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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看不见未来并不是因为绝望,而是现实太满。(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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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过的,那些逝去的人和逝去的事,终有一天会卷土重来。那些随着时光迁徙而尘封的记忆,那段如同季节变迁而逝去的感情,再一次回想起来,终于发现,原来我们,再不曾年少。
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叶夕襄初次遇见南锦博的时候,是十八岁。那天下午,叶夕襄去自习,在教学楼进门的楼梯口,抬头的一刹那,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低下头,再抬起头来,看了第二眼,叶夕襄觉得,自己应该是记下这个男子了。他长的很好看,眉眼张开,面部线条瘦削而坚毅,鼻梁挺拔,俊朗非凡。
很自然的将眼光错开去,叶夕襄总觉得男子好像嘴角弯了一下,但还没有细究就已经从他身边走开了。
那时的叶夕襄并不知道,南锦博是他们学校的赞助商,只是偶然的来学校里谈新校区建设的事宜,当然叶夕襄也没有注意到,南锦博身边站着的都是学校的高层领导。
第二次见到南锦博是在一家名叫天下的酒吧门口。在大一的时候,叶夕襄找了一份给杂志画插画的工作,收入还算可观,因为本来就不适合跟人打交道,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叶夕襄就在外面找了地方,搬出了八人的宿舍。住的地方就在酒吧的旁边,因为靠着闹市区,环境不是很好,所以房价就相对便宜。房东是一个极其苛刻的中年男子,不准对房间有丝毫的破坏,连怪味道都不允许,夜里烟瘾上来了,叶夕襄只好跑出来抽烟。
靠在混凝土的墙上,夏季的炎热在夜里不再那么张牙舞爪,叶夕襄一根一根的抽着烟,看着往来的行人,在纸醉金迷的夜里匆匆来去,隔着夜幕与那些浓墨重彩的妆容,好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厚重的面具,遥远而虚伪。然后,就在第三十个人,或许更多,总之是在叶夕襄抽到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的时候,她看见了南锦博。他依旧优雅的逼人,身旁还依偎着一个描绘着精致妆容的女子。叶夕襄基本上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那个人是南锦博的,他独特的气质确实在人群中显得极其出众。
女人笑得很撩人,是的,撩人,叶夕襄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词,她鲜红欲滴的唇几乎要贴到南锦博的耳边,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半阖,垂下似水似雾的眼光。而一旁的南锦博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始终与女子保持着一段暧昧的距离。当他们从面前经过的时候,叶夕襄觉得自己又产生了错觉,她似乎在南锦博的脸上看到一丝厌恶。
叶夕襄没有任何反应的看着两人从身边过去,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反应的,对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叶夕襄低下头,专心的把手里的烟抽完,摸了摸口袋,发现已经没有了,于是只好慢慢的往回走。
“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一个并不熟悉却是非常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夕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叶夕襄终于觉得对方好像是在与自己说话,猛地停下转过身去,正好对上男子的胸口,原来他有这么高啊,首先出现在叶夕襄脑海里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想法,连叶夕襄自己都有些诧异,不用去猜就知道来人是谁。
男人轻笑了一声,叶夕襄只觉得那带有磁性的声音伴着温和的气息从头顶穿来,“现在的女学生都是像你这样又抽烟又不理人的吗?”
虽然叶夕襄在心里想到了无数个回答,但却始终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男子笔直的西裤,没有一丝褶皱,熨帖而平整,叶夕襄在心里给南锦博下了一个定位,这个人不就是优雅惯了不就是太有钱了,总之不是寻常的人。
男子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的等着叶夕襄从她的思维中走出来,终于,在极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叶夕襄退后了一步,抬起头来,表情带着一丝疑惑,“你为什么要追上来?”
南锦博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记得好像在C大见过你,你是那里的学生吧?” 但叶夕襄显然并不打算这么算了,“你对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这么穷追不舍的吗?还是说你对学生有一种特殊的执着?”
南锦博被她问的有些哑然,眼前的女孩并没有气势凌人的样子,反而她不管说什么话,都是慢吞吞的,而且毫无表情,但是就是给人一种尖锐的感觉。
“我想作为你们校方的代表,在看到一个深夜不回家的女学生的时候,我是很愿意提供帮助的。”南锦博最后还是不失风度的说道。
“哦”,叶夕襄并没有领他的情,“我就住在这里。”
南锦博几乎是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这里环境不是很好,女孩子一个人住在这里并不安全,你们学校不提供住宿吗?”
叶夕襄默然的看着他,仿佛在用眼神传达着与你无关的信息。南锦博也意识到有些不妥,于是转开话题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
叶夕襄没有动,“你不管你的女伴了吗?”
南锦博率先迈开了步子,似乎在用行动重复着叶夕襄刚才所传达的信息,与你无关。叶夕襄撇撇嘴,小声说道,“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还是跟了上去。
那一小声的嘀咕还是滚落到南锦博的耳朵里,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并没有反驳。叶夕襄住的地方很近,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叶夕襄在楼道口站定,堵住了南锦博的去路,“我那离很乱就不招待你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叶夕襄说完都没有给南锦博反应的时间就往楼上跑去,好像身后不是一个优雅的男子,而是一个巨大的被叫做瘟疫的兽。隐约中,听到男子好听的声音传来,“下次不要抽那么多烟”,然后,那声音消失在了空洞洞的楼道里。
后来,叶夕襄习惯了站在巷弄靠近酒吧的拐角处抽烟,总会让她想起《志明与春娇》里的片段,只不过没有一大堆人聚在一起讲鬼故事而已。偶尔会看到南锦博带着女伴来,而且好像每一次都不是一样的人,但不管怎样,那些女人都是极其美丽高雅的。南锦博没有再与她打招呼,也没有再在她抽完最后一根烟离开的时候追上去。
故事好像在这里进入了滞留期,他与她如平行的单杠,各自延伸在各自的轨道上。如果没有那件事,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没有那样一个如果。
叶蓁自杀了,在叶夕襄来到大学里的第二个学期,死在一个尤为寒冷的冬天。那天,叶夕襄正在屋子里画画,模仿着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以前邻居家的阿姨找上门来,说小夕回家看看吧。叶夕襄说好,然后微笑着把阿姨送到了车站。回来的时候,在小店里买了烟,又站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里人们是怎样纸醉金迷的。
回家看看吧……看什么呢?叶蓁死了,秦辰疯了,只剩下那个寂寞的房子,目击了这场悲剧的落幕。事后,无论叶夕襄怎么回想,也记不起当时的心情了。记忆只停留在雨雪粘稠的天气,她怎么样都点不然手上的烟,然后南锦博走过来,帮她挡住了风口。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只看着烟卷由红转灰,然后颓败的落下,周而复始。南锦博在那只烟即将烧到叶夕襄的手指时,帮她掐灭了,他当时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话,“你先把手松开。”
在他严肃的语气下,叶夕襄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嵌入了手心,留下一个一个半月形残缺的血痕,好像女人浓妆艳抹的红唇。
就是因为这一句话吧,叶夕襄跟着南锦博走了,当时的她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天,南锦博没有带女伴,后来叶夕襄回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感叹人与人之间相遇的不可思议,某一个时间,某一种心情,挤在同一座迷宫,走不出的人很多,而偏偏你只遇到了一个,那便是唯一。然而,这种唯一的之前有一个被叫做时间的界限,只是在当时,没有任何保质期。
叶夕襄被南锦博带回家,不是叶夕襄以为的独栋别墅或是花园小区,只是一个简单的二百平方米的公寓,家具很少,是干净的白色系,简单大方。
叶夕襄当时很是小白的问了一句,“这是你家?”
南锦博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只是简单的回了句,“房子太大了会有回声。”
“哦”,叶夕襄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南锦博给她拿了拖鞋,看了她一眼,说道,“先去把衣服换下来。”
“你这有女生换的衣服吗?”叶夕襄好奇的问道。
南锦博白了她一眼,“没有。先穿我的。”
南锦博让她现在客厅里坐回,自己去找衣服,而叶夕襄坐着坐着,眼前就突然出现了叶蓁满是鲜血的脸,她笑得妖媚,嘴里一直在说,小夕,妈妈好寂寞,你来陪我好不好?叶夕襄一直摇头,拼摇头。叶蓁的脸突然变得狰狞,她嘶声喊着,那就让秦辰来陪我吧,反正他那么爱我,他那么爱我……
不要!叶夕襄想说他不爱你,不爱你,可是那些话哽在喉咙里,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叶夕襄伸出手,想要把叶蓁的脸赶走,突然,手里抓着一团温暖,那温暖与冰冷的体温在指尖对抗,引起身体一阵一阵的颤栗。后来再发生了什么,叶夕襄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