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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职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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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干净整洁,不像宫中其他殿里摆放古董玩物,这里清静雅致,让我不自觉间想到四个字:一方净土。
殿内专门设有膳堂,他拉我坐在左侧,又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唤他过来。”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却又不同于温柔,总之很好听。
不多时便有个十来岁的男孩进来,看了我一眼坐在他右侧。我正猜测这小孩会是什么身份,他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师父,今早的功课都作完了。”
那位谪仙淡淡一笑,看着我道,“柏晨远来,对这里还习惯么?”
“有吃有住,挺好的。”不管是文南国还是辰国,吃的饱睡的香就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我觉得这回答很自然,可那男孩却突然转头来瞟了我两眼,那双眼眸黝黑,年纪不大却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人觉得在他面前无可遁形。我莫名其妙的的看他,谪仙抿唇淡笑,“难得柏晨这样年纪能有如此想法。”
怎么听着像是说我不求上进。我这人的确胸无大志了些,只要一顿三餐一餐不少,有衣服穿有地方住,其他的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好追求的。
转念想想,八岁的年纪,正萌芽着璀璨的人生,什么理想抱负的估计也是这时候成形。我这话怕是他们听来觉得怪异,再偷偷去看他们,一口一口吃的斯文。我眉头跳了跳,好像根本就没人把我想的这些放在心上。
“吃饱了?”
抬头看见谪仙温和的笑容,心底微微检讨一下,莫非是我的吃相太难看,就连谪仙脸上飘渺的笑都有些调恺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谢谢,我记得回去的路。”
虽然北辰镜逃课逃的毫无章法,但地形我都记下了,走回去不成问题。
谪仙也只是淡笑,就连客套的再说一句我送你都没有。
又在皇宫中转了片刻,看时辰差不多是北辰镜的午课结束才回了北辰镜的寝宫。
方走到门口,便听到有宫婢惊喜的大叫,“快去告诉四殿下,柏侍读回来了!”
我虽是文南国的皇子,到了辰国皇宫却不是让人称殿下的,现今我是北辰镜的侍读,宫人都习惯称我为柏侍读。
这么大的动静,却不见北辰镜的人影,我拉着一名宫婢,问,“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方落,便听到北辰镜的声音,“阿晨!”
我转头去看,北辰镜一脸的喜极而泣,三两步跑到我身边,“太好了,阿晨,你还没有死!”
我突然想起来曾经在隔了一个暑假之后上语文课的时候,语文老师义愤填膺的开课致辞,“现今的同学们啊,老师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见了面好好的‘你好’不用,非得勾肩搭背的一句‘哥们儿,你还活着?’,这是谁教你们的啊?!”
于是,北辰镜这是在用当代最流行的问候方式向我问好?
随即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北辰镜不顾形象的抱着我,“太好了,阿晨,太好了!”
想想我这八岁的身子,让北辰镜一个九岁的男娃扒在肩窝哭得梨花带雨,这场面,震慑了一殿的宫人。要不是我被围在中心围观着,其实我不会介意。我拽拽北辰镜的衣袖,“四殿下,要哭,咱进屋哭?”
我怀疑北辰镜根本没听清我说啥,我走一步,他跟一步,被我硬拽进了屋里。
进了屋,我毫不留情的将他从肩窝甩了出去,一脸的鼻涕泪水,弄得衣服脏透了。北辰镜清醒了几分,知道我换衣裳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倒是乖乖的到一边守着。
见我从屏风后出来,北辰镜已破涕为笑,那模样要多丑有多丑,却又有些温馨。
北辰镜又要黏过来,我向后退了些,北辰镜脸上的笑容便成了委屈。我问,“四殿下方才是在咒柏晨?”
北辰镜偏头想了想,忙使劲儿摇头,“不是的,阿晨。”
我就纳闷了,北辰镜是典型的天不怕地不怕,我这人还算温和,他倒像是比较怕我。“何以四殿下会说出‘你还没有死’这样的话来?”这样文明的古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要是被我那语文老师听见,她会哭的。
北辰镜眼中闪烁出惊惧来,呐呐半天方道, “你不是躺在地上不动,我去寻你的时候你又不在,我以为你像她一样,尸身被他们处理了……”
这孩子说着,间或偷偷瞄我一眼,生怕我生气了一样。我无语半晌,不就是疼的动不了,等缓和了后爬起来四处逛了一圈。但一想北辰镜口中说的她,应当是宫里某个宫婢吧,到底是皇宫之中,就算北辰镜再怎么单纯,这样的事情也会撞上一次两次吧。
见到北辰镜抬眼看我时眼角的忧心,冲他一笑,“四殿下不要太小看柏晨,柏晨虽然无能,但绝不会让自己死得那么快!”
如果连这些保障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答应到辰国来?这般虎穴都不敢闯,又怎能活到这个年纪。北辰镜见我说得信誓旦旦,眉梢的凝重也终于减少一分。
这样一闹,大家都饿了。北辰镜传了晚膳,与我两人就坐。
许是被我盯得不自在,北辰镜抬头看我,“阿晨,你看我做什么?”
难得有人这么关心我,这是我原先未料想到的,但见北辰镜茫然的眸眼,我笑道,“四殿下怎么吃得这般……狼狈?” 比起方才见的那位谪仙与那个小徒弟可谓是天壤之别。
北辰镜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也约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孩子竟然为了找我,午饭没吃,他爱习的武术也没有去成。
北辰镜啊,宫中如何养出一个你来?
教我如何割舍。
次日去上早课,果然见了徐渃一张冷脸。
徐渃拿起戒尺看我,“柏侍读可有话说?”
旁人唤我侍读,那是习惯上以职称代之,而徐渃因我吟那两句,常称我作柏公子以表尊敬,如今这般称呼,便是提醒我侍读之责。
“学生愧疚,身为学子,未能做到尊师重道,愧对老师教导;学生蒙陛下恩宠,有幸为殿下侍读,却未及时劝阻殿下,学生失职,甘愿接受惩戒。”
徐渃点头。北辰镜听完皱眉,“是我要阿晨陪着去的,老师不能责罚阿晨!”
“身在其位,必谋其职。柏晨身为殿下侍读,并没有谏言殿下什么应当,什么不当,柏晨确实有错。”原本就是我答应北辰煌来陪北辰镜读书,侍读所需履行的职责,我该做到。
“我同样没有做到尊师重道,甚至怂恿阿晨与我逃课,老师也罚我吧!”北辰镜说完朝我一笑,“阿晨,咱们有难同当。”我有了扶额的冲动,这本就是徐渃要的结果,你却巴巴的跑来受着,这还真是,让我觉得温暖。
话虽如此说,可北辰镜那笑容却丝毫不像是来受苦的。
徐渃打了我三戒尺,手心火辣辣的疼。
所谓福祸相倚,北辰镜巴巴看我肿起的右手,“阿晨,你是故意将右手伸过去的吧?”
诶?被发现了。我耸耸肩,看着北辰镜笔下不停的疾书,“四殿下想多了,虽然柏晨也很想替四殿下分担抄书,可是柏晨左手的确不会写字。”
北辰镜一脸的扭曲,“为什么我被打的是左手?!”
我仰头望天,似乎是因为当时打我手心的时候我怕疼,下意识的拉住了北辰镜的手。现在想来,拉住的应该是右手吧?
整晚抄书的结果便是北辰镜长了记性,竟然整篇文章能倒背如流,徐渃看了他半晌,终于确定那人的确是北辰镜后方转开目光。我怀疑徐渃心中想法如下:这厮还是需要用虐的才肯听话。
可想而知,往后抄书必不可少。若知道有这样结果,我一定不会去拉北辰镜右手。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右手好后,我也只能跟着北辰镜一起抄书。
“阿晨,你写的字好……个性。”
嗯,不错,说话不那么直了,知道稍微拐个弯。也不知道北辰镜几时绕到我身后,盯着我抄的宣纸瞧。
可那目光怎么看着都像是在说你这人长得人模人样,字写出来却像狗爬。
我默了半晌。看到就看到吧,早晚也要被人看见,趁着现在这身子年纪小,就算有人质疑,也可以推说年岁小,不思进取。“四殿下教我写字吧?”
北辰镜一呆,问,“啥?”
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清晰了。北辰镜虽然年纪小,毕竟出身帝王家,从小习书练字,写出来的字迹确实好看。“四殿下教我写字吧。”
认字好说,拿着书本多看看,繁体简体虽不同,也能认个大概,但写字不同,我从来没有写过毛笔字,若没人指导,恐怕真的会写一团糟。
北辰镜睁大了眼睛,“可是,我不会教啊!”
我瞅瞅笔下的字迹直皱眉,这字要是拿出去,委实丢人了些。
“不若阿晨叫徐老师教导?”
你杀了我吧。徐渃那老顽固写字漂亮是漂亮,可是教人的方法太死板,要我向他学习,还不如让我丢脸得了。
“老师写字很好看的,阿晨可以听取老师意见。”
徐渃比北辰镜还直肠子,我要是拿着这字向他讨教,不定他嘴里会冒出什么刻薄的字来。
“不过阿晨平日里太优秀,若是真拿给老师看,一定受不了老师念叨。虽然只是字写得难看了些,像阿晨这般崇尚完美的人,面子上会过不去的。”
我可以当你是在夸奖我么?我虽然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我总要尊重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