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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花间少年郎 ...

  •   汀鸢斋。
      正调试琴音,是一尾好琴,兴起便拨弄起来,琴音随着指尖划出,擦过耳畔,飞向窗外。
      忽而有幽幽的箫声自窗外传来。
      佩姬瞭眼一望,透过雕花木窗,掠过花红叶绿的湖畔,看到湖心亭中,有一抹淡青色的身影。
      春风忽起,撩起了耳边鬓发,簌簌的有点痒。雾气犹在,阳光透过雾气弥漫,氤氲着这一方天地,犹如仙境般美妙。
      箫声连绵清幽,婉转出尘,四周繁花脆鸟,春意盎然,仿若自己真的身在仙境一般,远离了那嘈杂的凡世。
      月儿看了看佩姬,只见她神情专注,看着亭中那抹柔青,身形清俊。身形还未长成,估摸着,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身在这仙境般的美景之中,这让她忽然想到了李鄞,那个给她仙人般姿态的男子。而眼前这个少年,较之李鄞,更多了分清雅,飘逸,更有那么分淡逸出尘,飘然若仙。

      此时箫声忽断。可能是警觉这头的琴音停了罢,少年转过头,鬓发飘舞着,看到眼前的两人,肤色白皙,凤眼微瞑。
      一定神,看清眼前人,嘴角一勾,眸光清亮。
      他在笑。繁花颜色尽失,荣华颠倒。
      佩姬颔首,眉目轻柔。
      微风又起,瞬间,满庭梨花飞旋婉转落了一地。如此迷人的凤眼,估计谁看上一眼都不会忘记,如女子般媚态横生,可偏偏瞳仁却又乌木般的纯黑,干净空灵。
      佩姬注意到一旁的月儿脸色略显尴尬。这个人,究竟是主子,还是府中食客,或者,只是如她般是个闲人?如果真是如自己一般的人,还是个男子,李鄞尚未婚配,府中姬妾都未置一人,怪不得面对女人可是毫无兴致。看来,这李鄞的床递之间的爱好,还真是要好好考究番了,佩姬心里隐隐一阵讥讽。
      佩姬并非生来逆来顺受,虽然记忆丧失,并不代表她就是愚钝之人,她在骨子里有一番与生俱来,无人知晓的倔强。现在最紧要的,是自己失去的那一大片的记忆,自从离开青楼,她想发掘那些空白记忆便欲望愈发强烈。
      “这是四公子,名曰凤凌。”月儿在一旁打断了她的思绪。王府四公子,凤凌?这来了臻州这么久,可还未曾听说过王府有四公子的。
      “凤凌公子,是庶出的公子,生母早逝,常年住在臻州的府邸。”月儿继续说道。原来是一个不受宠爱的王府庶出的公子。王府嫡出公子都姓李,名单字,这位年轻的公子,不仅名双字,还常年居住臻州,任谁看,都知道是不受宠爱的公子。母亲早死,看来,这些年,他必定活得比常人更加的艰辛。
      那少年依旧对他眨眼微笑。此情此景,让佩姬产生了错觉,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若两人是早就相识的友人般,温和,熟稔。微微的颔首淡淡的微笑,便心领神会,相濡以沫。明明,对方还只是个孩子。
      正在发愣,只见凤凌已经缓缓的走向汀鸢斋来。
      “你就是哥哥带回来的女子么?”他站在窗外行廊道上,声音略显稚嫩,眸光熠熠,头上用一只柔绿簪子冠发,虽道是男子,肌肤却让人感觉吹弹可破,如此娇艳的人儿,任谁都能生出一股子怜爱来,为什么偏偏不得宠呢,真是费解。
      “月儿见过凤凌公子,给凤凌公子请安。”月儿忙着福身,“回公子,这位便是世子自都梁买回的伶人,世子赐名佩姬。”佩姬略略福身。
      “好琴声,真想跟你切磋一番。”他一抬手,云袖翻飞,清香扑鼻。听到夸赞,佩姬不觉脸上浮起红晕,只是碍于不会言语,便也将谦虚之词作罢。随即手一抬,做出请的姿态。月儿见状,道:“奴婢去准备茶点。”
      “不用了,我只是过来看看。”凤凌阻拦,说罢努努嘴,一个孩童般淘气般。随后瞪大了桃花眼,把佩姬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嘀咕着说,“你很好看,跟三哥一样好看。”忽而又狡黠的笑笑,眉眼弯弯。明明看似孩童般调皮贪玩,举止投足间却让人从细处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似乎怕吓坏了佩姬般,不敢太接近。
      “三哥,他不喜欢带女子在身边呢,看来三哥很喜欢你。”他仿若自言自语的说,似乎在呢喃,但是偏偏又让人听得见。“我也喜欢你。”说罢眼一眨,又是调皮的一笑。轻快的一旋身,迈开步去。
      走至门口的时候,忽而又转过来。“佩姐姐,下次我来找你切磋琴艺。”随后跳着走开了,衣袂轻舞,宛如一只柔绿色的蝶。他的成长中,究竟经历了多少场暗战和厮杀,才有的那份谨慎和敏锐。又是一个有趣的人。
      佩姐姐。呵呵,好温馨的一个称呼,不由的对那孩子生出浓浓的好感来。佩姬暗自一叹,心中烦闷:恐怕叫你失望了,李鄞买下我,是用来做权益之交的,可不是什么喜欢。切磋琴艺,估计机会渺茫了吧,不知过了明晚,又会身在何处。
      忽而又想起什么,握起手中白玉狼毫,在精细的宣纸上细细的写下一行蝇头小楷,递给月儿。
      ——月儿,这宴会我该准备些什么,只顾弹琴便可?
      月儿一扫那精细的字迹,道:“主子莫紧张,只是平日的饮酒待客,这是常有的事,平日里府里也请客舞姬献艺。”
      脸上带着浅浅不明的笑。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普通献艺,叫平日里的舞姬去也不行么。
      月儿虽然眼神上是不经意的看了番佩姬的字迹,在心下暗暗记住笔迹,佩姬都看在眼底,心道:难不成自己真有那么重要,月儿高深莫测,李鄞的城府更加是望尘莫及,他这样一个人,决计是不会养着一个人吃白饭的,所以,她的真实身份,可能不是一个普通走失失忆的女子那么简单了。
      自从青楼出来之后,并非似从前那般淡漠无谓,既然命运在那么个机缘下已经改变,何必再逆来顺受,为何不努力争取一把改变现在的处境呢。
      可是这处境,究竟该怎么改变呢,从何变起。
      如果,不是失忆就好了,至少若是能逃出去,找回家,还能有个归宿,能找到曾经相熟识的人,也不至于孑然一身,想到这,还真不知道在失忆前是个什么身份。
      这个世道,说白了,还是要靠男人过活。毕竟,自己不是身怀十八般武艺的江湖女侠客,一个弱女子,要想过自己向往的安逸生活,衣食不缺,何其困难。想想无奈,起身走至乌木梳妆镜前,看看镜中的自己,凝神一滞。
      又瞟到一旁金玉的首饰华贵锦衣,如此雍容华贵。心中涌起一丝倔强:李鄞,难不成,我真的对于你毫无兴致?

      ......
      剪了指甲,散了清妆,青丝墨垂,鸳鸯绸铺。
      一袭白纱,暗香扑鼻。
      卧房暖暖,烛光柔柔。
      李鄞在烛下看卷轴,那方砚台上的墨迹还未干,刚才约摸还写了字。他见她进来,不说话,低头看他的卷轴。
      她很无奈的在坐墩旁站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等着他发话。
      按照惯例,她应该每晚都来侍寝,前几日李鄞是叫他熟悉府中环境,今日可是如何也推脱不了。明日,便是归将军赴宴,如果今晚李鄞都没有要了她,那么,这只能成为一个遗憾。
      现在她真的想说说话,对着李鄞说。哪怕只是一个出身低贱卑微的青楼女子,也应该有选择喜欢一个人的权利不是,如果他心中真的无她,为何又要闯入她一尘不染的世界,在她的心上种上期待,却从不采撷。
      佩姬眼中一热,有泪光泛滥。
      哪怕自明日起他都不能远远的看他了,不能随侍在他身侧了,可她现在还是不能跟他好好说会话,一句也不能,哑人多么叫人无可奈何。
      房间中空气有点尴尬,李鄞拿着手中的卷轴沉思着,偶尔还用狼毫丹砂在卷上做上记号。
      书案宣纸上的籀文书写的很遒劲,字凌厉飘逸,笔走龙蛇,旁边还有一幅大气潇洒的渲墨画。
      这是一幅泼墨垂钓图,一个墨色孤者在江边垂钓,两岸青峰起伏,天高云淡,可是江面却风平浪静,旁边还题字曰:
      冬来不知雪,
      秋去未见霜。
      行来灞上客,
      孤垂满寒江。
      孤垂寒江么,原来他的心境,竟是这般孤寂寒凉,此般这天下地大,都容不了他那异世孤魂,参不进一丝杂色。他就宛若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人,不沾染一点世间的温暖,亦看不出一丁点儿喜怒。
      这样的男子,心中究竟掩藏了多少沧桑更古,世态寒凉,究竟看惯了多少虚情假意,笑里藏刀。
      她的心突然凭空的抽痛了般,麻麻的,酥酥的,很不是滋味。侧过脸,看到他俊美的侧脸,心中百般杂陈。
      他似乎什么都是这样,没有什么言语,冷漠凄清。
      此时,李鄞收起卷轴,抬起头,皱皱眉,看着一旁的佩姬道:“明日宴会,好生表现。”
      走至佩姬身侧,寒凉的眸光一扫她的面庞。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摸样,仿似期期艾艾着什么东西。
      李鄞嘴角微微一勾,心中了然,忽而道:“不用胡思乱想,你只不过一个青楼妓子罢了。”抬起手,再次抚上她细腻若瓷的面庞,“你这身子,送给我都不想要。”
      她愣在那,宛如五雷轰顶般不知所措,虽然心中已经警告了自己千遍万遍,是这个结果罢,可当从他口中亲自道来,心中似乎被钢刀匕首割裂了般的疼痛。如此恶毒的话被他用温润的语气道来,竟叫人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说罢,拂了拂云袖,面色如旧温润,宛若无事般的跨门而去。
      佩姬呆滞在原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素手上。
      为何如此对待于她,就算是青楼妓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既然李鄞如此厌恶她,当初为何又替她赎身?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间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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