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缠情》扫地僧

5、诺

　　第五回宫
　　翌日清晨，林业平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已没了身影。剑眉轻蹙，林业平心中不禁有些担心。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粥，还有龙阳留下的字条。林业平洗漱过后，一边喝着龙阳熬的粥，一边看着字条，唇角悄然上扬。
　　自此，林业平在道观中设立了三个长生牌，姜国皇帝，皇后，和太子龙阳。原以为一切都会向以前一样，只是林业平怎么都想不到，长生牌设立还不到月余，宫中便传出皇后病重的消息。
　　以诵经讲课为由，林业平带着弟子进了宫，也见到了那位曾经容貌无双的一国之母。可就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即使是救济了无数难民的林业平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那曾经端庄美丽的妇人，如今脸色惨白，双目凹陷，红唇早已换上灰色，印堂之上，也只剩下一片死气。
　　安抚了皇后，林业平的心中腾起一阵酸楚。自己看见皇后都这么难受，那日夜陪在皇后身边的龙阳，又会是多么难受？
　　辞别皇后，林业平让弟子先行回了道观，自己则片刻不停地赶往龙阳的寝宫。
　　“业平？”手握兵书的龙阳见到来人，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即想到了什么，那明眸又暗淡下来，这一切的变化都落在林业平眼中，只是二人都不愿说破心事。
　　“我听说太子殿下近日勤念兵书，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那道长可要考考本太子？”龙阳放下笔，走到林业平身边，握住他的双手，“这天冷了道观也不制寒衣吗？你这当头的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考虑那群小道士和我啊！”
　　“此事与你又有何干系？”林业平好奇地瞪着眼睛，满头雾水。
　　“道观的钱不是我给的啊！”你冻坏了，我却要心疼。
　　“是是是！贫道思虑不周，还望太子恕罪。今日回去贫道便亲自去办置寒衣，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你今日就回？”龙阳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其中的不舍也显而易见，“不多留几天么？”
　　“这宫中……”
　　“我知你不喜宫中礼节，又住不惯这屋子，你跟我来！”牵起林业平的手，龙阳提脚向屋内走去。“如何？”
　　林业平看着几乎与自己禅房一模一样的房间，又看看面带骄傲的龙阳，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鼻子一酸，眼里的泪也抑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诶诶诶！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灰进眼了。”慌忙捻了捻眼角，林业平眨眨眼睛，不敢再看龙阳。
　　“打不打紧，让我看看！”
　　“无碍！”林业平生怕龙阳看出什么，便上前一步打量起这房间来，“龙阳，你怎么会在宫里……？”
　　“累时倦时，我便会来这儿小憩。这里是特意设成跟你禅房一样的，这样，便如同你时刻都在我身边。”龙阳玩弄着一旁的花瓶，眉眼间的笑容不加修饰，温存柔和，“想到你，再累我也不怕，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这个国家！”
　　龙阳的话说得很轻，却一字一字地打在林业平的心上，荡开一圈圈暖人的涟漪。清修多年静若湖面的心，竟然在这听得习惯的话语中卷起了波纹，越荡越多，越荡越深。习惯了锁紧的眉舒然展开，一抹淡笑跃然而上。
　　龙阳不记得自己多少次迷失在林业平的笑容中。那笑容，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可是这一次，龙阳清楚，自己不仅仅是安心那么简单，那个笑容，太美太美，就像那黑暗中，一直指引他找到旭日的向日葵。
　　“业平，谢谢……”上前一步，贴近那笑容美好的人，任由对方的鼻息扑打在自己脸上。龙阳不容退缩地握住了林业平的手，将他抵在一旁的屏风上，认真审视着眼前的人。
　　林业平仿佛受到惊吓一般，脸上镀上了一层红晕，薄唇惊讶地半张之后便抿成一线，长长的睫毛因为慌乱扑扇着，不敢直视龙阳的眼。
　　“龙……龙阳……”
　　“留在宫里……”身前的人影退了半步，林业平刚想说什么，便听到了龙阳略带疲倦的请求。
　　“哦……”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林业平惊讶地看着龙阳，然后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嘿嘿，害羞的业平最容易受骗上当！”龙阳抱着双臂，痞痞地看着满面赤红的林业平，眼底闪烁的，是兴奋的狡黠。
　　“……”林业平欲言又止，终于只是扯开一抹微笑，只是这笑容里，少了一份往常的无可奈何，多了一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望着业平的背影，龙阳的笑容放了下来，右手轻轻地放在心口上，双唇微启……
　　如果林业平转过身来，便能立即明白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没有。
　　如果龙阳能够说出声来，林业平便能立即明白一切，只是，他也没有。
　　林业平看着镜子里的龙阳，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心里荡过一丝奇异的甜，薄唇轻轻张开。
　　龙阳看着镜子里微笑着说着唇语的林业平，握紧的右手，始终舍不得放下。
　　龙阳说，业平，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永远保护你……
　　林业平说，我知道了……
　　龙阳知道，林业平是清修之人，做到如此已经很难得了，因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人，直到林业平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龙阳，我们很久没有在屋顶上看星星了。”
　　“那今晚一起看吧！”龙阳微笑着上前，找到业平兀自缠绕的手，然后轻轻拾起，十指相交，“你刚刚说的，我看见了……”
　　“我知道。”
　　“业平，真的谢谢你！”
　　“为什么？”
　　“为你的一切……谢谢你被道长收养，谢谢你来到宫中，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静静陪着我，谢谢你……接受……”龙阳感激地看着林业平，看着紧紧相扣的十指，情不自禁将对方搂进怀中，闻着业平独特的香，感受着业平独有的温度，听着他有些急促却依旧不弃不舍的心跳，“这一生，有你，龙阳知足了……”
　　“业平有龙阳，此生亦知足。”
　　偌大的皇宫里，四处可见秋日的萧瑟凄凉，唯有那太子寝宫里，隐蔽的一个小角落，一对璧人相依相靠，互给温暖。
　　只是究竟是那秋风更加猛烈，还是那温度更让人心安，谁都不知道，只有时间一天天过去，前线的战火，渐渐向皇城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