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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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留白轩，婠婠隐去身形落在白楼之巅，迎风而立。
楼顶飘着团半透明的白色人影，那是一个幽魂，这歌声便是出自于他：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志在叱吒风云，无奈得苦候时机。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鹰飞九霄，未恐高不胜寒！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我本想淡泊退出江湖，奈何却不甘枉此一生；我多想自在自得，无奈要立功立业。从心所欲，哪怕佛阻鬼拦？要名要权，不妨要钱要命！手握生杀大权，有谁还能失敬！我若要鸿鹄志在红尘，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我意在吞吐江山，不料却成天诛地灭；养兵千日，竟然欲用无人？回首万里，怎堪碧落黄泉！至今还思项羽：‘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久居人下，生死等闲，顺风则行，逆风则泊？我欲上九天揽月，痛饮狂欢，宁斗而败，不屈而活！一朝得势自比天，挥斥方遒，有何罡碍，有何不可？我志在万世功业，名扬天下，宁鸣而生，不默而死！”
白愁飞冷哼一声，想不到在他死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冷冷的环视着留白轩内的一切——戚少商接下这个重担似乎并不久，这里基本上还保留着自己居住时样子。
普通人是看不见白愁飞的，因为他现在已经成了鬼魂，是忘夜把他自地府私带出来的。
——那夜白愁飞飘到鬼门关外，不想竟碰到了故人，将他藏于隨侯珠内，堪堪与被鬼差拘来的苏梦枕错过。
忘夜还在为顾惜朝的事情与戚少商商讨，杨无邪则黑着脸站在一旁。白愁飞有些同情他，倒也不能怪杨无邪现在的脸色不好，任何正常人在听到那两个人堪称诡异的交易后，不吃惊才怪！
事不关己，白愁飞便飘了出来，上到了楼顶。金风细雨楼原本有四楼一塔，被自己炸毁了一楼一塔只剩下了三座楼。
看着眼下熟悉的景物，而自己却不再是这里的主人，白愁飞觉得很烦很讽刺！最可气的是，自己处心积虑那么多年都不曾完全夺到东西，竟然被这块笨石头毫不留恋的拱手送人，这叫他如何甘心！
他想离开，但是忘夜却迟迟没有出来——自己现在是孤魂野鬼，而京城又是事故常发地带，鬼差往来频繁，他可不想被抓。
于是白愁飞又哼起了他的歌，直到临死前还他唱过的。
到底是在洛阳沁春园唱过曲子的，不可否认白愁飞的嗓音的确好听，曲词也很有傲气，唱出了主人的抱负。
即使成了鬼魂，他依旧是负手望天，雪霜透体而过，却愈发显得寂寥。
婠婠默默的听着看着，不禁扼腕长叹——这人有太多的执念，又是一个痴儿。
白愁飞是个很傲慢的人，想飞之心永远不死！一旦成功了，他要人人都知道他的光荣；如果失败，他只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
他和惜朝真的很像，不止性格就连经历也相似，只是惜朝比他多了份痴情，因此也幸运了些。
白愁飞则不同，他身边虽然不乏女人，却一向不谈情。在他看来，成大事的人不能有着太多的爱。爱一个人是危险的事，最好永远也不要去爱。
婠婠不免感慨——怀才之人难免想要功成名就，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在他还只是卢芸的时候，也曾有过不少梦想。除了普通的女儿家的心事外，他还想像先人那般闯出自己的天地。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他振翅欲飞之时，命劫却将他打入了另一片境界，并知晓了身世的秘密。恢复前世的记忆后，他便不想飞了——他觉得自己在前世活得很累，无论成败如何，最后都不过是黄土一胚……
狂风刮过，婠婠感到了些许寒意。他倒并不是真的冷，这些年来，无论是四季的转换还是地域的变迁，他并不觉得有何区别。自从度过命劫之后，婠婠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他还无法确定，很多东西都是经历过变故才会被发现。
只是今日稍稍有些不同，因为他受了伤，冰冷从伤口渗入体内，这种寒意堪比地府的阴风。
且又有游魂在侧，婠婠不觉又忆起自己之前去到鬼域时的情景——
酆都城内，阴风阵阵。奈何桥畔，来往匆匆。
婠婠站在桥头等着师妃暄，他们是来拜谢钟馗天师的，师妃暄先行去往通报。当年若非雷神天尊、文曲星君和鬼王钟馗，自己早已丧在天雷之下。
——他承先人之因，命中注定了要经历劫难。雷神天尊受令降下天雷，却将此事提前告知了故友文曲星。但文曲星不能私自下凡，便求助于可以自由往来于阴阳两界鬼王钟馗。钟馗知道此事与自己也有些关系，就命手下五鬼暗中将人救走，送到了师妃暄处。
天庭上不得，这地府一行却是必不可少。何况钟天师多年前曾救过自己的先人，也因此结下了妃暄与自己今世的羁绊。
突然有谁拉住了他带铃的左腕，婠婠回头，是个新来的鬼魂，白衣染红，身上的血腥之气未散。
对方看着他腕间的银铃，似有疑惑，“你是……忘夜？”
闻言婠婠微微偏了头，从记忆中寻出线索，“白鹰扬？”会这样称呼自己的人，只有当年苏州青楼中的故人。
白愁飞也很惊讶，“那你真的是忘夜？想不到你原来这么漂亮，只做个丫鬟真是可惜了。”白鹰扬是他早年的化名之一。
婠婠叹道：“我那时被人所伤毁了容貌，做什么可由不得我。”
“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漂亮，当初就应该收了你。”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轻薄，但这里可不是青楼。”不禁又是叹息，“想不到苏州一别，竟会在酆都城再见。”
“你也死了吗？”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倒是你，看起来似乎经历了不少风霜，好像还是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对方不语，只是垂了双目，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婠婠也不追问，抽回了自己的左手掐指卜算，“你到底有多少名字……咦？想不到你这般作为，还有人会如此挂念你。哎，这是……？”
似乎发现了什么，婠婠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白愁飞，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究竟是自己来的这里，还是被鬼差给抓来的？”
歌声结束的时候，婠婠也自回忆中还了神。极目远望，叹息道：“这天泉山本是块风水极好的宝地，白老二，你可真够狠的，竟然敢将塔炸毁，要知道这下面可是连着西海呢！”
“原来传说是真的啊。”白愁飞也曾听过，天泉山的石塔下镇着海眼的传说，但谁让苏梦枕偏偏就住在这象牙塔内。
“空穴不来风，事出必有因。后人以讹传讹虽是夸张了些，却也不虚。你炸塔之时，连着西海的海底都跟着翻腾了好一阵。”
“哦？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就在西海之中，不过你还真是幸运，那西海龙王胆小怕事没有追究，否则——”婠婠故意拖长了音却又不说，引得白愁飞追问了一句——
“否则如何？”
“很久以前曾有人搅乱过东海，最后被东海龙王逼得割肉剔骨险些魂飞魄散，不过这老龙王却是折了一个儿子和一个手下，自己也被打的重伤揪掉了不少鳞片狼狈至极。西海龙王的儿子中有一个去了西方参佛，本就少了一子，因为害怕重蹈覆辙，所以就没敢去查，反正龙宫无碍也就息事宁人了。”
白愁飞嗤笑一声——欺软怕硬，神仙也不过如此，“那个割肉剔骨的闹海之人，就是你们白日提到的三太子吧？”
“你听到了啊？就是他，可惜了不是真的莲花。否则就算治不好崖余的双腿，能救活你也算还了份情。”这人的处境还真是个烫手山芋，不过谁让他曾经帮过自己呢，而修行之人最欠不得的就是恩情！
白愁飞不语，婠婠又望了望四寰，不禁叹道，“开封是赵宋的龙脉所在，你将这龙毁去一目，真是可惜了这半壁江山。”
白愁飞有些不耐烦了，“炸都炸了，又待如何？”
婠婠没有回答，侧首望了他一眼，便仰躺在了屋顶之上，遥望苍穹。此时风雪已住，云散天晴，繁星渐渐闪现。
——紫微星动，云龙北飞！
汴梁的风水已变，只怕这祸事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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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紫微星动，云龙北飞”，暗示后来赵宋南迁后向金称臣，金国占据着北方的龙气之地。
文中的部分神话人物事件是出自《封神演义》和《西游记》：
雷神天尊闻仲与文曲星比干，曾为殷商一殿之臣，死后封神共归于天庭。
清源真君是杨戬的道号，三太子即李哪吒，两人都是玉虚门下的三代弟子，封神之战中的佼佼者。
“很久以前曾有人搅乱过东海……”这里指哪吒闹海之事。
“西海龙王的儿子中有一个去了西方参佛”，即随唐三藏西去取经的小白龙，拜入释门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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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