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未央》苏小栗

3、臻州世子府

　　芳华三月，有脚阳春，轻车一月，按辔徐行，总算是到了臻州。
　　臻州是都梁以南，地处蜀中，虽四面环山，但地域广阔，雨丰水沛，物产繁多。期间酒肆瓦坊盛行，盐，茶，粮，绸缎，钱庄，书院，医馆，青楼，赌坊，镖局等也与都城都梁齐名。臻州百姓富足，人杰地灵，朝廷自然有许多政要官员出自这里。因此，这里设有应天府，京畿司等政府机关，素有小京都之称。
　　世子府书房。
　　李鄞一身白衣，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右手握着香茗，若有所思。
　　“刘陵，皇上削藩的圣旨拟定了么？”声色清隽，温儒淡雅。
　　“回世子，还未，皇上近日流连后宫，疏于朝政，满朝文武上奏，皇上都说知道了再议，直到现在圣旨都未见起草。”对坐是满脸谦态的李远。
　　李鄞皱皱眉：“嗯，父王那边怎么说？”
　　“宁王今日递来文牒，说现在只要世子您接管好归罄这四十万兵马，其他都不在话下。王爷已经安排好了，待到六月皇上还未有所表示，袁辅政大人会带领众言官还有柬官齐齐上奏表决。”
　　臻州节度使归罄刚被召回授了爵位，封了土地，从武将转为县侯，现就在臻州和家人团聚。
　　“归罄乃性情戾直急躁之人，本世子虽手握圣谕，但是他多年带兵，又没犯过多大过错，曾经还战绩赫赫，只怕仗着威望甚高，会蛮了性子不肯交兵权。看来，得想一个好计策出来。”李鄞握着茶盏的手一紧，盯着茶盏中漂浮的茶业出神。
　　“世子，这四十万大军虎符现在并不是在一个人手中，而是由归罄和他弟弟归泯各执半边，我们的难度可不小啊。”刘陵眉头一索，灰白的眉尽是久经官场的圆滑之色。
　　“归罄半生戎马，大郢朝的几十年安平大半都是他的功劳，从他下手可能有点难。而归泯，本是一个市井小徒，仗着自家哥哥飞黄腾达，也自个到卖官鬻爵的官员那里买了一官半职，经过归罄提携，座上了这参领都督之职。可惜，此人向来有贪墨之风，并且，还好女色。”白衣公子目光一闪，俊态尽显，神情上已然是成竹之色。
　　要知道带军的人，粮草可是块肥肉，一般的将领，除非实在是耿直，否则总会有些病垢存在，这归泯，曾谎报军队人数，从中贪墨粮饷，几万人一年的军饷粮饷，那可是几十万的银子，而男人一有钱，自然是花天酒地，纵情温柔乡，把银钱都花在囊汲天下美人之上，几年下来，弄得他膀大腰圆，满脸流油。若这归泯贪墨证据要拿到手禀明圣上，几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的。
　　刘陵听罢一惊：“世子言下之意是？”想了想，随后面露微笑。心想，看来世子已经想到对策了，果然是少时便名动京师的才子，权谋和心计都不是常人能相提并论。看来前些年宁王府三子夺嫡传世子之争，大公子病发痴傻，二公子死于意外，都不是巧合。
　　随后刘陵拱手道：“世子睿智，举世难寻，老夫自叹不如。”
　　“下去吧，本世子自有安排，筹备着一批精炼有素的武将一月后去边疆十六洲接管那四十万大军。”
　　“是，下官告退。”
　　李鄞独自暗忖，藩王势力封地广阔，税收朝贡朝廷都不能直接受益，皇权受损，其实先皇也早有削藩的想法，而宁王府的盘算更不单是当一辈子当个亲王这么简单，所以说，无论是对于皇帝还是对于宁王府，这削藩势在必得。可能是这先皇挂念总归是同宗之情，大郢朝的创立也是少不了他们的功劳，因此迟迟未曾批红，直到新皇帝登基，宁王府率领众大臣连着几月禀奏，弄得新皇帝是焦头烂额，干脆是允了，这才算是有了转圜的余地。这归罄四十万兵权，就是为了对付削藩之用，归罄年迈，早就该退居山林，当是少辈立功建业的时候了。
　　半晌，李鄞把微凉的茶水放至桌上，眼中微光闪烁，对着门外轻声道：“段晟。”
　　说罢，一个身穿玄色劲装手握金乌佩剑的英宇男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
　　李鄞的府邸很大，丹漆朱梁，亭阁画栋，水榭楼阁，丹楹刻桷，什么斋啊苑啊棋布林立，假山，幽径，繁花，流水，小桥，寒竹，缈阁，零次栉比。
　　虽道只道是臻州的宅院，平日里只作为避暑用，亦是修的大气辉煌不失雅致。
　　春初的天，枝吐新芽，百花竞开，幽香盘旋而来，鸟雀叽喳，却让人生不出烦闷，反而心情舒畅不已。园子里那几颗梨花开的正好，素白素白的，晶莹透彻，四周都是一片通透好景，无不惬意。
　　佩姬被安排住在汀鸢斋，是府中西南方向的宅子，虽然离得正殿较远，但是景致还算是不错。
　　推开汀鸢斋厢房的雕花木窗，便可看到假山一侧湖心小筑的亭子，此时冰雪已经化去，湖水一片清冽，湖心小筑的鱼儿早已经出来沾恩雨露。
　　这日清早，雾气犹在，澴洗完毕，佩姬用过早点后，便来到这湖心亭赏鱼，撒下一把鱼饲，成双的锦鲤便奋起而聚，争相食之。
　　她偏过脸，看着身旁随侍的月儿，她气场凌烈，腰杆禀直，下盘稳重，显然内力深厚，必定是个武功高手，月儿果然是高深莫测。想罢一声轻哼，只不过一个青楼妓子，何必用一个高深的高等侍婢来服侍左右呢，这点着实叫人想不通。
　　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比起手势问，----月儿，你可曾在意我的青楼出生。
　　月儿愣了会，嘴角微微一涩，竟然有些许凄然。随后说，“月儿其实也是勾栏出身，那时年幼，被家里人买去青楼当打杂丫鬟，好不容易逃出来，被龟公追赶，若不是世子，或许月儿已经命丧黄泉了吧。”月儿说着，眼光中浮出雾气，“何况姑娘如此美貌，才情出众，又是青倌人，怎会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呢，必定是家中遭遇不测，为贼人所害。”月儿微笑着，又递给她一把鱼饲。
　　她微微一愣，看着月儿，有些许疑惑，如果月儿真的于自己也曾是有过一般遭遇的人，那么说，在多年前的时光，李鄞还有颗仁爱的心，并非现在看到的冷漠决然，不可一世。不过那个时候月儿年岁较小，他是以路见不平的心态来搭救，那她呢，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是把她当一般的青楼妓子买回来享乐，还是别有目的？
　　月儿继续说：“月儿喜欢主子这样温顺识大体的人，所以，月儿甘心照顾姑主子。”
　　李鄞性格如此寒凉孤僻之人，竟然会半路救下被龟公追赶的出逃丫头？真是难以置信。或者，根本就是月儿胡扯乱编的，只不过是为了接近她胡编乱造的一个引人同情的故事罢了，毕竟人心难测，世态凉薄，如果太过放心的去信任一个人，只会让自己被啃噬尸骨无存。
　　佩姬微微一笑，颔首报以还礼。
　　真是多想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买回来还要花钱养着供着，能有什么用，只能当他人禁脔。听说有许多达官贵人会经常去收集各地美人妓子专门用来做官场权益之交，莫不是他本意也是如此。
　　李鄞，自那次大步离去之后，可是到现在都还未去过她的房，也就是说，未曾碰过她的身子。她有点恍然，似乎，侍妾对于她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可是李鄞也从未对人说过他算是个侍妾，她就什么都不是，仅仅是青楼买回来的妓子。想到这，心头不觉一酸，到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琴棋书画，勉勉强强在明月楼学了点，虽然不够精湛，但是也入得了厅堂，难道他是嫌弃她姿色平平，入不了他的眼。
　　看来这被赎身也并非如此简单，像李鄞如此精于打算的人，又如何只想养一个闲人。只怕，她于他还有别的什么作用。想来无趣，本是檐下之燕，自身都难保全，听天由命吧。
　　“奴婢给佩姬请安，拜佩姬主子金安，拜月姐姐安。”
　　佩姬一转头，只见一个身着柔黄侍女装的女子出现在亭廊边，福了福身后便毕恭毕敬的站立着。
　　“什么事？”月儿道。
　　“世子明晚戌时宴请沧州节度使、前骁骑将军归罄大人和参振威校尉归泯大人，俟时需要佩姬上殿表演琴艺，琴和服饰珠钗已经送至佩姬房中，还请佩姬早做准备。”
　　“世子还有何吩咐么？”
　　“回月姐姐，没有了。”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月儿是府中大丫鬟，所以有权利支使一般仆从，言语间显然高人一等。
　　这世子府里面是没有人了么，舞姬伶人成群的府邸，哪怕是不够，外面的画舫歌舞坊也多的是人，为何怎么偏偏请她一人去表演琴艺，她的琴艺只不过平平，究竟居心何在，故意看着她当众出丑么。佩姬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李鄞，真的是想把她当做礼物送予他人啊！
　　佩姬无奈闭了闭眼，苦笑一番。
　　她站起身，放下手中鱼饲，鱼儿吃完食便一一散去，依旧成双。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满园梨花开的正好，枝头有鸟儿在啼唱，清脆入耳，润泽空灵。半月门的后面有双浅色的眸子，把这一景尽收眼底，眸光轻浅，忽而又荡出一丝涟漪。
　　月儿对她柔柔一笑，道：“主子，咱们去准备准备吧，试试琴音。”
　　……

作者有话说

　　好不好看呢。。不好看尽管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