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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看不见未来并不是因为绝望,而是现实太满。(2) ...

  •   叶夕襄每个周末都会去疗养院,A城的疗养院在六环以外,依着山傍着水,景色很美,因为人烟稀少。
      早上八点钟,叶夕襄出现在五楼最角落的房间门口,护士小姐刚做完体检出来,见到叶夕襄,礼貌的打着招呼,“叶小姐,今天也很准时。”
      叶夕襄回以客气的笑容,推门进去了。病床上的男子似乎刚睡下,叶夕襄并不想把他吵醒,于是轻手轻脚的在床边坐下。虽然说每个星期都可以看到他,但总觉得时间好像特别流连这个人,每次见他的时候,他都要沧桑上几分,也不知平时有没有睡得安稳过,他的眼圈周围散发着青黑色,像是涂了淡淡的眼影,胡子刮得很干净,但那黑色的刺头仍硬得直戳叶夕襄的手心。叶夕襄沿着他下巴慢慢描绘着他面部的轮廓,这副面容到底有多熟悉呢,连他左耳上两个耳洞的距离大概都能分毫不差的描绘出来吧。
      男子蓦然的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眸看上去只是漆黑而已,没有一点亮泽,他喃喃的低语着,“阿蓁,是你么?你又来看我了么?”
      叶夕襄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让它颤抖,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是啊。”在看到男子满意的睡颜后,叶夕襄含在眼睛里的泪终于抑制不住的滚落下来,烫的手背阵阵的发疼。
      秦辰,叶夕襄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熟稔的不能再熟稔的名字,却发现,无论怎么念,那个名字都不能烙印在自己的生命里,它像是季风带来的潮水,退去后只留下一片湿润的海滩,不久就会被风干,再也寻不到来时的踪迹。
      直到躲进疗养院后院的角落里,叶夕襄才敢放任自己哭出声音来,那眼泪顺着指缝满溢,堕落在泥土里,加深了这个夏季的颜色。为什么?为什么叶蓁已经走了五年了,他还是没有忘记过她呢?叶夕襄知道,对于叶蓁,自己是嫉妒的。也许是从秦辰与她结婚的时候,也许是从他们□□的时候,也许要更早,早到看见秦辰谈起叶蓁时那眉飞色舞的表情的时候。五年来,她每个星期都会来看他,不是没有私心的,不是不希望他把自己记起来的,但是每次他都喊着那同一个名字,不是叶夕襄,而是叶蓁。
      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住,叶夕襄第一时间把眼泪擦干了然后才抬起头来,来人身材欣长,呆板的西装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生动熨帖,他垂了眼睑,递上一绢手帕。叶夕襄没有接手帕,想要站起来,但因为蹲的时间有些长,双脚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踉跄,男子伸手扶了她一下,隔得那么近,叶夕襄可以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很熟悉。
      男子在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男子细心的用手帕擦干了净叶夕襄眼角的泪,说道,“你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叶夕襄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终于在记忆的某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他的踪迹,恍然道,“哦,是你。”
      男子松开的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他将手帕认真折叠好然后放进右手边的口袋里,隔了片刻,似乎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是不是我没有找到你的话,你就永远都不会找到我?”
      叶夕襄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找到你?”
      显然,男子被她无关痛痒的口气给气极了,抓着她的手加大了力度,叶夕襄皱着眉头想要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但仍是白费力气,终于,叶夕襄停止了挣扎,口气生硬的质问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呵,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自以为是的以为?”男子冷笑道,眸子因为怒气幽深的可怕,这个女子在一年前突然失踪离去,然后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哦,是你,冷淡的好像他们只是错肩而过的路人,那么之前有过的牵连算什么呢?只是他南锦博的一厢情愿吗?想到这里,南锦博只觉得怒气更盛,大有淹没的理智的错觉。
      “我没有必要与你解释那么多,当时的事情,只是因为……”
      南锦博没有等她说完,就用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堵住了她下面要说的话,叶夕襄的毒舌是南锦博早就了解的,为了防止她再说一些让他丧失理智的话,南锦博只好以这种最笨拙却是最有效的方法堵住她的嘴。
      女子的唇瓣还是香甜如斯,唇齿间的温软像是幼时吃的糯米团子,让人留恋不已,欲罢不能。又一次尝到熟悉的滋味,那已经戒了的瘾再一次复苏,南锦博不禁加深了这个吻,探入女子贝齿内的舌攻城略地,极尽的舔舐尽每一寸缝隙,就像那个俗之不能再俗的成语,相濡以沫一样。
      终于,在觉得有些缺氧的情况下,南锦博放开了怀里的女子,眼神氤氲出温柔的光泽,不复先前的尖锐,他贴着叶夕襄的侧脸,轻轻的咬着她的耳垂,“小夕,回到我身边来。”
      本来,男子的声音带着喑哑,很是蛊惑,但叶夕襄在听到那句小夕的时候,身体瞬间的僵硬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一把将南锦博推开,声调不自觉的升高,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谁允许你叫这个名字的?谁允许你的!你凭什么这么叫我!你是谁?你滚!你滚!”
      南锦博被叶夕襄这么一喊,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叶夕襄,等着她完全平复下来。
      五六分钟之后,叶夕襄终于从某种焦灼的幻想中走了出来,面色发白,长长的指甲勒紧手心,留下一个又一下血红的印记,像是被烟蒂烫伤的痕迹。
      南锦博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她是手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先把手松开。”
      叶夕襄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这一幕场景如此的熟悉,叶夕襄几乎以为是回到了四年前,与认识南锦博没多久的时候,他也曾用这样严厉的口气说,你先把手松开。也许就是因为这句话,叶夕襄才会与他在一起的。几年之后,他们的再次见面,又回到了起点,就像跳圆舞曲,不管转几个圈,轮几个周期,最后总会回到最原始的那个点上。
      叶夕襄声音有些哽塞,慢慢的开口道,“其实,当时与你在一起,只不过……”已经在心里整理过很多遍的台词,再见面的时候,发现原来要说出口还是那么难,因为胸腔靠左的位置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只不过是想证明我不是性无能而已,你不要有太多想法。”
      知道她的一颗心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知道她一直把自己当做利用的对象,但在亲口听到她说出真相的时候,还是会痛的没有办法呼吸,是不是这种感觉就叫做爱情。
      五年前,二十五岁的南锦博遇到十八岁的叶夕襄,当时,她看他的眼睛就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就起了一种无法名状的征服欲,他和她都知道,那里面没有爱情。现在,三十岁的南锦博遇到二十三岁的叶夕襄,过了年少轻狂的岁月,却忽而在重逢的喜悦与痛苦中清楚的明白原来失去的五年时间里,他懂得了爱情,而她依旧在路旁看风景。
      自始至终,陷进去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吧?南锦博在心里悲哀的想着,叶夕襄从来都没有心的。相处的时候,他们更像是情人,而不是恋人,她放任他去找不同的女人,放任他对她的冷言冷语和毫无道理的指责,他以为他是无所谓的。但是,在某一个她离开之后的夜晚,会突然想起她的体温,她的睡颜,以及她身上凉薄的气息。想要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已如沉入大海的沙石,了无踪迹。终于,在一年以后,找到了她,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个最最令人难堪的结局。
      南锦博有些气恼,见叶夕襄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过去,没有丝毫的留恋,南锦博突然觉得要是自己放任她这样走了,她可能会永远的走出他的生命,再没有交集,于是,南锦博开口道,“502房间的那个男人叫秦辰吧?他是你的继父?”
      果然不出南锦博的意料,叶夕襄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中带着刻意冻结的冰冷,“你是什么意思?”
      南锦博没有直接回答她,想到以前的这种时候,两个人总是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叶夕襄会很疲惫的离开家,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南锦博,我不想跟你吵架。直到现在,南锦博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的每次,她都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只是提醒你”,南锦博刻意的停顿了一下,“不管你怎么想,在法律意义上,他始终是你的父亲。”
      他始终是你的父亲……他始终是你的父亲……这句话带着荒原永世不化的冰雪,一瞬间就将叶夕襄淹没在冷寂中,四肢僵硬,血脉冻结。本以为这个秘密是烂在心底里的,永不见天日,却被南锦博这样轻而易举的道破,再无处可逃。
      泪水滑落到嘴角,舌尖的味蕾尝到一丝一丝缱绻的苦涩,叶夕襄觉得那声音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又怎么样?”是啊,那又怎么样,爱他不爱他,皆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他无关,更与你无关。
      南锦博从后面轻轻环住叶夕襄,那种暧昧的姿势,好像她只是她一个人的女郎,在他构造的吉普赛牧场里舞蹈。南锦博循循善诱道,“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毕竟你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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