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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遇 ...


  •   她听到一身沉闷的声响,随即四周鸦雀无声。
      玉簪刺入血肉的感觉不是疼痛,只是觉得心口有点凉,仿佛灌入了风雨,侵入了寒凉。于是,指尖握紧,用力,再用力的遁入。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缓缓流出,在空气中喷薄,点点滴滴,温温热热,染红了白色纱衣,犹如绣上了娇艳的梅。
      时光在此时减缓,她的肩头上有一缕丝在此时垂散。
      睁开眼,有个男子正惊愕地看着她。
      那个男子眉宇俊秀,清隽随然,一袭白衣,墨发冠玉。
      佩姬感觉到有种无力的钝痛,在心房的位置,它们在撕扯,在腐烂,伴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就是这么一个男子,至始至终,经过他面无表情,见过他阴狠决绝,见过他湛然若神,亦未见过他有过如此惊诧的表情。
      犹记得在明月楼,她初次见他,他一袭白衣,面若冠玉,顷刻间,暗淡了满室喧哗。旁人若空置一般,她的视线便只留下了一个他。
      她听到了胸腔的心在紧缩,在跳跃,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犹如裂瓷,又如花开。

      这,究竟是为何。
      一段流连,牵扯三千青丝。
      一支玉簪,梦断情窦初处。
      她用最后的理智笑着,带着温和的笑着,如初次见面般。  不哭不闹,不愠不怒。
      有东西从胸口抽出,一丝一缕,直至消失殆尽,终于无力坠下,一切回归混沌未开的黑暗。
      惘然梦回两月前。

      明月楼。  繁华褪尽,夜色如勾,都梁城愈渐安静。
      房内的气氛沉闷,橘黄色的烛光昏暗暧昧,红纱帐轻飞袂舞。
      他坐在那喝酒,带出一片好闻的酒香,烛光在在他身上晕开一片光华。而她坐在床角,看着鸳鸯织锦床单上的白绸,脸上一片红霞飞舞。暧昧的光线将他的表情隐没在灰暗中,隐约可见他的眉头一直是锁着的,未曾舒展。
      夜已经很深,外头的更声来回都过了三遍。她坐的全身酸疼,干脆自个把那些繁杂的钗饰玳瑁摘下来,放至一旁,再用澴洗台上微凉的水洗掉脸上厚重的铅华。
      她的倦意来袭,于是她便想靠着床睡一会。可是这会他突然站起来了,向她走了过来。她一惊吓,就那么重重的摔到床脚,顿时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她大窘,但是腿部的疼痛让她瞬时间站不起身来。
      她看见他雪缎的云纹锦靴,抬头,迎上他淡漠的脸,挺鼻,薄唇,面若冠玉,眸中折射出一道银灰色的光。听说长眼薄唇的男子容易寡情,是否他就是这样的人呢?
      他淡漠的看着她,此时她的红妆已卸,素颜相对,娇小的脸儿,楚楚动人。只是他的目光惘若穿透了红尘,看到了千山暮雪上的远古冰霜。
      她突然明白她该做什么了,每天习礼嬷嬷都会教的那些令人羞耻的内容,她懂得。
      于是她开始脱衣服,慢慢扯开腰间缚带,把大红罗衫退下,露出里面粉白亵衣,本来还想继续再脱,一抬眼,发现他还是在看着她,不冷不热。于是她开始脱他的衣服,素手未染丹蔻,触到他细腻绸织衣料,再轻轻褪下。
      他还是没有动,依旧看着她。她就奇怪了,难道今天脸上给画了花啦?她刚才才照过铜镜的啊,没有啊,就是白了点。于是她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脱他的衣服,解缚带,松盘扣。
      她心中忐忑的脱着他的衣服,突然,她眉头突而皱了下,双手瞬间僵在半空。
      那是血,殷红一片,他受了伤。
      于是她迅速替他解开中衫。果然受了伤,显然有包扎过,只不过伤口再度裂开,晕红了里衫。
      他还是没有表情,眸光里泛不出光彩来,仓促之间,微微碰到了他的手,寒凉的如外头的冰棱般。
      她皱皱眉,看着面色淡漠的他,呆若无神的他,于是她很自作主张的从房里拿了药箱替他换药。奇怪的是,他也不动,很温顺地任意他摆弄,任她换药。
      半个时辰后,终于再次上了绷带。其实她不大懂药理,不过清理伤口这么简单的事,还是可以对付,每次被习礼嬷嬷训教后小青就会替她上药,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也并不是她真的蠢,只不过那些床第间的技巧,学起来还真的让人难以接受,所以习礼嬷嬷总是找机会抽她鞭子。
      突然想到刚才他白皙结实的肌肤,脸上又是一片烧红。
      他忽而拾起指尖,抚上她娇弱的脸庞,眸中一改之前的涣散,恍然充满了宠溺,充满了爱怜。
      她有点心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素儿。”
      他唤。
      她感受着他温凉的指尖,心中洋溢着一番热流,瞬间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的脸越靠越近,与她尽在咫尺。她能感觉到他有条不紊的呼吸,夹杂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暖暖的气打在她的鼻尖上。
      素儿。
      难道,她叫做素儿?
      他的手还抚摸着她的脸庞,寸寸如细瓷般滑腻。
      忽而他瞬间指尖下滑,寒气顿时灌入了脖颈,只见他指节分明的手,已经捏上了她尖削的下巴,眸光异常的狠戾,全无适才柔情。
      她惊愕,看着他寒厉的眸光,不知所措。
      “说,谁派你来的。”
      他的指尖力度放大,她的下巴有点扭曲,她疼,但是她出不了声。
      外头清雪飒飒,淅淅沥沥的声响,在耳边荡漾开来,莫名地,竟然心猿意马。
      自明月楼醒来之后,她便一直问自己究竟是谁,为何关于过去,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就恍惚那段记忆被凭空掏去了般,不留一点痕迹。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随后用指尖点了点喉,再朝他摇摇手。
      他看着她,精致的脸庞,小巧的下巴,墨发素颜。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芒,瞳孔收缩,如纯黑的夜中划出一丝亮色,兀得涌出一丝玩味,嘴角随之淡淡勾出一抹邪倪的笑,说:“原来是个哑巴。”
      她有些许困窘,是啊,她只是个哑人。
      他看着她,她的眸中迷惘,有一丝惊慌,忽而蒙了层水雾,楚楚可人。这一双眼,清亮澄澈不沾一丝尘色,没有一缕狡猊,不带一点魅惑。
      他似乎也丝毫没有想放开手的打算。此间,她清楚地听到了近在咫尺的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忽而,他笑了,笑的繁华褪色,乾坤尽倾。
      “以后你就叫佩姬罢。”放开手,他望望窗外依旧飒飒的清雪,凤眼微瞑。
      说罢大步而出,如风一般来去自由,不顾她从始至终的愕然。
      正当佩姬还在愣愣出神,忽然听到他对着外头的人道:“走吧。”
      “是,主子。”有人回答。
      佩姬一阵紧张,搓搓有点发凉的指尖,一抬头,发现外头月明清辉,清雪还在绵绵软软的落下,如桃瓣飞旋,伴随着一阵飒飒的轻吟,散落在耳边。
      适才他指骨间发白,指尖寒凉,想必是已经运足了内力,如果,刚才她有一丝异动。那后可可是不堪设想。
      随即匆匆跟了上去,生怕他消失不见一般。
      他,便是宁王府世子,李鄞。  …
      醒过来,一看四周,原来身在马车之中。
      马车很大,有一个锦墩睡榻,还有张茶几,不过上面摆的不是茶盏,而是花色精美的点心。一旁的暖炉和熏香,散发着暖香,扑面而来。
      拂开车帘,看到前面枣红色骏马上的他,手握鞍辔,气质清癯,湛然若神。
      随侍在侧,众星捧月。轻车慢马,不疾不徐。
      “主子,你醒了。”吓了一跳,原来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十八岁的模样,谦恭内敛,浅眸空灵。
      佩姬看清了她的面容,随即颔首以礼。
      佩姬笑道,“主子不必如此多礼,我叫月儿,是世子的贴身婢女。”月儿一笑,宛如雨后初绽的白莲花,洁白清和,内敛的能掬出水来。
      世子?怪不得满是与生俱来贵胄之气,原来是王侯冢子。历来青楼里头来往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想不到她得气运如此之好,竟碰到了世袭爵位的王侯之子。
      顺手摸下头上的凤头金钗,拉过月儿的手,放到她的手中。
      月儿面色不改,浅浅笑道:“主子不可,奴婢乃粗鄙之人,怎能配得上如此珍贵的金钗?”
      佩姬柔柔一笑,手指着心脏的部位,比着手势说——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心意。
      月儿看罢,依旧淡淡地道:“主子不必如此,服侍主子是奴婢的应该的,咱们宁王府没这个规矩。”说罢把金钗次别到她的头上,再朝她暖暖一笑。
      佩姬被月儿这一举动愣住,随即又笑了。看她笑的如此清浅,不巴结,不嫌恶,同时让人感觉不到亲热,但也感觉不到疏离。
      月儿道:“我们要去的是世子在臻州的宅院,王爷和王妃在都梁。”
      ......
      大郢朝皇姓为李,月儿说世子名讳他叫李鄞,宁王府第三子,年弱冠,尚未婚配。
      尚未婚配。当佩姬听到他还尚未婚配的时候,心里头有些想法竟隐隐的烧了起来。
      姬,在大郢朝这可是妾室的一个隐喻。虽然他并未宣布她就是他的妾室,但是,随侍仆从大家却心照不宣,这世子从未纳妾娶妻,就算曾蝶戏花从,一夜恩露,但也未曾有随侍左右的女子,今在青楼千金一掷得此红颜,看来,这位青楼女子,可能就是世子以后的侧夫人了。因此,大家对她都很恭敬,并无因为她出身勾栏而颇有微辞。
      她的命很好,一见客就被恩客赎了身,明月楼里的许多姑娘一辈子都卖给了明月楼,年轻的时候还能恩客盛隆,待时光翩然而过,人老珠黄,还是没等到赎身的良人,就这样老死在明月楼。这样还算好的,听说还有许多姑娘染上了许多花柳病,比如杨梅疮,这可是个吓人的绝症,这种病发病的时候都惨不忍睹,满身长满了杨梅大小的疮,会流脓,黄水到处都是,听着就觉得骇人。
      所以想想,她是该感谢李鄞的,他让她离开了那脏污的勾栏之地,让她脱离了那些不堪想象的命运。
      初次见面,他醉眼微红,慵懒地走入明月楼。佩姬抬一抬头,便看到了李鄞。
      他一袭白衣,面若冠玉,顷刻间,暗淡了满室喧哗。旁人若空置一般,她的视线便只留下了一个他。
      她听到了胸腔的心在紧缩,在跳跃,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犹如裂瓷,又如花开。
      于是从那一刻起,佩姬对自己说:他,便是我的良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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