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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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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理也好,耍无赖也罢。张贤胜与龙俊亨的斗法终究以张贤胜的惨败告终。张贤胜愤恨地把行李往龙俊亨家的客房里一丢,正式开始了他的全职男佣生活。
晚上他服侍了龙大爷沐浴,又给龙大爷剃了须换了药。把龙大爷哄上床以后,他还得擦地刷浴缸。等这一大堆的事儿都忙活完,张贤胜甚至连牙都没力气刷,瘫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异常香甜,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钟他的手机闹铃一如既往地响起,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这个闹钟是为了每天起床开店设的,现在不用开店备料,七点钟起来有点早。张贤胜打了个呵欠拍了拍自己的脸,翻个身想继续睡,却发现有个不明重物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难道是鬼压床了?张贤胜试图动了动脖子,发现脖子可以动。没想到他把头往左一偏,竟然看到龙俊亨在他床上睡得不亦乐乎,并且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抱着他。
张贤胜艰难地抽出一只手,准确无比地往龙俊亨的伤口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啊!”龙俊亨果然被痛醒,放开张贤胜捂着伤口嗷嗷叫。“你脑子进水了啊!”
“你脑子才进水了呢。”张贤胜坐起身在龙俊亨脑门上又补了一巴掌,“你不好好在自己床上睡觉,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龙俊亨眯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道,“我也不知道…”
“赶紧回你房间去。”张贤胜又打了个呵欠,突然想到昨天在车上龙俊亨和他抬的杠,于是挑衅地问他,“你昨天不是说你五点就要吃早饭么,现在可都七点多了。”
龙俊亨正迷迷糊糊地在床边找拖鞋,听到张贤胜的话,他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还说两点钟就起床么?”
“…”
张贤胜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龙俊亨斗,其傻无比。
龙俊亨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又继续睡了一上午,都十二点多了也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张贤胜起床以后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些食材,回家做了饭又把地板用吸尘器吸了吸地板。龙俊亨的房子大概有一百四五十坪,张贤胜把每个房间都清扫了一遍,累得腰像要折断了一样。
干完活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三十五。心想既然要在龙俊亨家住一阵子回不了店里,应该通知尹斗俊和孙东云一声。于是他坐到沙发上,先给孙东云打了个电话,给他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闲聊了几句就挂了。按理说紧接着他应该给尹斗俊也打个电话,但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勇气按下那个小小的通话键。
张贤胜又开始很自己的不争气,尹斗俊的手机号他存在手机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只有一次圣诞节的时候他给尹斗俊发了一条短信,祝他节日快乐。他回复的那条“你也快乐”张贤胜到现在都没删,一直保存在收件箱里,时不时还拿出来看一看。
就在张贤胜犯愁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惊魂未定地把屏幕拿到眼前看了看,竟然是尹斗俊给他发来的短信。
“听东云说你可能要一个多月不能开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贤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才敢确认真的是尹斗俊给他发的。他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喜滋滋地把那条短信反复读了好几遍,读完又赶紧认认真真地给尹斗俊回复。
“谢谢尹大哥,没发生什么事。有个朋友病了,到他家里照顾他一阵子。只是下午你和东云没地方上课了,真是不好意思。”
编辑完他又检查了一遍,生怕出现什么错别字。确认无误后他点了发送键把短信发了出去,然后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尹斗俊的回复。
“我和东云上课的事你不用担心,坐一会的地方倒是有,只是没有你煮的咖啡喝了。”
张贤胜看着这条短信,感觉屏幕上黑色的字都变成了粉红色,幸福得快要飞起来了。
“我一定会尽快忙完这边的事的。”然后回去给你煮咖啡,张贤胜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照顾你朋友比较重要,代我祝他早日康复。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打电话联系我。”
“好的,谢谢尹大哥。”张贤胜发完这条短信,浑身轻飘飘的,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他笑呵呵地翻着尹斗俊给他发的这几条短信,开心得想在沙发上打滚。
“你春光满面地乐什么呢?”
“没,没什么。”张贤胜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抬头心虚地看了看突然出现的龙俊亨,“你睡醒了啊。”
“饿醒了。”龙俊亨揉了揉头发,道,“我要吃饭。”
张贤胜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胃里是不是藏了一个黑洞,他抬手指了指厨房,“我早做好了,自己热热吃吧。”
“你给我热,我手疼。”龙俊亨装模作样地捂着手,“哎哟,特别疼,疼死我了。”
张贤胜觉得自己真是被他吃定了,认命地起身去给他热饭菜。
张贤胜做了番茄炒蛋,鱼香肉丝,外加一碗海带汤。他把热好的三菜一汤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端到饭桌上,然后对龙俊亨说,“热好了,你吃吧,我去客厅看会电视。”
龙俊亨惊讶地看着桌上的菜色,不敢相信地问,“你做的?”
“不然是你梦游做的啊。”张贤胜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今天早上龙俊亨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床上的事,于是问他,“对了,你今天早上到底去我房间干嘛?”
“我没去你房间啊。”龙俊亨奇怪地看了张贤胜一眼,“我去你房间能做什么?能劫财还是能劫色?”
“…”张贤胜自知说不过他,翻了翻白眼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五六天,张贤胜已经能大概总结一下龙俊亨每天的生活:一般不到吃午饭的时间他是不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十二点左右饿醒了起床吃饭,吃完饭开始读一些和医学有关系的书。晚上七点出门去健身房,九点钟回家吃晚饭。十点钟洗澡上床睡觉,凌晨两点,出现在张贤胜的房间里。
嗯,没错,每天凌晨他都会出现在他房间里,爬上床,手脚并用地圈住张贤胜然后沉沉睡去。如果张贤胜不叫他,他会在天亮的时候自己从张贤胜的房间离开,回到他的床上继续睡。
一开始张贤胜认为龙俊亨是故意捉弄他,但是白天问他,他总说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有一天晚上张贤胜没上床睡觉,而是坐在了房间的窗台上,等龙俊亨进来抓他个现形。两点多钟龙俊亨果真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那步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行走。他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床边躺到床上,打了个滚,又起身从张贤胜的房间走了出去。
张贤胜借着月光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过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
梦游。
龙俊亨梦游。
翌日,张贤胜坐在龙俊亨对面,端饭碗着碗欲言又止地看着龙俊亨。
“你到底想说什么?”龙俊亨看张贤胜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耐烦地问。
“龙俊亨…你知不知道,你梦游啊?”张贤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你每天晚上都会自己跑到我房间去,你不知道吗?”
“你烦不烦。”本来在吃饭的龙俊亨把筷子放下,皱紧了眉头看着张贤胜,“我都说了,我不梦游,我也不可能没事到你房间去。你天天都问我这个问题,不累吗?”
“我…”张贤胜被他愠怒的表情吓到,不知所措地说,“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怕你晚上在房间里到处走,撞到哪里什么的。梦游算是一种心理疾病,你应该去看一看医生…”
“够了!”龙俊亨不满地对张贤胜大吼,“我再说一遍!我不梦游!也没什么心理疾病!更不需要去看什么鬼医生!”
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走了出去。
张贤胜被他的摔门声震得脑袋都嗡了一声,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回想一下自己说了什么让他发这么大火的话。
难道他很怕别人知道他梦游么?
张贤胜摇了摇头,关他什么事,自己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算他多事,以后再也不要管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晚上九点多钟龙俊亨醉醺醺地回来了,他走的时候没带钥匙,站在门口用拳头用力擂门。张贤胜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砸门声还以为是强盗来打劫。透过猫眼看到门外是龙俊亨,他赶紧开门把他拽了进来。再这么擂下去,邻居都要找上门了。
“你喝了多少啊?”张贤胜被他浑身的酒味熏得快要吐了,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又帮他把外套和鞋子脱了下来。
“没,没喝多少。再喝~”龙俊亨喝得满面潮红,笑嘻嘻地挥动胳膊,拉住张贤胜,“来~咱俩一起喝~干杯~”
“你不要命了啊,喝这么多。”张贤胜拧紧了眉头,拿起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一低头才发现他手上的伤口已经被血染透了,正透过绷带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血。这个白痴刚才估计是用受伤的手擂的门,张贤胜赶紧把茶几上的医药箱拎过来,找药和绷带给他重新包扎。
龙俊亨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沙发上咯咯咯地乐,听话地把手伸出来让张贤胜处理。张贤胜小心翼翼地把湿透了的绷带拆下来,拿出药瓶给伤口上药。药有一些刺激性,点到伤口上的时候可能弄痛了龙俊亨。本来咯咯笑着的龙俊亨伤口一疼突然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到后来直接变成了扯着脖子哭喊。
“妈妈,爸爸打我,你在哪啊,我好痛啊,妈妈…”龙俊亨难过地大哭,手却一动不动地放在张贤胜手里,好像他一动就会遭到更严重的毒打,“妈妈,爸爸打我打得好痛啊,妈妈快来救我啊…妈妈…”
张贤胜不知所措地看着哭闹不止的龙俊亨,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三两下快速处理好龙俊亨的伤口,他把毯子重新好好给他盖上,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打盆水给龙俊亨擦擦脸。没想到刚一起来,龙俊亨就侧过头呕的一声吐了他一裤子。
“…”张贤胜绝望地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裤子,也顾不上处理自己,赶紧拿了个盆给龙俊亨接着,以防他再吐一地。又接了杯水给他漱漱口,怕他把满嘴的秽物咽下去。做完这一切,龙俊亨也安静下来,睡着了。张贤胜见他睡着赶紧到卫生间把自己的脏裤子脱了下来,洗了个澡,回房间躺着去了。
这么一折腾可非同小可,张贤胜累得手指头都懒得动,后脑勺恨不得刚一接触到枕头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张贤胜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睁眼一看果然是龙俊亨又来了。他习以为常地枕在他胳膊上准备继续睡,不想刚闭上眼睛,龙俊亨竟然开口说话了。
“妈妈…不要丢下我…”说完这句话,龙俊亨收紧了抱着张贤胜的胳膊,眼角滑过一滴眼泪。他低头在张贤胜的颈窝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张贤胜醒来,龙俊亨果然不在了。他起床想到龙俊亨房间看看他的酒有没有醒一点,没想到刚一把房门打开就看到龙俊亨仰面朝天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想必是梦游的时候体力不支晕倒了。
张贤胜赶紧蹲下身扶龙俊亨起来,他却像粘在地上了一样怎么扶都扶不动。龙俊亨的体温高得吓人,宿醉加上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半宿,一定是感冒了。
被张贤胜又拉又拽折腾了半天,龙俊亨却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张贤胜试着叫了叫他的名字,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这样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张贤胜急得团团转,最后想了又想,掏出手机给尹斗俊打了个电话。
“喂,贤胜,早啊。“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尹斗俊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来,像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打着张贤胜的鼓膜。张贤胜没料到尹斗俊会这么快就接电话,他还没有想好怎样和尹斗俊说明现在的情况,只好磕磕巴巴地说,“尹,尹大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时间。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
“我的朋友在家里晕倒了,我一个人抬不动他。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把他送到医院?”
“没问题。把你朋友的住址短信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张贤胜把龙俊亨的地址给尹斗俊发了过去。又怕龙俊亨躺着着凉,在沙发上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龙俊亨躺在地上,长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睑。他平时像个神秘的多面体,有时候很沉稳,有时候又很狡黠。可以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就令他心悸,也可以嬉皮笑脸地和他耍赖。
却从没像今天一样,安静得像个沉睡着的婴儿。张贤胜抱着双腿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因高热微微泛红却仍旧好看的脸,竟然有种很享受这段时光的感觉。
尹斗俊来得很快,还叫了几个朋友来帮忙。四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二话不说就把龙俊亨抬下了楼,张贤胜插不上手,只好悻悻地关上家门,乖乖地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楼下张贤胜才想起没有提前叫车,尹斗俊却像了然他在想什么一样,回头对他说,“车子我也借好了,不用担心。”
张贤胜点了点头,继续跟在他们后面。
尹斗俊借的这辆面包车应该算是中型车,但躺着一个龙俊亨,又坐着五个男人,大家都紧紧挨着坐是必然的。去医院的路上,张贤胜一直紧挨着尹斗俊坐着,幸福得气都快不会喘了,脸红得像秋天果树上摇摇欲坠的红富士。
尹斗俊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笑笑说,“怎么没打120呢?”
张贤胜被他这么一说,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太着急,一下子忘了。”
“没关系啊。”尹斗俊咧开嘴笑了笑,说,“你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等想到我,我很开心。”
张贤胜的脸本来就红,听到尹斗俊这样说,脸红得都快滴血了。他刚想张口对尹斗俊表达一下谢意,却被尹斗俊抢了先。尹斗俊看着张贤胜,一如既往温柔地说,“贤胜,其实,你不用总是和我这样客气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我们是,好朋友啊。
这句话仿佛一盆冰水,把张贤胜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本来幸福得都快窒息的他像是一下子从夏威夷被丢到了冰天雪地的北极。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是,是啊。”
尹斗俊没察觉他的异样,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张贤胜却低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后来车子是怎么开到医院,龙俊亨又是怎么被抬下车怎么被送进病房的,张贤胜全都不知道了。他像丢了魂医院垂头丧气地跟在尹斗俊后面,看着他给龙俊亨挂号付款,又看着他把帮忙的几个朋友送走,一直到最后坐在病房里陪护龙俊亨,张贤胜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尹斗俊看着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张贤胜,皱了皱眉,担心地问,“贤胜,你是不是也不太舒服?”
“啊?”一直在走神的张贤胜被他吓了一跳,摇了摇头,说。“哦,没,我没事。”
“你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尹斗俊问,“千万别你的朋友病还没好,你先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
张贤胜艰难地朝尹斗俊笑笑,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走神。
这时候龙俊亨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醒了。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张口说,“嗓子好痛。”说完,开始剧烈地咳嗽。
张贤胜见他醒了,起身走出病房去叫护士。叫了几声没人应,张贤胜走到护士站,发现只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了的胖护士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他轻轻拍了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的护士大妈,说,“护士,病人醒了,说他嗓子很痛,而且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
护士大妈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睡得都快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不耐烦地操着一口怪异的口音问张贤胜,“哪个病人?是‘yong’先生吗?”
张贤胜想了想,可能她那边的方言习惯把“龙”读成“yong”,于是点了点头,说,“对,是龙先生。”
“哦哟!那可了不得了!”护士大妈一下子就精神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边往病房走边大声说,“你们家人赶紧准备后事吧!省着人突然没了你们手忙脚乱的!”
“什么?!”张贤胜赶紧跟上她,难以置信地问,“有这么严重吗?”龙俊亨只是宿醉后在地板上躺了半宿而已,不至于就这么翘辫子了吧!
“都开始咽喉剧痛了还不严重啊!”护士大妈嫌弃地瞪了张贤胜一眼,边说边推开病房的房门,“喉癌一旦开始咽喉疼痛,就是开始索命了晓得伐!”
“啊?喉癌?”张贤胜随她进了病房,一头雾水地说,“那个,您是不是搞错了,他好像只是感冒而已…”
没等张贤胜说完,护士大妈已经扑到龙俊亨的隔壁床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悲痛不已地说,“yong先生啊,没想到你的病情恶化的这么快呀,老天不长眼啊!”
龙俊亨隔壁床的病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直由女儿在医院陪护。听到护士大妈的哭诉,那个女孩也难过地大哭起来。张贤胜见形势不对,赶紧伸手拍了拍正趴在床边哭天抢地的护士大妈,尴尬地说,“护士,您好像搞错了,我说的是隔壁床的龙先生,不是这位先生…”
护士大妈闻言抬起头,惊讶地问,“什么?你不是说yong先生嗓子痛吗?”
张贤胜向中年男人床尾挂着的病历卡上瞟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病人:荣冠华”。原来她口中的“yong先生”是这位“荣先生”。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张贤胜难为情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是我没听清,搞错了。”
护士大妈朝张贤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抹了抹眼泪,走到龙俊亨床尾翻了翻他的病历,又回到床头伸手探了探龙俊亨额头的温度,说,“小感冒而已,大惊小怪个什么噢!年轻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少喝点酒,酒这个东西喝多了伤身事小,乱性可就不得了了!”说完,抬头奇怪地看了看张贤胜和尹斗俊,又低头看了看龙俊亨,问,“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啊?”
“啊?”张贤胜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答,“我们三个…就是朋友啊。”
护士大妈一脸惋惜地看着张贤胜,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我们医院的肛肠科在五楼,医生经验很丰富的。”
说完,扭着肥胖的屁股走出了病房。到了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大概是护士大妈的一番话太过于惊世骇俗难以消化,龙俊亨听得脸都绿了,尹斗俊也有点尴尬,只有张贤胜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龙俊亨和尹斗俊。最后还是尹斗俊先开口,尴尬地笑了笑,说,“贤胜,你朋友也醒过来了,如果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我就回去了,还有点事要办。”
“好,好的。”张贤胜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尹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尹斗俊温柔地笑笑,伸手拍了拍张贤胜的肩膀,说,“我都说了,不用和我这样客气的。”然后又低头对躺在病床上的龙俊亨说,“祝龙先生早日康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龙俊亨抬眼看了看尹斗俊,眼神里有一丝敌意,但很快就消失了。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还是友善地笑了笑,说,“我不太方便起来送您,抱歉。”
“没关系,龙先生好好养病。”尹斗俊朝龙俊亨颔了颔首,抬头对张贤胜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再给我打电话。”
“我,我送你。”张贤胜说。
“不用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龙先生。”尹斗俊朝张贤胜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听到尹斗俊关门的声音,龙俊亨才从病床上坐起身,冷哼一声,问张贤胜,“他谁啊?”
“呃,我朋友。”张贤胜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你昏倒在家里,我一个人抬不动,就请他来帮忙把你送到医院。”
“我昏倒在家,你为什么不打120?”龙俊亨疑惑地看着张贤胜,“难道打120不会更方便些么?”
张贤胜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刚才尹斗俊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想到打120,而是打给尹斗俊?张贤胜想了想,自己潜意识里,还是相信尹斗俊短信里说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联系我”不是客套话。所以,在最不知所措最茫然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求助这个温柔又可靠的男人。
龙俊亨见张贤胜半天不答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满地说,“我要回家。”
张贤胜回过神,说,“你这次病得挺严重的,在医院多住几天观察观察,再回家吧。”
龙俊亨不理他,自己下床理了理衣服,说,“要住你自己住,我要回家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张贤胜拿他没办法,只好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想尹斗俊今天和他说的那句“我们是好朋友”。
真的只能,做朋友而已吗?
其实关于尹斗俊的感情问题,张贤胜偷偷跟孙东云打听过。孙东云说,尹斗俊从未和他提起过有女朋友,身边似乎也没什么来往密切的女性。他的生活基本就是由打工和给孙东云上课这两件事组成。
“不过…”当时孙东云疑惑地对张贤胜说,“每天下课从冷饮店离开,尹老师都说他直接回家,但有好几次我上完课路过脑外伤医院,都看到尹老师抱着一束花往医院里走,不知道他去探望什么病人。后来我试图向他打听这件事,他总是岔开话题不愿意多说。”
说起来,张贤胜也曾在龙俊亨车上看见过尹斗俊在五点半左右往医院里走。难道他的女朋友是医务人员?
就算他他没有女朋友,自己和他又有多少可能呢。张贤胜沮丧地想,他今天的一番话是无心说的,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什么,想划清自己与他的界限?
一路心事重重地跟着龙俊亨,等张贤胜回过神,自己已经和龙俊亨走到停车场了。龙俊亨四处张望了一圈,回头奇怪地问张贤胜,“我的车停在哪了?”
“噢,没开你的车。”张贤胜说,“尹大哥借车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尹大哥?”龙俊亨皱了皱眉头,“就是刚才那个男的?”
“嗯。就是他。”张贤胜点了点头。
“啧。”龙俊亨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贤胜一眼,迈开步子往出口走,头也不回地说,“那就打车回家吧。”
张贤胜继续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接着想关于尹斗俊的事。停车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和龙俊亨两个人走路的声音。张贤胜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像很多人正快速朝他和尹斗俊的方向跑来。龙俊亨回头朝张贤胜大喊了一句“快跑!”却为时已晚,两个黑衣人在张贤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就已经驾着他的胳膊把他牢牢困住,另外的几个黑衣人则将龙俊亨团团围住,与他打斗起来。
龙俊亨刚刚生过一场大病,与这么多人打斗稍显力不从心。张贤胜奋力挣扎想让两个黑衣人放开他,其中一个黑衣人被他挣扎得失去耐心,伸手狠狠地抽了张贤胜一个耳光。
“啪!”
张贤胜被掌掴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龙俊亨耳朵里,本来心余力绌的他突然目露凶光,从战斗圈中抽身冲到张贤胜身旁,飞起一脚将掌掴张贤胜的黑衣人狠狠踹倒在地。
身后的黑衣人见状冲上前想重新制住龙俊亨,混战间,不知道哪个黑衣人突然高喊了一声“下手都轻一点!老爷说过不能伤到少爷!”,话音刚落,喊话的黑衣人就被龙俊亨揪住领子拎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龙俊亨凑近他,咬着牙问,“再给我说一遍!”
“少,少爷,饶了我吧,我也是根据指示办事的啊。”黑衣人显然被龙俊亨愤怒的反应吓到,颤抖着声音答,“老,老爷在澳门遇到大麻烦了,求求您回去帮帮他吧!”
龙俊亨眯起狭长的眼睛,加重手上的力道揪紧了黑衣人的领子,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真的。我怎么敢说假话骗少爷。”黑衣人用力点了点头。
龙俊亨松手把他摔到地上,对所有被他打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大声说,“刚才扇了我朋友耳光的那个垃圾,回去之后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其他人都给我滚回去!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别怪我连通知你们家人给你们收尸的机会都不给!滚!”
张贤胜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威风得不得了的几个黑衣人如获大释一般落荒而逃,脸上被掌掴的疼痛都忘记了。
龙俊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张贤胜身旁,心疼地看了看他被掌掴得高高肿起的脸颊,问,“是不是很痛啊?”
张贤胜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巴还没合上,摇了摇头,说,“龙俊亨,你刚才好吓人啊。”
龙俊亨本来愠色未退的脸听完张贤胜的话笑开了花,他张开嘴在张贤胜鼻尖前的空气咬了一下,说,“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贤胜心有余悸地看着龙俊亨,刚才他飞起的那一脚估计已经把那个黑衣人的肩胛骨踢碎了,眼前这个眉眼都在微笑的男人,真的刚才出笼困兽一般发狂的是同一个人吗?
龙俊亨被张贤胜瞬息万变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把张贤胜拉近自己,倚在他身上往出口走,边走边说,“刚才打架打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让我靠一会。”
因为发烧而微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张贤胜的皮肤,让他情不自禁的有些脸红。龙俊亨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对张贤胜说,“看样子今天家是回不去了,找个酒店凑合一晚上吧。”
“噢。”张贤胜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拍了拍龙俊亨,问,“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打你啊?打完你还叫你少爷,明明一开始凶神恶煞的,后来又都很怕你的样子。”
“什么叫‘打完我’啊?”龙俊亨不满地抗议,“明明是我一个人把他们都打跑了好不好。”
“好好好。”张贤胜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哄小孩子的妈妈。他扶着龙俊亨往停车场的出口一步一步的走,龙俊亨身上的味道糅合着酒精与汗水的气味包围着他,让他有种微醺的错觉。走着走着,他就忘记了自己要问的问题,被龙俊亨靠着一路走到了出租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