在一旁织着婴儿衣衫的灵儿,窗外不时传来一两声布谷鸟的鸣叫,静谧温暖之余,却也觉得倦意渐渐涌来.他还不忍就睡,望着灵儿,微微抬手.灵儿走过去,微笑与他两手交握,问道:”逍遥哥哥,怎么了”
　　李逍遥微笑,轻声念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灵儿听了,心中自是温暖,笑着说:”逍遥哥哥,我听婶婶说你不爱读书,怎么这几日,你变得比我还会吟诗”
　　“谁说我没读书的…我再怎么不爱读…四书五经还不是给先生拿鞭子逼着背…何况…我有这么一个饱读诗书,出口成章的娘子…我怎能…”李逍遥有些不服地道,因为困倦,声音也有些模糊了.
　　“逍遥哥哥…”灵儿望着窗外,轻声道:”如果我们变成白头发的老公公,老婆婆,还能这样握着手…那真的是太好了.”她顿了一顿,又柔声说:”逍遥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低头一瞧,李逍遥没有动静,想是已经睡着了.只是英挺的眉还是微微蹙起,彷佛有什么忧心的事.灵儿见了不忍,伸手抚平了他眉间刻痕,坐下来继续做手上的编织活儿,只是时不时望望睡着的李逍遥,目光竟是愈发缠绵,难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