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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天剑台.当年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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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天剑台.当年歌
“夙莘师叔…”
承天剑台上独自练习铸剑的紫英见夙莘来看他,将手中的剑与注灵材料摆好,放下卷起的袖子,抹抹额上汗水,走了过去.
夙莘笑咪咪地看着紫英.时光不觉而过,紫英已经是十二岁的少年,一举一动透着文雅稳重.不似小时候看到她时那样会笑着跑过来牵她的衣角.
“小紫英呀,整个上午都在这儿铸剑,累不累啊”
紫英摇了摇头:”不累…师公教的这个冰咒…我还是注得不好.”
寻常少年说这样的话时,本该带着几分丧气的神情.可在紫英说来,却是平平淡淡.彷佛亦不需人安慰.
夙莘一面感叹,若不是自己从小看他长大,明白他的性情…一面笑道:“小紫英,注灵本来就易学难精,急不得的.你铸的剑已经很好了,那些刚入门的小鬼头们,都捡了你不要的丢在一边的剑去,爱惜得宝贝似的…”
紫英看着夙莘的眼神明亮起来,静静在她身边坐下.
自从两年前紫英的师父玄明长老逝世后,紫英便由宗炼长老亲自教导.从此紫英于剑道与铸剑术上突飞猛进,令众人叹服为琼华派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只是…自从玄明过世,紫英不曾再掉过一滴眼泪,人也变得更沉默内敛,彷佛一下子长成了小大人.在夙莘眼中看来自是心疼.日子久了,她竟觉得…紫英越来越像当年的玄明师兄.冷冷淡淡的外表,可内心却是再火热温暖不过.又惯于将情绪起伏深藏心内.只是紫英必竟年轻,有时亦能看出他只是压抑罢了,不似玄明藏得那样深,那样如寒潭般深不可测.
有时候,夙莘会这样说:”小紫英你越来越像你师父了,只是你师父后来那几年,真是应了那句”姜是老的辣”把我们连着宗炼长老都瞒过了,明明把私底下把你教得这么好…可你不知道,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可是比小紫英你还要…”
“还要…什么”紫英忍不住问.
夙莘掩口而笑.
“这个…一言难尽.你师父年轻时没有你这么乖,可别扭了…听说刚来的时候,宗炼长老这样慈眉善目的,也花了不少时间才搞定他…”
“我刚来的时候,可讨厌他了.但是相处久了,便知道你师父外表冷淡,内心却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加上看大师兄对他那样好…有时候简直是宠着他了.”
“你师父是宗炼长老唯一亲传弟子.你玄震师伯却是当时太清掌门首座弟子,后来自请去随宗炼长老学铸剑.时间久了彷佛宗炼长老的大徒儿一样.就这样,你师父跟玄震师伯两人拜在长老座下学习铸剑.我们不能理解你师父的地方,大师兄能理解,能笑着说且随他去.”
“我成天骂你师父没良心,冷冰冰,可跟妖界那场大战…你师父拼了命也要保护我跟玄震师兄…那时我才知道,我们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紫英默默地听着夙莘零碎的叙述,回想起了那日师父带着他从思返谷走回去,路过承天剑台时所说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贵...也许到了哪一日,那个人便会忽然离你而去.伤感悲痛固然无益,只有活着时珍惜相聚的点滴时光...
“夙莘师叔…”
“嗯…”
“能跟我说说…玄震师伯的事情么”
“哦,小紫英想听”夙莘忍不住笑了,侧头看看紫英:”也是…你师父那性子,要他多说两句话简直是会要他的命.八成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着,夙莘一叉腰,故意板起脸指着紫英道:”小紫英!给我听好了!不许学你师父那样!瞧你小时候多可爱一个面团,现在却越来越像个冰块脸!你再这样,我挖也要把你师父挖出来算账!”
紫英怔怔看着夙莘,见她一开始还说得气势汹汹,说到最后一句却忽然哽咽了,别过头去.
紫英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夙莘平复心绪,回过头来.半晌才轻轻道:
“大师兄…他是个一举一动,皆让我们感到安心的人.玄霄师兄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却也肯听大师兄的话.他的岁数比我们都大…有时候,我会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一个人呢。可直到他战死前,却对你师父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你师父,把这话藏了好几年,才告诉我.”
“是…是什么”紫英讶然问.
夙莘认真地看着小紫英,又抬头悠悠看着远方苍山覆雪.山风吹起她发丝飞扬,多了几许寂寥意味.她缓缓道:“大师兄说,自己优柔寡断,未能阻止师门与妖界殊死一搏,更未能护得师弟妹周全.损伤至此,一错再错.自己也早算不得一个好人…”
“那时战况非常不妙…大师兄为了保全前山剑舞坪上入门不久的弟子们,尽了全力抵挡妖界攻势.已经不顾自己安危.你师父年轻气盛,也是胡闹…听说大师兄拼力守在渡仙桥上,也不顾他的叮嘱,持剑便奔上去了,虽分散了妖界一部分攻击,却也正是中了埋伏,你师父与一位幻暝护将缠斗,虽是将对方斩于剑下,自己却也受妖力重创…我冲过去时,正看见你师父倒下前一刻,浑身鲜血…那眼神狠毒凌厉得我差点认不出来…他对那位幻暝护将下好重的手…”
“我费尽力气把你师父拖回来.不久却得了你玄震师伯战死的消息…他在死前用尽最后力气震断了渡仙桥,使得妖物们不能过来前山…他自己却留在了卷云台上与对方同归于尽.”
夙莘闭了闭眼,许久又道:
“你玄震师伯…他的修仙天赋并非绝顶.当年禀明了太清掌门,要与你师公学铸剑,便是因为知道自己于剑术上已经难以再有进境.虽是这样,他于剑道与铸剑术上却都已习得极好.只是向来谦恭温和,不喜外露罢了.他不似你师父是个锋芒藏也藏不住的一个人…”
“…千方残光剑,是重光长老集琼华剑道之大成,苦思数月所创.由于威力强大,所以也甚耗元气,就只传予年资较长,或资质较佳的弟子们.玄明师兄…虽在我们那一辈弟子中算最年轻的几个,却是第一个从长老那里悟得千方残光剑的人.”
“千方剑舞,残光零落.当年的你师父仗剑俏立云端,衣袂飞扬,彷佛真正的仙人.他剑走轻灵,周身却似有无数流星殒落,剑气强烈得令人不敢直面.重光长老见了也是看得怔了…同样的剑法,在大师兄使来,便多了几分稳重端凝,如山岳罩顶,看似平白无奇,寻常方法却也难以招架.”
“我还听说,你师父为了教大师兄这一招千方残光剑,教了好几个月.我猜想他们就是在铸剑闲暇切磋两下吧.这才在有一日不小心将承天剑台轰塌了小半边.不必想也知是你师父干的好事.大师兄却跑去宗炼长老面前替你师父顶罪…结果被罚去了思返谷面壁三日.你师父知道了,气得了不得.这之后好几日,都不和大师兄说话.还是天青师兄劝了半天…”
夙莘说着,忍不住掩口而笑:”你师父这性子…真是别扭得紧.天青师兄这么厚脸皮的,也劝他劝得脸都黑了半边,待见到大师兄时,狠狠对他道:”大师兄你如果不想被冻死,以后千万别再替那不知好歹的臭小子顶罪!””
夙莘学云天青学得极象,或许还夸张了几分.紫英看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这样对已逝的师父太不敬,连忙捂了嘴.
“大师兄听了也只是笑笑.你师父那性子,也许就是大师兄受得了吧…”
“其实你师父性格要强,大师兄待他极好,他是知道的.他心中不忍大师兄替他顶罪,又恨自己没用,偏又不擅言词,不知如何跟大师兄说,这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