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香》淡柔

11、3 众矢之的

　　“下午课：第二节体育！”

　　体育委员看了一下教室门背后的课程表，大声地宣布。“你们女生谁没有穿运动裤？”

　　体育委员人高马大，可惜从侧面看他的嘴，有点长歪掉的，活像好莱坞明星史泰龙。

　　“‘歪嘴鸡’，谁要你提醒？”一众女生立刻反攻，“就想幸灾乐祸看我们被‘猫头鹰’罚蛙跳！下辈子吧！”

　　这时崔歇雨走进教室来，她还是穿的校服裙子。有个女生正想提醒她，麦香扔了块泡泡糖过去，眨了眨眼；别的同学也就懒得多嘴了。

　　体育课时间到，远处一声中气充沛振聋发聩的哨子响，初一五班全班同学立刻跑到操场边集合，忧心忡忡的不知道这一节又会是什么折腾得人腰酸腿疼的魔鬼项目！

　　体育老师戴着棒球帽，脖子上的的铁哨子拍皮球一样拍着他硬塑料似的胸大肌板块映着大太阳一闪一闪分外刺眼；手背在后面拿着秒表和计分簿优哉游哉地踱出风景树，黑着脸神定气闲站到他们面前。

　　关心雁只觉得体育老师一过来，天上就黑过来了半边。不得不佩服往届学长给这位十六岁就获得全市马拉松长跑第一名的金牌体育教师取的“猫头鹰”的绰号——“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

　　品学佼佼者如关心雁也怕上他的体育课。

　　开学两个月，体育老师对初一年级各班人数姓名早已烂熟于胸。只用他圆彪彪的眼珠一照这五十四颗稚气青涩的脑袋就确定了全班齐不齐勤。

　　“稍息——立正！”

　　五十四根手抖脚颤的木头桩子听口令如同按开关动作。

　　“报告！”体育委员脚捏两把冷汗冲口而出。

　　“说！”体育老师气沉丹田，在他头顶打了个炸雷。

　　“有一位同学……没来。”

　　所有同学都瞧了瞧身旁的战友，“是有个人没来。”

　　体育老师两簇浓眉板斧一样从挥斩这些可怜的杂音；脸黑煞煞地再看了一遍，“谁没来？我只认你们班主任给我的考勤表！准备上课！每个都有——向前三步走——背手，蹲下，蛙跳预备——绕操场十圈——咻——”尖利的哨音标枪般栽进这群小朋友的膝盖，一个个一蹦一跳往前跳出去。

　　“歪嘴鸡”要是早点学过“因言获罪”这个成语，天晓得他以后肯定千方百计把自己打成扁嘴鸭的，不，应该是鱼嘴！

　　体育老师背着手站在树荫下乐享凉风吹，威严而得意。

　　当学生第一诫：千万别得罪体育老师！

　　“歪——嘴——鸡！”

　　体育委员才从水龙头底下顶了个湿酷的鸡冠头进来，全班眼神、嗓门、手指头马蜂一般四面八方戟指过来。

　　“你跟我们有仇是不是？”

　　“你跟‘猫头鹰’串通好的是不是？”

　　“你这么害我们倒底能有个什么好处”

　　“关门！”

　　“歪嘴鸡，纳命来！”一个七大姑八大姨都系出京剧世家的小男生“狼妹妹”一式“黑虎掏心”杀到歪嘴鸡身后，重手“啪”的打了一下他的小腿。

　　“哇呀！”歪嘴鸡原地蹦起八丈高，甩头咧嘴落荒而逃。

　　他若是拥有未卜先知的异能，晓得一句话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让自己落到“过街老鼠”天怒人怨的下场，八抬大轿抬他他也不会再当初一五班的体育委员！

　　小纸团天女散花、手指头峨眉刺、老虎钳狠捏、女生扮起铁扇公主用课本追打，种种临时刑具五花八门一起往他全身两腿招呼过来。若老校长在窗外窥得，一年五班一十八般酷刑阵仗准得成为周五降旗仪式上——“为‘歪嘴鸡’同学降半旗、默哀三分钟”的口号来源！

　　体育委员一路哀嚎惨叫地逃回自己的座位，抱头伏案：“我不跟你们玩了！”

　　但谁都不是跟他闹着玩的，那两条痛歪歪酸溜溜的大小腿仍然饱受蹂躏。他再也忍受不了躲到崔歇雨桌旁，指着她：“就怪她！罪魁祸首才是她！干吗针对我？”

　　“是啊，崔歇雨，你怎么不去上体育课？”
　　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透视似的盯着她。

　　崔歇雨云淡风轻地掀了掀披肩发，“我今天穿裙子啊，我跟何老师请过假了。”

　　“‘歪嘴鸡’！”男生女生一个个再次像是要吃了他似的眼射凶光，踩着猫步按向体育委员。

　　“救命啊！”体育委员在蹲到地上以前，在下一节的几何老师跨进教室门槛的同步时间——

　　“老师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满教室的人立即收起行凶做恶的狰狞嘴脸各自跑回各自座位，复又别回乖乖羊的好学生模样。
　　麦香吐出泡泡糖粘到桌子里，黑女巫似的朝崔歇雨嗫嚅：“你死定了！”

　　关心雁不得不偷看了一眼崔歇雨，“她的头发怎么就那么柔顺？”

　　以后的体育课，崔歇雨长发披肩的身影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操场上过。体育老师点过人数后一如既往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着手磨砺这帮小朋友。而谁也不敢再公然效仿“歪嘴鸡”壮烈牺牲的惨案。大家心里都有了谱：崔歇雨跟班主任倒底什么关系？

　　他们在背后低声议论，以致于王艇经过崔歇雨身边时，都竟然主动跟她打招呼；关心雁在后面看到，抱着书本低着头匆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