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Under》Chromosomes

3、Three

　　两栋砖房间细长的小巷，到了夜晚，化身一条可以通往宛如天堂的炼狱之路。延伸入内，却让人错觉是绵延向下，闪烁其词的缤纷彩灯，缠绕出一圈引人入胜的洞，无门之地，欢迎光临。
　　酒站在巷口，向巷里投了一瞥，继续沉闷下来，无可奈何。老鼠时不时从街边的排水口里嗅出头来，确保了安全，便迅速上路，矫健的滴答声编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冗长深邃的巷道，有一教徒行得特别顺畅，无意停留，直行向巷口，天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明白。路上滞留大小不一的黑红团子，乌黑的袍子罩着霓红的保护色，不知谁给这绯红的血管里输错了血型，红细胞都凝结在一起，黑隐隐作疼。
　　那教徒是个特例，在血管内畅通无阻。他停在巷口，竟无左顾右盼。“随我来。”便又匆匆上路。
　　寂静的拐角，在城里不知有几处，像是夜空里除了那闹腾的众星外，余下的悄然无息。一支手从黑袍里伸了出来。酒接过手中的一捆卷纸，把两片诺小的钱币放在手背即成的手心之中。交易结束，注视黑袍脱身离开，酒也隐退进黑暗的柱廊里。

　　午后，风开始吹不去身上的黏腻，随着新生的队伍步入钟楼，参加安排在底层举行的新生仪式。与门口相对的楼角尊放一座三角高台，材质是黑亮的晶石，无光照耀，低调地沉睡。以高台为点，左右两排顺塔壁肃立着几百名身着黑袍的教徒。新生则按底层的三角地势以高台为顶点在两排信徒间站成一个三角队伍。其中已不少身着毒的教袍，安定地停在熙熙攘攘的队伍里，看似本来就存在的塑像。眼睛凝视在钟舵的恍惚中，摇摆荡来阵风，耳边听到呜呜低吟。他们无视身周濒临的打量与私语攀谈。
　　“新生，教徒，肃静，肃静。”不知哪来的号令，高亢中潜着唯唯诺诺。独声颂歌渐近，两边教徒齐声附和渐入，像是重复着同一句教文，却可以入耳得交交叠叠，不同层次的低鸣或高歌，喜怒哀乐错错落落。三角队伍中剖开了一空道，紫袍上的金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教王带着一列教徒缓入塔内。教徒纷纷鞠身，新生惊身效仿。交织的吟颂淹没了听觉，旋绕着钟舵，回荡至上。
　　“欢迎入学涉界学院，”教王立在高台上，歌毕语起。“博扬教皇曾颂扬到，知则不误，一切智慧源于民众。夜，曾是八个民族的居住地，后来因为彼此的信任和依赖，它们融合成一个强大的民族，即集。但每个小民族的不同文化和传统一直在不断延续和相互渗透。面对这样一个多样性的地域，你们将会接触到不同民族的人，所以必先了解不同种族的传统习俗文化，才能避免在与他们交际中触犯他们的禁忌。”燥热的湿气却扰乱不了现场的肃穆，钟舵低吼，钟塔瑟瑟哆嗦。“集中最大的民族就是毒，毒教生于毒族，是集的领导者和管理者。成为毒的教徒，是你们莫大的恩宠。在入学的前一个星期，无论新生亦或是新教徒，都须跟随你们两侧之一的教徒进行思想导悟。”到底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感觉听到这里，教王嘴角隐隐作痒。“你们有什么不了解，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向自己的带领者虚心求解。现在，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带领者，由他们引导你们离开，今天给予你们自由学习。”
　　新生们随后各自散开，寻找自己中意的带领者。刚演讲完的教王步下高台，径直走到原地四处张望的冗面前，鞠身，“就由我来带领你吧。”
　　想起昨天，持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冗有要回绝他的意思，可是因为恐惧，并没有做出什么，只是不停后悔原地站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呢？”
　　“冗。”
　　“今天自由学习，新生你想先去哪参观？”
　　“不知道。”
　　“我会让你知道的！”
　　持一把牵起冗的手，走出钟塔。曝光过度的广场上，总有那么几处摇曳着阴凉，酒手里紧握住一捆新来的卷纸，它按约定浅埋在灌丛下的土壤里，留出一条黑带子做标记。看着他们匆匆离去，哽咽出宽广的强颜欢笑，眼角一垂，总是无法抵抗该有的情绪。

　　“这么破的房…”被长时间的牵手闷得好不耐烦，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持回脸一笑，即使被光托着，那笑在冗看来，也不怎么灿烂，反而诡异增色。
　　远远看去，一堆绿满青苔的断壁残垣，走近才发现，暗有玄机。正视是一座倒塌的宫殿，其实就薄薄一层，没有什么皇家后院，倒有一个由两教徒把守的地洞口藏在凌乱的乔木丛里。洞口矮矮地仰出地面，不知其下暗无天日的尽头，埋伏些什么。
　　“我们就参观这，怎样？”见教王来临，把守的教徒又吟起那熟悉的旋律，只是两人的演绎没有之前强势，但别有风趣。
　　“…”洞中似有奇异的熏香溢出诱引，冗看入洞口，双脚悬浮。

　　高度的精神紧张，一根不知为何物总在大脑里抽搐。是根独琴弦，也足足弹奏了一整天的战火挽歌。归家的安抚，捏住了琴弦演奏后的余震。冗疲倦地把自己拖到床上，很快浓入沉沉的睡意里。
　　晒了一天的老房子，瓦片温热得好不均匀。傍晚时分，闹得疲倦，也无处可去，躺在倾斜的屋顶上，让余晖灌醉傻笑不已的我们。仰视已不会被午阳照得逆光的树冠，习习而过的凉风，掠走燥热，待醒来几个禁不住的喷嚏，告知我们汗湿的衣服已被吹干。正巧屋里溢出晚饭特有的油香，便是归家的召唤。我们谁不让谁，争夺第一个跑到各自家的先锋，一路上大声放肆喊叫，都以为自己是那胜利者。这么多年来，我们拥有彼此，也只拥有彼此。假使你仍陪伴着我，也只是一人梦里痴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潜意识察觉到身上多了层被子，便张开了熟睡中的双眼。
　　“谢谢。”随后顺势扯高了被子。深夜里一个淘气的孩子被浸泡在饱满的暧昧里，再次沉睡。
　　窗外，月宁静，市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