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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看不见未来并不是因为绝望,而是现实太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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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以前被打习惯了,当叶夕襄咽下涌上来的血气时,竟一点也不觉得恼。宁淑彩的反应实在是过头了,她看她的眼睛好像穿越了沧桑痛恨的时光,沉淀下来的是清晰可见的嫉妒。叶夕襄知道,那不是对于她的,而是对于那个叫做叶蓁的女人。
这样想时,再去看宁淑彩,只觉得她悲哀的可怜,叶蓁已经死了五年了,什么爱与恨,情与仇,都可以随着她的死尘埃落定,然后被带到另一个无人的国度里,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记得,这本来就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
可她宁淑彩却偏不,她爱的过头了,所以铺天盖地而来的恨也就过头了,说到底,她也是个悲哀的女子,至今从生活在叶蓁带来的阴影中。宁淑彩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平时保养的极好,看起来要比真实年龄年轻个三四岁,但是嫉妒扭曲的脸让她不仅原形毕露,而且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叶蓁就像是她的噩梦,年轻的时候,没有见到过人,她就已经输在了一场无名的较量之中。现在好不容易要忘记了,又蹦出一个叶夕襄来,让她怎么能受得了。
宁淑彩心里想的,叶夕襄自然是不知道,但是她可以看出她的嫉妒,以及姚罗昌对她一味的隐忍。如果真的有负罪感,那么他欠的可不仅仅是宁淑彩一个人,叶夕襄在心里想着,那个被他逼疯的女人,那个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家庭,以及那个现在还躺在疗养院的男子,叶夕襄想着想着,就觉得原本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卷起了惊涛骇浪,大有将她淹没的趋势,要是再选一次,要是可以再选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把刀子刺入姚罗昌的胸口,而且这一次会刺得又准又狠。
面对面前的男子,姚宁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南锦博不发问,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他。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感觉还真是有些压抑。
大概坐了有一刻钟,姚宁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南总,我……”
谁知话没有说完,就被南锦博给打断了,他将一沓材料递到姚宁面前,“奇志用人一向是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你的面试过了,接下来会有三个月的试用期,拿下你手中的这个case,你就是奇志的首席设计师。”
他说的言简意赅,姚宁还在感叹这么轻易面试就过了,当然轻松的心理活动还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发现其实南锦博给他设的坎儿并不在面试,而在试用期。姚宁手里的案子是当前国内建筑界最炙手可热的一个case,A城政府大楼的设计方案,而且要跟奇志争设计权的,恰好就是程伟航所在的盛泽。南锦博打了一个太极,显然之前他是调查过姚宁的,想要知道姚宁的底,一定不能用小case,所以他一上来就是大手笔。市政大楼的设计权,显然并不仅仅在于你的能力,还有你在政府的人脉和手段,才华出众的设计师到处都是,但最后胜利的,往往并不是那个最优秀的,而是最有手腕儿的。再来,盛泽非常重视这一次的竞标,要是姚宁能从程伟航手里拿到这次的设计权,不光对于盛泽的打击很大,而且也证明了姚宁与那边没有关系。姚宁不得不承认,南锦博确实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
姚宁接过手里的资料,保持好自己客气的笑容,“感谢南总给我这次机会。”
完全公式化的套路让南锦博哑然失笑,握着姚宁的手,“那我就期待你的好消息了。”
回来的路上,姚宁一直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程伟航,但想了想还是把这个想法压下了,现在属于比较特别的时期,自己跟程伟航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到家的时候也还早,刚刚好是晚饭时间。姚宁一进门,就觉得家里的气氛很是怪异,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我回来了。”
叶夕襄从厨房出来摆好了碗筷,跟姚宁说道,“爸妈在楼上,你顺便叫他们一起吃饭吧。”
姚宁没有动,叶夕襄以为他是累了,走到他面前,柔声说道,“要不先上楼休息一下再……啊……”叶夕襄剩下的话被姚宁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截断了,姚宁轻轻的拥着她,将下巴放在她肩上,声音带着些微的蛊惑,“让我靠一会。”
叶夕襄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头,但在瞥见从楼上下来的那个身影后,最终还是没有动,两人依偎的姿势从一旁看去很温暖。然而,宁淑彩却并没有感觉到这种温暖。她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从楼下下来,面色并不是很好看。
姚宁慢慢放开叶夕襄,转过身并不见尴尬的说道,“妈,我回来了。”
宁淑彩脸色稍霁,“快去换个衣服然后下来吃饭,顺便叫上你爸,他在书房。”
姚宁应声朝楼上走去,待姚宁上楼了,宁淑彩才板下脸来瞥了一眼叶夕襄,刻意说道,“果真是个狐媚子,也不知道身上到底有多脏。”
叶夕襄冷笑了一声,“不管多脏,也是您姚家的人。”
宁淑彩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你还知不知道廉耻!真是跟你妈一样的□□!”
叶夕襄在听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在看到从楼梯上走下的两个人时,转而又换上了一副笑容,凑到宁淑彩耳旁说道,“重要的不是廉耻,而是能不能留住心爱的男人,你已经试过失去丈夫的滋味,现在说的这么大声,是想连儿子也失去吗?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有多恩爱,你想让他在你跟我之间做什么样的选择呢?”叶夕襄看着宁淑彩恨恨的眼神,笑得更加明丽了,没等宁淑彩开口就对着她身后说道,“爸,姚宁,开饭了。”
对于叶夕襄来说,亲情和友爱的概念都是很模糊的,以前的时候秦辰就说过,小夕,你真是一个善恶不分的人。叶夕襄反驳道,反正都是别人的事情,干嘛要分的那么清楚。在叶夕襄的世界里,只有她亲近的与她不亲近的,其余的就都没有分别了。对于宁淑彩倒也谈不上讨厌,只不过母亲已经死去五年了,再被人扯着不放的骂来骂去,就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叶蓁并没有破坏掉姚罗昌的家庭,他还是宁淑彩的丈夫,还是姚宁的父亲。这样算来,到底被伤害的是谁呢?
吃过饭,宁淑彩像是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留,匆匆的就上楼了。姚宁因为开始准备工作,也在吃完饭就上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姚罗昌与叶夕襄。
姚罗昌先开的口,“夕襄,我……”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叶夕襄平静的打断他。
叶夕襄委实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捅了他一刀,他反而还要让她与姚宁结婚呢?回想那天也是在这个家,在同一间书房,叶夕襄将提前准备好的刀子刺入姚罗昌的身体,但是因为力气不够,没有切中要害,让姚罗昌捡回一条命。叶夕襄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姚罗昌只说了一句话,要么嫁给姚宁,要么就进监狱,你自己选。这有什么好选的呢?留在姚罗昌身边,就总还是有机会的。于是,叶夕襄就与比自己小了只有一个小时,却是整整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姚宁结婚了。
姚罗昌挣扎了一会,只是丢下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是我欠你们母女的。”
叶夕襄没有去在意姚罗昌的离开的样子是不是属于落荒而逃,回到房间以后,姚宁在书房,看到他面前摆着的一大堆图纸之后,叶夕襄才后知后觉的明晓,自己的名义上的丈夫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学的是建筑?”叶夕襄明知故问道。
姚宁点点头,眼睛并没有从图纸上离开。叶夕襄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就坐到画板上,继续着上次没有画完的画。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在同一间屋子里,明明呼吸着同一立方的空气,却各不相干。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并不只有我归附于你,你依赖于我,更多的时候,是习惯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于其他都是漠不关心的。
时间流逝而去,光线氤氲着暖色,叶夕襄觉得长时间盯着画板眼睛有些酸涩,不禁停下了笔,只见姚宁还在不停的演算,姿势都没有改变,顺着灯光的投影看过去,他剪影的侧面真的很好看。那灯光好像突然明灭了一刻,叶夕襄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模糊,姚宁的面部线条很柔和,头发很黑,但是眼睛却略显浅咖啡色,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色调很浅淡,所以才会给人温柔的感觉吧,叶夕襄不禁这样想着。
像是感受到叶夕襄的目光一样,姚宁终于从大堆的图纸中抬起头来,目光接触的那一刻,叶夕襄并没哟尴尬的别过脸去,反而浅笑着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
叶夕襄出去了片刻,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姚宁已经从他的座位上离开了,站在画板前,他从叶夕襄手里接过杯子,“这次画的是鱼吗?”
叶夕襄点点头,“是一种叫鱊鮬(yu ku)的鱼。”叶夕襄见姚宁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晚上喝咖啡不太好,我给你换成了牛奶。”
姚宁不置可否,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而对着画板看了半天,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鱊鮬?为什么会叫这么悲伤的名字?”
叶夕襄看了一眼画布上的三条鱼,随口说道,“因为是三个人的爱情,所以谁也得不到幸福。”
姚宁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夕襄,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熟悉,好像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个样子,明明是没有表情的脸,却给人一种无法名状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