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愚》大叔于田

6、店中来客 下

　　“哈哈，搞什么呢，这么感慨的，咱们不还是老样子吗！”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我害怕啊，害怕又回到从前的怪圈子，以前是我在苏要白面前说不出话，现在倒是倒过来了，“咱们回去吧，这乡野村镇的没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倒好，还在这样子的地方待了这么久。”
　　“嘿嘿……”如果有心，我的踪迹又怎会找不到？也罢，也罢，不是说要静静待一年吗，现在倒怪起别人没关心自己了！
　　我们沿着小路回到客栈，齐老板正翘着二郎腿舒服地剔着牙齿，老板娘应该回了房间，田叔也有自己的房间。
　　于山这时开着门，看见我和苏要白一同回来，以及我那别扭的纸伞，翻了个白眼。果真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跟班儿！嘿，你瞧不上我，姐还看不上你呢！
　　“哎，于山，关啥门啊，来来来，我有话要问你呢。”我收起伞，一个箭步挡住了于山正要关门的手，苏要白擦肩而过应该是回房了。
　　我挤进于山的房间，东张西望，推开北向的窗户，一阵风沙灌进来，“呸呸呸！”自作孽！赶紧关山床，循着一个地儿坐下了。于山倒像是看笑话，立在我身边一点跟班儿的范儿都没有！
　　“闻人任让你来送信？”
　　“公子就把这交给了我，夫人的话公子都听呢！”
　　“原来是这样啊，我母亲最近可好？”
　　“夫人自是很好的，但是想念小姐吧。”我娘想我，这句话倒是有待推敲，现在家里什么情况我还真是越来越模糊了。
　　闻人任为我娘的命是从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千里送家书这么殷勤，还派于山来——非奸即盗！不过再仔细想想，我也没什么值得闻人任利用的地方啊，迷惑啊，迷惑，难不成真像苏要白说的……
　　“你家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我眯着眼睛道，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其实我想说的是闻人任现在怎么样，比如他身体怎么样啊，吃饭香不香啊，不过，于山看了怎么想这就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了哦！
　　果真，于山看见我猥琐的表情之后一阵恶寒，“小姐你不用这样，我家公子要真有什么事也没有必要瞒住您啊！您是谁啊！您可是裕丰城里一只花，还是一般人不敢碰的雷电火花啊！”
　　于山这话说的，小姐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人家也会害羞的嘛——
　　“于山啊，说这话，可不是好孩子啊！”我转转手里的杯子，“对了，你什么时候走？跟我一起走吗？你家公子没说要好好照顾我之类的话？”
　　“这——还真没有！”
　　我晕！
　　“我稍事休整，明天早上就走。公子体弱多病，药庐事物繁重，他忙起来亦是没有分寸，太傅年迈，府里也是人丁单薄，于山应该早日回去帮忙。”
　　这倒是实情，闻人任，竟然让于山来，送一封信。不过他对母亲的敬仰和感激自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一封家书？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于山了，好好休息。”我推门出去了。
　　一会儿——
　　“吱——”我推开于山的门，“嘿嘿，你还没睡吧！”我伸手将一个布包放在他的桌上，“送给你家公子的礼物！”
　　说完便笑着走了出去。
　　我有一个习惯，每去一个地方便顺手捡一两块石子，这一路上也收集了不少，刚才挑出一些有特点的，其他的也没什么好送给闻人任的，就把这送给他吧，说到底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理解我这种怪癖的人啊。
　　这厢，于山正纳闷，连余是不是在捉弄自己，一包石头，带回去给少爷？于山又想，哪怕是这连余送的是垃圾他家公子也会当做宝贝吧！很郁闷很郁闷！怪异的两个人！
　　我捡的石头，每一个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我用来打人的石子，搁着我的脚的石头，颜色好看的石头，形状好的石头，特产的玉石……
　　除了老头子，这种喜好也只有闻人任了解了。我不曾跟要白和连蓉讲起这种爱好，因为自己跟老头子的走南闯北在他们那里真的不值一提。曾经想过要遍游名山大川，快意恩仇，但是天天被老头子带去这个商铺那个票号的，我的东西都不免染上了俗气的味道，所以看着他们就更加的喜欢。
　　我跟闻人任抱怨，他也常跟我讲述自己被我娘带着到处跑却无法真正停下欣赏美景的苦恼——难兄难弟！不对，应该是难兄难妹！
　　回到房间躺下，看这床帐子，实在是无聊了，我这是又要回家了啊。迷迷糊糊睡着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糊涂呢……明明什么都懂，却又如此折腾自己，也罢，也罢，我们也都是自作自受……
　　是谁？是谁在对我说话？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我的梦中显现，我想要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可是怎么跑也追不上他，怎样也无法靠近他，我该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要放手？突然他转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我便再次六神无主了，怎么办？怎么办？
　　小鱼儿。
　　是谁，这又是谁？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想要紧紧抓住，我害怕了，我怕这种追不上后再次摔倒的滋味，我真的怕了，如果抓住我的手就再也不要放开……
　　“不要！”我伸手摸摸额间的汗水，只怕是又做梦了，都多久没有做梦了？
　　我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去跟老板们聊聊毕竟我也是后天就要走了的，也算是提前道个别。
　　“老板娘——”我飘飘然来到了老板娘的房间。
　　“这小丫头，老娘还没好好问问你的情史呢！”她一脸揶揄，我知道，老板娘其实人挺好的，我这人一向满脸藏不住心思。
　　“什么嘛——人家可是青青葱葱小嫩草呢！”我挽着她的胳膊。
　　“虽然不知道你这丫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谁没有一点过去呢，你和你那个小表弟，看着啊，不简单，你呢，应该也不是个小人物吧！”老板娘伸手敲敲我的小脑瓜。
　　“嘿嘿，我这叫贵气浑然天成，被你们给识破了，不是我的错喔！”我笑眯眯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的皮肤已不再细腻，怕是这西北风沙早已破了她细嫩的表皮，眼角的皱纹也逐渐明显，但不难看出，老板娘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大美女！
　　“我和老齐，也是一步步过来的，谁想到会在这里安家呢，一住就是二十年。”看的出来，齐家不是关外人，我没有说话。“能回家是好，有家人是好，我们孤零零来，就这样。你还有盼头，有归处。”老板娘的眼里仿佛有了一层水雾。
　　我摸摸她挽在我怀里的手，像她怀里靠靠。正如她所言，谁没有一点儿过去呢？老板一家……难道我不是吗？
　　我很难跟人亲近，跟老板娘真正亲近也是去年深秋日里我来了葵水又发疯般地淋雨，原本体弱有占寒气，老板娘日夜照顾我这个奄奄一息的人——
　　“你这小丫头。”
　　“老板娘最好了！”
　　“家人来接了？也是，一个小丫头成天在外面，都野了去了，回家的好。”
　　“谁说的，我那里野了！”
　　“哈哈，小丫头回家也该嫁人了吧？”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八卦！
　　“人家芳龄十七，尚未婚嫁的青青葱葱小嫩草一棵好吧！你咋的嘛，老板娘！”我在老板娘怀里拱拱，像个小老鼠。
　　“什么样的人配的上我们这古灵精怪的小莲子啊！”老板娘摸摸我的头发。小时候就想像这样围在母亲怀里，羡慕着蓉儿。
　　“上天入地，绝无仅有！”我骄傲的说。
　　“哈哈，口气不小！”
　　“谁像你，吊死在齐老板这可歪脖子树上！”我笑道，“真不晓得哦，嘿嘿！”
　　“那个死鬼！”老板娘的眼闪闪发光。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找到了，曾几何时，我以为我就要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曾几何时，曾几何时啊……
　　我很羡慕老板娘。我的母亲没能找到这样的一声相守，她太高贵，容不得瑕疵，她的不幸，是造化弄人。
　　“我可能后天要走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难不成你还真想在金湾过一辈子！可别说，这金湾镇上的小伙子可就有好几个来打听你的，莫不是你真要找个这样的黑壮小子？嗯？”
　　“你咋就三两句不离八卦啊！真是无语！”嫁人，好像离我真的很远了，本来就是这雷电火花，再加上一年前的退婚，我回了裕丰，前途堪忧啊！
　　不过好在我老爹有钱，实在不行就买他一两个相貌端正的小倌！想到这里我的脸上便不由得现出再一波的猥琐笑容！
　　“你这小丫头又想着什么呢！瞧你这不怀好意的笑！”
　　“哪里有！”
　　从老板娘的房里出来，心里好一片感慨，老板娘说的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漫步又跺到那杏树下，片片花瓣纷飞，连我的摇椅上都洒下几片……
　　明天于山要走，后天安叔要接我回家，今天跟老板娘告别，好像一切都偏离了轨道，又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只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