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续——最后一只童话》言子墨

17、相拥

　　没过一会儿他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正红花油，我还在纠结怎么控制表情，他就利落地拧开盖子，把那红的透明的液体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两掌相对来回用力抹了几下，正红花油的味道有点冲，我看见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一把捞起我的脚就开始揉。我一声尖叫：“疼啊！”他跟没听见似的，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惨无人道”地蹂躏着我的足踝。最后他大概是实在受不了我可怜巴巴的表情了，手一顿，对我扬唇一笑，“我刚才怎么说的你忘了？不想遭殃的话就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我赶紧装没事人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咕哝着：“可是真的很疼啊......”他无奈，“脚崴了非要这样揉不可，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连劝带哄的语气跟我讲过话，我不由得大为感动，连忙表决心：“你揉吧！我保证再也不喊疼了！”他微微一笑，说：“真乖。”这之后不知道是我自己的决心起作用了还是他减轻了力道，又或者是正红花油的效果，他揉着揉着我总算没觉得有那么疼了。
　　他突然问我，“你说你给我发了短信，你发的什么？”我一下子涨红了脸，说话都不利索了，“嗯……这个，我发的是……我发了两条，一条是……还有一条……”他见我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没个完整话，急了，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你说啊！”我还在闪躲着他的目光，他却有办法对付我，手上一加劲我就大叫起来：“我说！绍谦，我说还不行吗？”
　　“快说！”
　　我吞吞吐吐地说：“一条说，我在我们去过的江边的那条长椅上等着你，有话对你讲，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另一条……嗯……”他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另一条说什么？”我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又在加大“蹂躏”我的力度了，这个禽兽！我实在是怕了他了，眼一闭心一横头一扬大声地说：“另一条和你留给我的那条短信一样！”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了，好一会儿我都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动静，我睁开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又静静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好像要把我吸进他的眼睛里去一样。我试探着叫了一声：“绍谦？”
　　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唰的一下抓住我的胳膊，说：“我要你亲口说，我要你把那条短信亲口说给我听，快说！”他的眼神是那么急切，眼巴巴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乞求糖果的小孩子，我又开始心疼他了，可是……斟酌了一番，我谨慎地开口：“绍谦，现在不行啊，我怕你受刺激而……”——对我做出一些不利于宝宝的事……
　　后半截儿话我说不出口，况且我发现他还没有看他的“礼物”，还蒙在鼓里呢。他轻蔑地一笑，说：“笑话，我会受刺激？是你怕我受‘引诱’吧？”这倒是大实话，可我……

　　他没什么耐心，话音刚落他就不怀好意把手从我的胳膊上移到我的腰间，示威性地掐住我的腰，说：“你说不说？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赶紧求饶，“别别别，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我是想先让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就当给你打预防针吧，然后你就会明白的。你帮我把我的包递给我。”他半信半疑地拿过被我甩在一边的包包递给我，我不怕死地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故意忽略掉他又开始发光的眼神，然后拉开包包的拉链，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他疑惑地接过照片，皱着眉研究了好一会儿，怀疑地问我：“这就是生日礼物？一张照片？这拍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我心想，可怜的宝宝，还没出世呢就被你爸爸称作是“鬼东西”……我冲他灿烂地一笑，说：“你再看看，您这么聪明绝顶，难道连一张照片都看不懂吗？”
　　他哼了一声继续研究，就在我快看不过去传说中的莫大神像个小学生做计算题一般冥思苦想的神情，几乎就脱口而出告诉他那是宝宝的照片时，他像是一下子明白过来，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睛看着我，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恨过怨过怜过，最后发现自己深深爱着的男人，这一刻他的脸上闪耀着一种夺目的神采，我看着他，在我眼里，他就是一枚小小的太阳，是那样光芒照人。
　　他开口了，语气有些颤抖，他也并不加以掩饰，这一刻的他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我心动。他说：“告诉我，这是真的。”
　　我毫不迟疑地点头：“绍谦，这是真的。”
　　他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我吓了一大跳，赶紧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像只八爪章鱼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他抱着我开始在房间里旋转，我惊叫一声，他却异常痛快地放声大笑起来，我见过他的冷笑嘲笑轻蔑的笑残忍的笑伤痛的笑甚至罕见的宠溺的笑，可我就是没见过他大笑，他是企业家，是大名人，他永远不苟言笑风度翩翩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从来没有一次见过他大笑的样子，我的下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不见他的脸，我很想看看他大笑的脸，我想一辈子都记住他如此快乐的样子，我想看看他会不会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露出他全部的牙齿。
　　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随着他旋转，终于也和他一起笑了起来，满室都回荡着我们纵情的笑声。我想，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发自肺腑的快乐，不会忘记这一刻，连空气里都是满满的芬芳的幸福的味道。

　　终于，他停下来了，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然后温柔地把我搂在怀里，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楚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我自己的心也和他的一样跳得又急又快。我被他抱着转得有些晕忽忽，乖巧地偎在他的怀里。他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腹部。天色已经黑了，有温柔的夜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纱帘轻轻飞扬。有好一会儿，我们和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这一刻如此真实而充盈的幸福让我几乎想要满足地叹息。
　　他抬手托起我的脸，看着我，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床头灯打出柔和的光线，映得他的瞳仁漆黑如墨，泛出不可思议的幽蓝的光泽。他伸出一根手指，爱怜地轻触着我的脸颊，说：“你知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怎么可能会如此幸福，我怎么配拥有如此的幸福？你就在我的怀里，我的手指居然真实地触碰到了你的脸颊，而你的身体里还孕育着我们的孩子，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活过，如果这世上有人会因为太过幸福而死去，那个人一定是我。童雪，这是真实的你，就在我的怀里，而我爱你，从始至终我一直都爱你。我怎么样都不会再放手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了，哪怕是要下地狱，我也认了。”
　　“这样的感情，你敢要吗？”
　　我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我敢。”
　　“绍谦，我是真实的，我们的孩子也是真实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要下地狱我们也要一起下。因为我也爱你。我以前读过一句话，爱情是一场万劫不复的赌博，可我就是爱了，我心甘情愿的赌上了我的心，它拉扯着我的脚步，带我向你靠近，我真的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绍谦，我爱你。”
　　几乎是含着泪说完这段话，我也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深深地看着他，他眼里仿佛也有泪光，定定地看着我。
　　这一刻，我们的心是紧紧相贴的。
　　然后，我们开始安静地，温柔地，长久地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