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慕容紫英中心]千载旦暮》清疯明月

3、何夕月圆.知君仙骨

　　3.何夕月圆.知君仙骨

　　(接第一章场景)

　　玄明在前走着,即将到承天剑台的法阵时,不禁回头望了一下.
　　毕竟幻暝界一战后,已是多年未来过此地了.
　　紫英虽紧紧跟在他身后,但天生对宝剑的喜爱使得方才十岁的他看着炉中插着的几柄泛着灵光的宝剑,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神情.
　　平日里师父是不许他来此处的.说是他身体孱弱,承天剑台分阴阳两极,一面极寒,一面极热,寻常没有修行的人待了片刻也要受不住.而小紫英入门虽才四年,却于玄明所教调息心法领悟甚快,身体早已日渐强壮起来,来了这承天剑台,竟也不觉如何.倒是玄明方才在冰柱环绕的一端咳了几声,此时站在这极炎热的一端双颊又泛起不寻常的红晕,额角似也出了些冷汗.
　　紫英见了师父如此,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明白师父为何看着他不言不动.
　　许久,玄明方才温言开口:”若是喜欢这些剑,多待一会儿无妨.”
　　紫英惊讶地睁大了眼.师父今夜不是一般的反常…
　　他仍是摇摇头:”不,师父…您的身体…”
　　玄明却冷然道:”紫英,去取剑来.”
　　“师父!”
　　玄明依然严厉看着他,显然不容违抗.紫英不明所以,转身去其中一个剑炉中拿起一把剑来.
　　见紫英握剑迷茫地望着自己,玄明淡淡道:”学得不错.但这样握剑依然是错了.”
　　说着,紫英只觉眼前白影一晃,手上一凉,剑不知如何竟已到了师父手中.
　　他望着师父,眼睛睁得更大了.目不转瞬看着师父手挽剑花,周身罡风微动,吹得广袖长袍随夜风飘扬.英姿仙骨,尽显无疑.玄明剑指北辰,端身凝立时,紫英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仅是琼华入门剑法最基本的三招.

　　师父舞剑…虽只是剎那,却已在小小的紫英脑海中印下极深的印象.他之前看过元越与元开师兄舞剑,还有大家都说怀朔的剑法是很好的…当时他也觉得师兄与师侄舞剑好看.此刻看来,竟不及师父舞的这简简单单三招,教人一见之下心神俱醉,如沐春风.

　　原来…师父的剑术…竟是这样…

　　“师父…终于愿意教紫英剑术了”紫英欢喜地叫道.
　　“嗯.”玄明只是冷哼一声,反手将剑掷向紫英.
　　紫英年龄虽小,身手却极敏捷,看准了剑柄一把抓住.抬眼看玄明,只见师父冷冽的眼神便投了过来,厉声指出他握剑姿势的错误.
　　接下来,玄明靠在法阵光芒上,借着法阵灵力抵抗承天剑台上炎热地气,一面严格指导着紫英学习这基本的三招剑法.
　　在这入夜也酷热异常的地方,紫英练剑时虽然满额汗水,眼睛却是亮的.
　　玄明一面纠正着小徒儿的剑法,一面却陷入了回忆中,眉目也越发柔和起来…

　　是哪一回在两人一起看守剑炉时睡着了,睡梦中他因为承天剑台上炎热地气而不停冒汗.有人在他怀中塞了什么冰凉物事.那一时睡得舒适不提,醒时见自己抱着一柄冰咒注灵的玉柄龙吟剑,而那人正笑看着他.
　　--君子如玉,剑出如龙吟,可不正如师弟剑意风骨.

　　那一年妖界之战,琼华弟子死伤过半,他带着夙玉,跪于偌大空旷的琼华宫,一整晚.

　　--玄震恳请掌门师父与诸位长老,撤去双剑之力,放妖界离去!

　　他第一次对他怒喝,却是在他与云天青劝阻玄霄放弃网缚妖界不成,双双拔剑欲击昏玄霄之时…

　　---师弟住手!!

　　“为什么!”
　　”宁可以自己性命守卫门派至死,也不肯让我与天青击昏玄霄!你就是为了所谓同门之情,为了所谓道义!!”
　　“人人皆说大师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在我看来,你此时行止,越发似个伪君子,迂腐至极!!”

　　他激愤之下口不择言,师兄却也不怒,只是安静看着他.

　　--师弟言及所谓同门之情…难道你我便不是同门.
　　--琼华是我等生活,成长之地…师门亲情岂能说放就放.而今妖界之祸…师门虽有过错,但岂可外敌未退,我们便自己内斗起来”
　　--玄霄师弟心似铁石,性如烈火,便是分去九成功力维持双剑网缚,也要拼尽剩余力气与你们相抗到底.你三人如此交战,一时惊动了掌门与诸位长老,必不能善了.师弟待要向长老挥剑届时他们若要处置你与天青师弟,该如何是好

　　已知大势无法挽回的前一晚,自己烦躁之下无法入眠,去到了承天剑台.原来的如水月色,彷佛也染了血光.却意外见到师兄身影,亦是徘徊此地,不忍离去…
　　斯时方知,师兄有多珍惜他们曾在此度过的时光.那一点一滴…有自己的无理取闹,有他的温和包容.自己常是沉着一张冰块脸一言不发,便是回应也是短短几字.而师兄总是温和地说着话,不论是教导他铸剑,或趁着铸剑闲暇口传仙术咒诀,或只是随意谈些不相干的事情…
　　便是那一夜,最后一次促膝长谈,却并不知隔日便是生死别离…

　　--师兄不惧死,尽可以为师门舍生取义,却要置生者于何地
　　--你,玄霄师弟,天青师弟,夙玉师妹,夙瑶…还有夙莘…皆是风华绝代之人,要活得自在随心才好.
　　--在我心中,师兄亦是如此.奈何轻贱自己性命!
　　--我…又何尝愿舍下师弟.必当自珍自重.

　　但待月行至中天,玄震却朗然高歌起来,歌中却隐含悲戚之意,诉尽内心挣扎苦痛: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
　　父母生我,胡俾我愈.
　　不自我先,不自我后…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
　　忧心愈愈,念我无禄….
　　民之无辜,并其臣仆…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
　　岂不怀归,我心伤悲.
　　啴啴骆马,岂不怀归…”

　　玄震站起来,走远了几步,仰头望着团团明月散发银白清辉.

　　”…替师兄了一个愿望,好么”
　　“……”
　　“师弟,你以后…收一个好徒儿,像你一样的.”

　　他凝立剑台上,看着师兄越走越远.终不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