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日穿山》百里默

19、致命一击

　　顾扬不敢看知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有些出汗。

　　车里静了半天，知安冒出来一句：“姓顾的，你喜欢我？”

　　顾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恩了一声。知安又是半天没有说话，顾扬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心里一下又平静了下来。

　　知安又开了口：“顾扬，你知道的。”

　　只这一句，顾扬便已经知道，完全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了。

　　之前他还在想，只要去了美国，只要那个人不再出现在知安的身边，那么总会有那么一点的可能性是留给他的，如今仅有的那么一点可能性，也全部被知安抹杀。

　　他问了知安一个问题，却不再是为了自己，他知道已经不可能。

　　他说：“美国没有周临风。”

　　知安静默许久，然后说：“我心里有。”

　　顾扬不再说话，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回了知安家，晚上沈从文留顾扬下来吃饭，顾扬摆摆手说自己还有事，知安自然没有留他。

　　沈从文在客厅上看着知安一个人在厨房里窜上蹿下，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阿姨在一旁指点她，她怕油溅，离锅子越来越远，笨拙地翻炒，调料也不知道加多加少，但还是尽力完成。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总算凑齐了几道菜。知安坐到饭桌上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沈从文看着她的样子不觉想笑，他看着知安说：“知安，你妈当年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知安听了这话，抬起头朝沈从文笑了笑，沈从文摸了摸她的头，两个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开了。

　　吃完了饭，俩人坐在沙发上，沈从文看着懒懒躺在沙发上的知安说：“知安，都收拾好了吗？”

　　知安大力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收拾好了么？”

　　知安拿着遥控器，胡乱地摁着频道，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沈从文便不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对知安来说有多难。

　　他自己的女儿，他怎么会不知道呢？知安和她妈妈一样，性子传了个十成十，都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隐忍，一样的深情。这样的一个女儿，不得不跟着他远走他乡，他知道她受苦了。

　　而周临风那边，早已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晚上都和徐铮他们开会开到凌晨，暗地里，周家的势力基本上已经被他掌控，留在周国伟身边的，都是些当年和他狼狈为奸的旧部，这些人，他迟早是要除掉的，慢慢来而已，但是这明面上的戏，他也要做足。

　　周国伟这几天去周良那里去得挺频繁，周良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国伟却没说太多，只说最近大周的股价一路上涨，有些不正常。

　　周良看了看报表，那个叫恒通的公司，风头大涨，大周近三分之一的资金都已经和它挂上联系，他父亲，为了间接搞垮周临风，究竟下了多大的赌注。

　　他只觉得冷，发自内心的寒冷。

　　这一场仗，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周国伟的办公室，这几天客人络绎不绝。

　　段书记站在落地窗前，周国伟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一大片在建的土地，缓缓地说：“老周，你看，那些在建的项目，都有你们集团的参与，大周的风头可是一时两无啊。”

　　周国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说：“段书记，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姓沈的，怎么样了，事情办妥了么？”

　　姓段的一听到这里，面上露出了几分喜色：“老周，托你的福，那个死老头子已经自动请辞了，这下B市再也没什么人能拦住我了，我们的合作，可谓是更上一层楼啊。”

　　周国伟是见惯了利益纠葛的，自然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便说：“段书记，依我所见，只要人还在，您的忧患其实是只多不少啊。”

　　段书记闻言，眉角抬了一抬，说：“那依周董的意思呢？”

　　周国伟知道其实这与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想到未来的发展，也就没什么好瞒的，只说：“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段书记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说完他便听见姓段的几声笑，末了他拍了拍周国伟的肩膀，说道：“老周你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周国伟没说话。

　　姓段的收起了笑意，正色说道：“我知道周董你的本事，这样，只要你帮我除了姓沈的老家伙，以后B市的项目，你们大周国际独占鳌头，你看怎么样？”

　　周国伟是个生意人，他知道这笔买卖他并不吃亏，只是这个段书记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便露出几丝迟疑的神色。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类，姓段的见他神色有异，便说：“我听说周董的侄子年少有为，周董恐怕应付得有些吃力吧，我这里可是有些好东西，周董应该会感兴趣。”

　　那姓段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面和周临风谋划着扳倒大周，一面又希望借助周国伟的势力除掉沈从文，其实假账谁来做不是做呢？他一向只把利益摆在最顶层，他的目标，只是沈从文而已，至于他的那个女儿，都没什么所谓了。

　　周国伟看完那个信封里的东西，面色又恢复如常，两人握了握手。

　　交易正式达成。

　　知安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家里的阿姨也被沈从文辞退了，只剩他们父女俩。

　　日子一晃就要出发了，临走前一天顾扬一大早去看他们，沈从文早上有散步的习惯，就说出去走走吧。

　　走之前沈从文习惯性地翻了翻今天的报纸，翻开的头条占据了报纸的整个版面：大周股票一夜狂跌，资金链断裂，恐已在破产边缘。

　　看完整篇报道，沈从文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这小子的手脚还挺利落。”

　　知安穿好了衣服便和沈从文他们出了门。

　　三个人在家附近的公园逛了逛，知安不习惯一大早起床，直打哈欠。沈从文也不管她，倒是顾扬一直在他们俩后面，也不说话。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俩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扬知道知安的脾气，她若是不想联系，就算是一辈子，也不会先低那个头。这样想着，也算是自己自作自受吧。

　　过了一会儿知安回过头，说：“顾扬，给我去买份儿早饭，一碗豆腐脑，一个茶叶蛋。”

　　顾扬一时有些发愣，知安推了他一下：“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顾扬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去了。

　　沈从文看着这俩人，不由得发笑，只说：“知安，顾扬这小子跟你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吧？”

　　知安点了点头：“您想说什么呀？”

　　沈从文说：“爸爸知道你不喜欢他，没别的意思，只想着说，你这一生有这样一个朋友，也算是值得了。”

　　知安什么也没说，很久才说了一句：“我知道。”

　　正是早饭摊上人多的时候，顾扬排队等着，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沈知安肯和他说话就意味着那件事过去了，她和他又重新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也只能是朋友，不过他已经十分满足了，这样已经够了，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不管是好是坏。

　　马上要轮到顾扬了，他嘴里念叨着沈知安钦点的两样东西，正准备脱口而出，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枪响，在这个天还微亮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顾扬的心突然没来由地痛了一痛，他突然回过身飞快地朝公园跑去，早饭摊老板的喊声在他身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