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缠情》扫地僧

4、困

　　时光荏苒，当初的小太子也已经变成可一独当一面的继承人，而林业平，也不再是个害羞的小道士，而是玄虚观里，名望高涨的道长。唯一不变的，是龙阳对林业平的顺便看看，和林业平对龙阳频繁来访的默认。只是，望着安静打坐的林业平的龙阳，脸上的笑容和眷恋愈发浓烈，而林业平空闲的时候，想着龙阳笑脸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件事变了，那便是，姜国的衰亡！
　　初秋之夜，却有些渗人的凉，林业平缩了缩身子，忍不住环了环自己的手臂。
　　“嘭！”不小的声响从门外后院响起，林业平心里一惊，“该不是又来贼了吧？”
　　披上秋衣，林业平一手拿过灯，小心翼翼地朝后院走去。可没走几步，一道黑影便闪至身后，在他开口之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别出声，是我！”
　　“龙阳？！这么晚了，你怎的来了？”拿开放在嘴上的手，林业平惊讶地看着来人，几个月不见，原本意气风发的人竟然消瘦了这么多。
　　“嗯……”龙阳不若往常般拉着林业平有说有笑，而是一个人闷头闷气地走到了前面。借着房子里透出的光，林业平才看清了龙阳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壶酒。
　　“龙阳，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看着一言不发便坐在一边兀自喝酒的龙阳，林业平的眉头纠紧了起来，轻轻来到龙阳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细声问到。
　　“业平，陪我喝酒。”龙阳取过杯子，倒了杯茶递给眼前的人，“知道你不喝酒，喝茶吧。”
　　接过茶杯，林业平却咽不下，眼看着龙阳一口一口地喝下酒，如墨的双眼渐渐蒙上了一团水雾。
　　“龙阳，别再喝了！”出手按住对方的手，林业平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一层，“天气凉了，喝酒伤身。”
　　“业平，你不知道，只有酒，才能让我暂时忘却所有的苦恼。”龙阳苦笑了一声，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天上那轮弯月，“月缺，人也圆不了……”
　　“业平知道你担心陛下，相信我，他一定能带着捷报回来的！”
　　“不！我担心的不是父皇，虽然父皇长年征战在外，我难免有些担心他吃苦，可眼下，真正让我着急的是母后。”一提到皇后，龙阳恨恨地锤了锤桌子，“母后为了那副刺绣，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最近几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痰中带血，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龙阳你别着急，皇后娘娘是好人，上天保佑，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别再骗我了！”激动地打掉林业平扶在肩上的手，龙阳转过身来，两行在烛光下异常醒目。听倦了宫中众人的说辞，龙阳以为林业平不会说这些无谓的话，只是很显然，这个结果让他失望了。
　　可是龙阳不知道，他所听到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关心，即使他知道，此时的龙阳也已经没有心情思索。林业平看着停顿在半空的手，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它。
　　“龙阳，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太子这个身份，责任太重。姜国近年屡遭进犯，你的负担也一定很重……”
　　“重吗？可是看着父皇在外几个月才送来一封书信，母后日夜刺绣，龙葵也很少笑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业平认识的龙阳，总会为别人着想。表面上只知道逗宫中的人，整天跟龙葵玩闹，可是龙阳一个人的时候却常常担心国事，悄悄给大臣们出主意，替陛下分忧。龙阳，不需要这样的，偶尔休息一下，不会有人怪你。”
　　“可是，如果这一次，姜国真的保不下去了呢？前方急报，我挡了七次，整整七次！秘密派兵增援父皇，可是那陈国大军却还是一路杀过来，你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吗？不出一年，他们就会杀到都城，杀进皇宫，到时候，我就会看着我们的家被毁，看着那些照顾我们的宫女侍从们被杀，我……”
　　“所以你更应该相信王后，一年内，她定可绣好那副图。届时换得援兵，姜国就能平安。不要太担心了，你可是姜国受尽百姓爱戴的太子，若是你都没有信心，那我们怎么办呢？”
　　“可是……”
　　“没有可是！”瞧着龙阳眼中依旧浓烈的迷茫，林业平也严肃起来，“龙阳，你还记得三年前你硬拉着我去踏青最后掉进捕猎的陷阱时，你说过的话吗？”
　　“嗯。”龙阳轻轻点了点头，“我说过，只要我出去，就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
　　“你说到做到吗？”
　　“当然！我何曾食言过？况且，除了父皇母后还有龙葵，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我自然会拼死保护你！”
　　“那我问你，我是不是姜国百姓？”
　　“自然是！”
　　“那为了保护我这个姜国百姓，你是不是要保护好这个国家？”
　　“你！”龙阳语塞，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被林业平堵上了嘴，不由得有些好笑，“好小子，你诳我！”
　　“我只想让你开心一些！”龙阳的笑容，即使在深夜里，也显得无比温暖，林业平看着这笑容，心中的阴霾也渐渐扫去。姜国的情况，怎么可能只有皇室的太子知晓，收容了那么多的难民和道士，林业平多多少少也听到了前方的战况。只是眼下，他能做到的，不就是支持这从小便护着他的人么？既然他失去了信心，那就让他给他鼓励，若是他迷失了方向，他就把人给带回家！
　　“业平，谢谢你！”龙阳抱住林业平，轻轻地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林业平本想推开他，只是肩上的漉湿让他抬起的手臂轻柔地扶到了龙阳的背上。
　　“你是除了师傅以外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我们之间，无需言谢。只是龙阳，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业平会相信你支持你。总有一天，你能驱敌制胜，带着凯旋之音回来。”
　　压在身上的身子沉了沉，林业平低头一看，龙阳竟然已经靠在自己怀里睡着了。轻叹了一声，林业平扶着龙阳躺下，看着那形销骨立的脸庞，心中微微刺痛，手不自觉抚上那依旧俊秀的面庞，“龙阳，你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