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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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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突然出现在留白轩中,左手持刃抵在杨无邪颈间,目光阴冷含有怒气。
杨无邪身形瘦长,比常人都要高出一截。婠婠仍是少女之形,所以站在了椅子之上,居高临下的的看着他手中的书册。
——所幸这里面并没有记载什么要紧的信息,只是凡人对一些事的臆测。若是有半句符实,自己就真的要考虑杀人灭口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般诡异的陈年往事,妃暄告知自己时尚且难以置信,更何况他人。如今那些相关之人都已辞世,而知道内情的也只剩下要承担后果的自己而已。
杨无邪脱险后,立刻退开几步,站到了戚少商身侧,以袖拭额。
他曾看过顾惜朝的资料,知道那位玉面修罗辣手无情,是个不在白愁飞之下的枭雄。而他的这个师姊看似目下无尘,却不想竟是如此危险,只这几分凛傲与肃煞,就让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
婠婠将两柄短剑分别还鞘,对戚少商道:“这逆水寒倒是不错,却被你弃于山野,真是暴殄天物。”
戚少商闻言一惊,有些颤抖的指着对方手中的短剑,“这、这是逆水寒?”
婠婠冷笑道:“你用它伤了惜朝,我没将你劈成两半就是好的了。要不是看在惜朝对你不曾真的狠下心,我定饶不了你!”言罢便收起了双剑。
戚少商汗颜,幸好对方还念及惜朝和自己的关系,否则断为两截的就不是逆水寒而是自己了。只是戚少商不明白,不过才半天的光景,这人究竟是如何将逆水寒剑找了来?还是此剑一早就在他手中?
“喂,戚包子!”婠婠落地后斜倚在桌边,随手又拿了个杯子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
戚少商的面部神经再次抽搐……
“你欺负了惜朝,打算如何补偿?”婠婠不喜欢绕圈子,所以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这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追逃了千里,却是谁也没能杀掉谁,竟然还追杀出感情来了!
——倒和自己在前世与妃暄的处境有些相似:彼此势均力敌斗了半辈子,却是谁也没能赢过谁,反倒成了对方的羁绊。
杨无邪则是一愣:戚楼主欺负了顾惜朝?那次千里追杀好像是顾惜朝追杀的楼主吧?要赔偿也该是顾惜朝赔偿楼主才对。
似乎是听到了杨无邪的心声,婠婠抿了口茶水又道:“若不是你这土匪欺负惜朝在先,何至于被他追杀千里!旗亭酒肆一夜,你把惜朝灌醉后都做了什么,别以为没有人知道。还有鱼池子里……”
“姊姊!”听到婠婠提及旗亭酒肆和鱼池子,戚少商满头大汗,急忙打断了对方的话,同时心念飞转:这些事旁人应该是不知道的,那么是惜朝告诉他的?听姊姊的话意,似乎惜朝对自己也还是有心的。
杨无邪看了眼戚少商的反应,低头沉思:莫非千里追杀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而是另有隐情?是戚楼主负顾惜朝在前,所以才惹得那位玉面修罗大动干戈吗?
只听戚少商“哎呦”一声,杨无邪回神再看时,九现神龙已经被捆龙索绑了,婠婠正揪住他的耳朵在吼——
“我说话你没听见吗?!”竟然敢在自己问话的时候发呆,婠婠的脾气很不好,连带着手劲自然也不小。
大侠也是凡人,有血有肉。戚少商疼的龇牙咧嘴,只能告饶:“忘夜姊姊,轻点,我一定会负责的!”动了人家师弟的某包子心虚的很,自然是不敢得罪。
还有这捆龙索,无论是名字还是用法,跟自己都是相克的。万一姊姊教了惜朝,以后自己就很难制住他了——本来他们的武功就在就伯仲之间,自己只是运气好些才会略胜一筹。惜朝又是那般心高气傲,若是日后再有了这捆龙索,那么自己肯定就讨不到便宜了。
婠婠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好啊,当初对惜朝用了强不说,现在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想着以后怎么欺负惜朝,这小子简直欠揍!还有惜朝也是,那般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色包子!
想狠狠的揍这土包子一顿,却又担心惜朝舍不得——感情的事就是这样奇怪,对方只能任自己欺负,却容不得他人说半句不好。
打不得骂又有失身份(毕竟已经开始修行了),却也不能便宜了这土匪包子!想到这里,婠婠的左手依旧拧着戚少商的耳朵,右手手指几不可微的颤动了下。
戚少商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被拧疼的耳朵上,说出的话也有了些讨饶的意味:“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姊姊有任何吩咐,戚某一定照办!”
“这还差不多。”婠婠抽回左手,又收了捆龙索,不动声色的饮着茶水。
一脱离魔爪,戚少商立刻跳开了一段距离,揉了揉惨遭凌虐的耳朵,小心翼翼的问道:“忘夜姊姊,惜朝到底在哪里?”
婠婠悠闲的饮着茶水,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想知道?”
“想!”戚少商毫不犹豫的答道,直视婠婠的眼睛,只差没摇着尾巴了。
“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惜朝是我师弟,你想要他必须下聘礼,当然我也会给他准备嫁妆。”
“好!”
聘礼?嫁妆?杨无邪目瞪口呆的看着对话的两人——楼主居然答应了?他有没有听错!
据他所知,顾惜朝不是女子,那么就是戚楼主有问题!难道说旗亭酒肆和鱼池子里,楼主就已经把顾惜朝……
——杨无邪会这样想并不奇怪,他的母亲也是青楼女子,他亦出身妓院小厮,和顾惜朝可说是同病相怜。只是他性情随和又很忠心,且得明主赏识,成为了金风细雨楼可独当一面的军师。
无视于杨无邪的震惊,婠婠和戚少商还在讨价还价——
“首先,你要保证惜朝的安全,平息他在江湖的血债,以及朝廷的追究。”
“这是自然,还有吗?”
“惜朝在江南养伤,我要你亲自去接他。”
“这是一定的!”
“其他的我现在还没想到,等以后再说吧。至于嫁妆,听说金风细雨楼曾经为京城的地盘找过我兄嫂?”
“这个……杨军师?”戚少商并不清楚,转头询问杨无邪。
杨无邪点点头,他是知道的。那时苏梦枕病重,王小石在愁石斋行医卖画,白愁飞大权在握急欲扩张势力。
早年陷空岛曾有人在京城做过官,自然也经营着一片不小的势力,虽然已淡出官场和江湖,但余威犹存。且白家二少主白麟又与四大名捕交好,六分半堂和有桥集团虽然窥视已久,却也不敢硬来,几度周旋都未有结果。
白愁飞查到自己多年前曾从白家的丫鬟玲珑手中买过些地契,便遣自己去处理此事。恰逢白家少夫人来京,就走了一趟,不出所料被拒绝了——因为这江北所有的生意都是白家给卢芸的嫁妆,只有他本人才能做主,欧阳明月只是在师妹外出期间代为料理而已。
得到了肯定后,婠婠又道:“我可以将整个江北的地盘都让给你们,如何?”
闻言杨无邪和戚少商都是吃惊不小:要知道金风细雨楼自跟象鼻塔及发梦党合并,其中最大的消耗就是金钱。此时是节不了流的了,就只有增有开源一途了。
而金华白家富可敌国,这半江的生意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没想到卢芸为了顾惜朝,竟然舍得下!
其实婠婠也很清楚,金风细雨楼有白愁飞的前车之鉴,对背叛之人都深恶痛绝。若能解了他们的困境,便可助惜朝在此立足,日后对另一个人的处境也会有利。反正这江北也无多少时日了,此时送人不算太亏。
“如无异议,就这样定了。我在京城还要逗留几天,你该做什么就还做什么去,等时候到了我自会通知你。”
“好!”戚少商很是兴奋,掩饰不住的喜悦。他很快就可以见到惜朝了,同时又解决了楼子里的经济危机,再没有比这更值的高兴的事了!
婠婠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戚包子,别得意的太早了,到时有你哭的!
忽的耳中响起了好听而冷峻的语音,婠婠侧首细听,是从上方传来的。有谁在唱歌,其音缥缈如悲如泣,诉说着主人的不甘与惆怅。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一般人是听不到的,戚少商和杨无邪也不例外。婠婠却听得到,也知道对方是谁。
认命的叹了口气,婠婠移步到窗前,翻身而出。
戚少商呆愣了一下,急忙冲到窗口探头外望,只见漫天的大雪和零落的灯火,哪里还有婠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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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影视剧本中,逆水寒剑在息红泪答应嫁给赫连春水时,被戚少商弃于万丈深渊。
文中婠婠将它寻回后,重铸为两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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