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凝香》花妖柒柒

5、你所珍视的东西其实一文不值。（3）

　　从冗长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以后，叶夕襄发现姚宁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于是叹了一口气，缓慢的朝浴室挪去。出来的时候，叶夕襄赫然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面对着穿着居家服的姚宁，叶夕襄显然还不能适应，开口就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宁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叶夕襄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衣，及腰的长发慵懒的垂在肩上，还在垂着水滴，那水渍让衣服更加熨帖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胸前的饱满粉红色。姚宁生硬的移开视线，嗓音有些喑哑，“我想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那么共处一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叶夕襄有些诧异姚宁今晚的态度，明明都已经分居一个月了，现在才想起他们是夫妻，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既来之，则安之。叶夕襄铺好床，问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姚宁回答道。叶夕襄转到床的另一边，显然准备在里面睡下。
　　“你头发还没干，这样就睡觉不太好吧？”姚宁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没关系。”叶夕襄微合了眼睛，一副作势欲睡的样子。但是还没有沾到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勾住了肩膀。抬眼看去，之间姚宁一脸柔和的看着她，“还是先吹干了比较好。”
　　这句话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还是先吹干了比较好……小夕，你还是留长头发比较好……对了，是有那么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对于想不通的事情，叶夕襄通常会选择忽略掉，什么东西都逃不开优胜略汰的法则，记忆总是有限的，所以它会把那些坏的淘汰掉，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伤害与痛苦之后，还能奋不顾身的往前走，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勇敢，而是我们把不愉快忘记了。
　　叶夕襄没有阻止姚宁继续温柔的举止，他在细心的为自己吹头发，是的，是细心的，那种只能发生在韩剧里面的情节。可能是今天晚上的气氛太好了，也可能是太过复杂的回忆让叶夕襄累到懒得阻止姚宁过分亲切的行为。当然，姚宁是不会知道叶夕襄此刻在想什么。因为本身自己的做法已经够让他恍惚的了，手中牵扯的是女子柔软芳香的长发，刚才的事情太过自然，自然而然的为她吹干微湿的发，动作连贯的已经近乎诡异的程度。
　　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像夫妻？
　　应该是吧。
　　然而，再怎么像也只是相像而已。
　　这一夜，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语言就是这样，它不是必然的存在，不想说的时候，沉默比较让人心安。
　　第二天，姚宁收到了奇志的面试消息，时间定在三天后，与此同时，姚罗昌也打电话来说，他跟宁淑彩要在那天回来。
　　紧接着，就是所有的事情都挤作一团的三天后。
　　姚宁觉得，其实叶夕襄除了性格冷淡，面部表情僵硬以外，还是一个很好的妻子的。除了每天亲自准备饭菜之外，她还会等自己回家，这是兰姨后来告诉他的，叶夕襄会在听到他车子开进车库的声音以后才回房间。还有就是，不管姚宁多早起床，什么时候出门，叶夕襄都会把他送到门口。
　　“中午回来吃饭吗？”叶夕襄就是一个称职的太太一样问道。
　　姚宁想了一下，“应该不回来了。”
　　“那晚上呢？”姚宁看着叶夕襄，她好像有些不自然，两人最近的话比较多，“我不是要…呃……我只是觉得爸妈今天回来，可能一家人一起吃饭比较好。”
　　最近果然是忙的有点过了，竟然连把这个都给忘记了，“你看着安排吧，我尽量早点回来。”姚宁说道。
　　叶夕襄点点头，将他送出门，“路上小心。”
　　呆在冷气十足的车子里，姚宁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可能二十二岁成家是很早，有很多必须舍弃的东西，但是在听到这样一声路上小心后，就觉得似乎所有为之而放弃的东西都是值得的，因为知道，不管自己在哪里，走多远，总会有一个人呆在来时的地方等他，等他回家。
　　姚宁没走多久，叶夕襄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这么早应该不会是姚罗昌夫妇，打开门一看，果真，是温菏。温菏掐着腰，脸色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过度的红润，她的责问劈头盖脸的落下来，“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姚宁，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难道结婚了，连同性朋友都不能有了吗！我告诉你，叶夕襄，就算你是姚宁的媳妇，你也不能阻止我们交往，你知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整整十八年了。你以为这是你跟他一个月的婚姻就能代替的吗！”
　　叶夕襄刚想开口打断她，虽然自己是没有关系，但好歹也要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吧。但在看到跟着来的温闰以后，叶夕襄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原因了。温闰的眼光中带着抱歉，并示意她自己会解释的。
　　于是，叶夕襄不慌不急的靠在门上，听着温菏的长篇大论，心里还在不住的想，为什么她的名字跟她的人一点都不像呢？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是看我小就瞧不起我吗，你把姚宁叫出来，我不跟你这种人说。”
　　“姚宁出去了。”叶夕襄回答道。
　　温菏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口带轻蔑，“是真的出去了还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你该不是怕我们见面吧？是，我那天是说喜欢姚宁了，那又怎么样，不要以为你们结婚了，你就有恃无恐了，姚宁心里没有你，你只不过是仗着姚伯父的喜欢罢了，其实你是害怕吧，怕姚宁见着我以后，帮我不帮你…”
　　叶夕襄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但对着温菏轻蔑的口气还是有些气愤的，于是冷言道，“我没有必要骗一个小孩子。”
　　温闰在温菏开口之前，适时的插进话来，语气带着异常的严厉，“温菏你闹够了没有？”
　　叶夕襄能明显的感觉出温菏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但温闰的话并没有对她早晨太大的影响，她一把推开站在门前的叶夕襄，“你不让姚宁出来，我就自己去找！”
　　温菏推她的时候显然加入了一些格外的力道，叶夕襄一个不稳，就朝前倒去，还好温闰反应快，及时扶住她，避免跌伤。
　　温闰歉意的说道，“这丫头练过跆拳道，一些小招数都耍惯了，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不自然的就……”
　　叶夕襄淡淡的说道，“我知道，她并不坏。”是的，并不坏，只不过是恋爱了，所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是不是每个人第一次的恋爱都是这样？不会判断，不能思考，盲目的追寻那个人的影子，哪怕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对不起”，温闰说道。
　　温菏还是幸运的不是吗？叶夕襄在心里想着，至少在她犯错以后还有一个可以为她买账的人。叶夕襄摇摇头，不欲在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做说什么！”一声尖锐的女声让温闰跟叶夕襄心里一震，身体在第一反应后迅速的分开。
　　叶夕襄还没看清楚是谁，然后就听啪的一声，左脸火辣辣的开始燃烧起来。
　　宁淑彩狠狠的说道，“你究竟还知不知道廉耻！”
　　原来是姚罗昌跟宁淑彩回来了，叶夕襄苦笑着，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利呢。
　　温闰忙解释道，“宁伯母，你误会了，刚才……”
　　宁淑彩打断他道，“温闰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跟他没有关系？叶夕襄在心里冷笑道，两个人抱在一起，难道跟他没关系，是自己扑上去的吗？怎么与姚家有牵扯的女人都是这样没有脑子的。叶夕襄咽了咽上涌的血气，宁淑彩这一巴掌可真是结实，怕是早就有这种想法了，今天不过是找到个机会而已。
　　姚罗昌见叶夕襄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五指印，心里不觉愧疚起来，于是对宁淑彩说，“你这是做什么？两个孩子在自家门口能做出什么来？难道你还信不过温闰吗？这次，你做的有点过分了。”
　　宁淑彩冷笑道，“温闰我自然是信得过，不过……”宁淑彩看着叶夕襄，眼神冷的已经结出了冰霜，“了解她的是你，又不是我，她是什么为人，我自然不清楚了。”宁淑彩没等姚罗昌说话，就蹬着高跟鞋进了屋子，“过不过分我心里有数。”
　　姚罗昌到底还是有身份的人，被妻子这么一说，并不见恼，只是略显无奈，对温闰说道，“你宁伯母的性子就是这样，温闰你也别见怪，今天这事儿，伯父给你配个不是。”
　　温闰忙摇摇头，“那怎么担得起，再说我也没什么事”，温闰转头看着叶夕襄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左脸已经完全的肿起来了，心下一紧，说道，“刚才我是看她要摔倒，扶了她一下，不想竟闹出这种事情来，我看我还是先走了，等下次再来拜访伯父跟伯母。”
　　姚罗昌点点头，也没有挽留。而叶夕襄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头来。温闰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的时候，叶夕襄已经跟着姚罗昌进屋去了。回想起刚才那个萧索的身影，温闰只觉得好像如梦似幻一样，那种无助的荒凉感，竟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跟我到书房来”，姚罗昌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径自进屋去了。
　　一分钟后，叶夕襄出现在姚罗昌的书房里。
　　姚罗昌面前放了一个医药箱，看着叶夕襄红肿的脸颊，有些过意不去，“先处理一下吧。”
　　叶夕襄站在没有动。
　　姚罗昌不禁叹气道，“夕襄，你也知道你伯母其实没有恶意，可能是太过激动了，所以方式不对，你要体谅她。”
　　叶夕襄呆了两秒钟后，抬起头来，面色如常，要是不仔细看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现在有多愤怒，“你一直都是这么会找理由的吗？”叶夕襄面无表情的问道。
　　姚罗昌呼吸一滞，竟觉得现在的叶夕襄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女人，她并不丰富的面部表情，曾一度让他着迷，又一度让他恐惧。再开口的时候，姚罗昌的语气里夹杂了太多的酸涩与无奈，“夕襄，你还是在恨我吗？”
　　叶夕襄倏尔笑了起来，凉薄的没有一丝生气，那一刻的她好像脱离了□□，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依靠意念而凝聚的魅，她淡淡的开口，“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那天为什么没能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