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日穿山》百里默

17、开不了口

　　两个人出去的时候，知安正在那收拾棋子，看见两个人一起出来，知道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就要跟着一起走。

　　刚出门口，周临风一把就抓住她的手，知安莫名其妙，说了声：“你干嘛？”

　　沈从文慢悠悠地进了自家的车，直接叫司机开着走了。

　　剩下知安和周临风两个人，知安的手腕被周临风牢牢抓住，想动却动弹不得，知安试了几次正欲发火，周临风转头对她和声地说：“我带你去兜兜风。”

　　说完就半拖半拽地把知安弄进了他的车。

　　知安坐在车上也不说话，周临风给她系好了安全带之后没有离开，直接就停在知安面前，直直地看着她的脸。

　　知安被他这样的举动弄得不禁开始脸红，只好说：“怎么还不开车？”

　　周临风只看着她笑，知安也不是个脸皮厚的，被他看得脸涨得通红，便伸手去推他，却一把被周临风给抓住，周临风看着她问：“沈知安，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知安转过头去，说：“没有。”

　　周临风没有把她的手放开，而是直接带到了自己的胸口，说道：“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却有话想对你说。”

　　知安的手被他放在胸口，知安只觉得手心的温度是很适宜的暖和，挣扎无果，却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周临风说：“沈知安，你喜欢我，对吧？”

　　知安一下子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这几个字从周临风的嘴里蹦出来，虽然是真相，但知安只觉得，相当尴尬。她不能说什么，而且目前的状态，她也说不出什么。

　　周临风把她的样子全看在眼里，看着她全副戒备的样子，笑着说：“紧张什么，你放心，我也喜欢你。”

　　知安一愣，说：“什么？”

　　这一次周临风却没再回答她，而是直接低头吻住了知安。

　　他的嘴唇没有知安想象中的冰凉，起初是温柔的触碰，然后是逐渐深入厮磨，他那平时强势的作风完全没有体现在这一方面，反倒是温润如水。

　　等面前的人离开了自己，知安还是觉得有点看不强眩晕的感觉。

　　周临风笑她：“沈小姐，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初吻。”

　　知安一听他说这句话，本来还有些紧张羞涩的心瞬间清醒，这样一句话，五年前她也听过。

　　于是知安回了句：“周先生太抬举我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留着初吻不是有些丢人么？”

　　周临风一眼就看出了知安的情绪变化，知道她是有些不高兴了，也就不和她开玩笑，说起了正事。

　　“你父亲说，要带你去美国，这件事你知道么？”周临风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知安一愣，沈从文还没有和她说到这件事，她转念一想，便说：“我一直希望不要卷进什么是非里面，如果出去了就可以远离，有什么不可以的？”

　　周临风看着知安的脸，没有戏谑的神色，便问：“那么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沈小姐是没有听进心里去了？”

　　知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低头不语，周临风也不开车，就这样等着她开口。

　　知安已经知道了整件事，这件事的直接目的是大周的洗牌，其实却是要把沈从文拉下台，连同他这么多年掌握的东西，一并掩盖到尘埃里去。

　　她，其实在这场斗争中只是一个或轻或重的棋子。

　　于沈从文，她太重，于周临风，她又轻得微不足道。

　　所谓的喜欢，在这样的局面下，又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想到这，沈知安抬起头说：“周先生的喜欢，我怕是承受不起。”

　　周临风只以为她是因为要去美国而需要考虑一些时间，没想到得到的这是这样的回答。

　　他正想发作，知安却先开了口：“我想我和周先生以后，应该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就此别过吧。”说完便开门下了车。

　　周临风坐在车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知安下车之后慢慢在路上走着，打了电话给顾扬让他过来接自己。

　　她根本就走不了一步。

　　顾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那附近，赶忙开车赶了过去，知安那时候在十字路口那边等着，一动不动，他下车走过去，她低着头。

　　“知安，怎么了？”顾扬走到她面前。

　　知安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头抵在顾扬的肩膀附近，不发一言。

　　顾扬知道她在哭。

　　这是她在他面前，第三次，为别人哭。

　　一次是她母亲，一次是那个人，这一次，是周临风。

　　周临风一直开着车跟着知安，看见她站着不动，他知道她在等谁。

　　看着她在那个叫顾扬的人的旁边哭，他不可抑制地心疼，却也难以克制住内心的嫉妒，是的，那个叫顾扬的男人，陪着她度过了十几年的岁月，他们两个，有太多他不知道的过往，有太多他无法得知的过去，沈知安是他认定的人，他却无法像现在这样被她信任。

　　他周临风，抓不住一个沈知安的心。

　　过了大概十分钟，知安抬起头说：“走吧。”

　　上了车之后，顾扬也不问她，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知安先开了口：“我马上就要去美国了。”

　　顾扬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沈从文在看到那份报表之后就打电话找了他，去美国的决定，是沈从文做的，去的各项事宜，是他帮着办的。

　　知安见顾扬不说话，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便又说：“前几天我收到那个人的邮件了，他现在已经是心胸外科的医生了。”

　　这件事却是顾扬不知道的，他转过头去看知安，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半点的一样，并没有。
　　知安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说：“其实我并不恨他，那几年，我永远都会记得，就算有什么目的，他依旧给了我真心。”

　　顾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知安的下一句话，勾起了他以为此生不会再揭开的回忆，她说：“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你依然把他当做兄弟的吧。”

　　那个人，曾经是他从小到大的铁哥们儿，曾经和他怀有共同的梦想，最后却分崩离析，远走他国，不过是因为老一辈的宿命纠缠，那个人偏偏放不下，总要来个了断，才觉得一切都可以得到完满。

　　顾扬送知安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顾扬早就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人的车，知安也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回了家。

　　顾扬下了车，周临风也下了车。

　　这是他们第二次碰面，第一次就已经不那么友好了，这一次也依然如此。

　　周临风看着顾扬，先开了口：“顾先生，关于沈知安的事，多谢你处理了。”

　　顾扬并不喜欢那个称呼，便说：“还是叫我顾扬好了，知安的事情我当然要好好处理，还有，知安她应该不会再和周先生见面了，周先生也不必像今天这样做了。”

　　周临风自然听出了顾扬话里的挑衅之意，怒火早已窜上心头，碍于这是沈知安家楼下，没有当场发作，只说了一句：“顾先生还是不要言之过早的好。”

　　周临风走了之后，顾扬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坐在车上。

　　刚才那番话，若是平时，他绝对不会对周临风说出口，他的身份地位，远远及不上周临风。

　　但是在知安的这件事上，他却是绝对的赢家，到最后知安选择的肩膀，依然是他顾扬，知安喜欢周临风，他清楚得很，周临风也不会轻易地放弃知安，这些他统统知道。

　　就算是这样，也阻止不了知安的离开，他也知道，成为不了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沟渠，但是能不能就趁这段间隙，这段他们无法靠近对方的间隙，让他当一回沈知安的守护者，而不是死党呢？

　　能不能给他这一次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